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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诗社布局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薄凉,吹动窗上的薄纱,轻轻地卷了又落。
沈清辞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纸上却只写了两个字——"清音",便停了下来。春杏端着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轻声问:"小姐,您在想什么?"
"在想诗社的名字。"沈清辞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地说,"就叫清音社。"
春杏把茶放到桌角,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好名字,清雅。"随即又担心地说,"小姐,您真的要办诗社吗?这事一旦闹大,太傅那边……"
"太傅反对是迟早的事,"沈清辞拿起茶盏,吹了吹,"但只要礼部尚书夫人站出来,他就掀不起什么浪。"
"尚书夫人会答应?"
"明天去问,"沈清辞淡淡道,"答案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第二天一早,女主便带着春杏往礼部尚书府去了。
礼部尚书夫人徐氏是个爽利的人,见了沈清辞,不等她坐稳便拉着她的手问:"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
沈清辞行过礼,在徐夫人对面落座,开门见山道:"晚辈有一件事,想请夫人指教。"
"你说。"
"晚辈想在京城办一个女子诗社,"沈清辞说,语气平稳,条理分明,"诗社的宗旨是以诗会友、切磋才艺,为京城的才女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场所。晚辈不才,学识浅薄,独木难支,所以想请夫人做诗社的名誉社长。"
徐夫人听完,停了一停,随即眼睛一亮,手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这主意好!"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回过头道:"京城里多少才女,平日里不过是在各府的内宅里待着,偶尔去个诗会也是走过场。若是有个正经的诗社,大家有个去处,有个切磋的地方,当真是好事。"
"夫人愿意支持?"
"当然愿意。"徐夫人一口应下,随即又打量了她一眼,颇有些欣赏地说,"你这孩子,来找我之前,心里只怕已经想好了八九分,不是吗?"
沈清辞微微一笑,"谦虚"道:"晚辈只是有些浅薄的想法,还需夫人帮忙把把关。"
徐夫人摇头笑道:"好,那我问你,诗社打算办在哪里?"
"城西的清音阁。"
徐夫人眉毛一挑:"清音阁?那地方不便宜,一个月要五十两。"
"晚辈已经和阁主谈好了,"沈清辞不动声色地说,"每月二十两。"
徐夫人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用自己的才名给他换生意,他给你打折。"
沈清辞点头:"清音阁若是成了才女们常来的地方,对阁主的名声也有好处。两全其美。"
徐夫人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感慨地摇摇头:"我平生见过许多聪明的孩子,但像你这样什么都想得周全的,当真少见。"她顿了顿,"好,名誉社长我做了。过几天我要办个茶会,你来,就在茶会上把这件事宣布出去。"
沈清辞行礼:"多谢夫人。"
徐夫人摆手:"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茶会定在三日后。
徐夫人办事向来有排面,帖子发出去,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们收到,无不欣然赴约。到了那天,徐府的花厅里坐满了人,莺莺燕燕,说笑声不断,茶香和脂粉香混在一处,热闹非常。
沈清辞作为特邀的客人,被安排在主桌,一进门便引来许多目光。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沈清辞?"旁边有人点头:"可不是,你看那气度,难怪老侯爷都被她的诗打动了。"又有人说:"听说镇北侯府的婚事也暂缓了,这位沈大小姐,了不得。"
沈清辞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含笑与身边的人叙话,举止从容,不见一丝得意,也不见一丝忐忑。
茶喝到一半,徐夫人站起来,笑着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一桩喜事要说。"
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清辞小姐,"徐夫人侧身,对沈清辞点了点头,"有意在京城办一个女子诗社,名为'清音社',地点在城西的清音阁。我觉得这是件大好事,已经答应做诗社的名誉社长。今天把各位请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议论声四起。
"女子诗社?当真新鲜。"
"我觉得好!我家女儿整日在院子里闷着,正愁没有去处。"
"沈小姐来办,我放心,她的才学咱们都是见过的。"
沈清辞站起身,向满座行了一礼,徐徐开口:"各位夫人、小姐,晚辈沈清辞,有个不自量力的念头,想为京城的才女们办一个聚会的去处。清音社的宗旨,只有八个字——以诗会友,切磋才艺。"她停了停,声音清朗,"晚辈学识有限,这诗社能不能办好,还要靠各位夫人、小姐支持。"
话说得谦逊,落在在场的人耳朵里,却是另一种滋味。
礼部尚书夫人做名誉社长,沈清辞自己执笔,场地谈好了,规矩想好了,茶会都替你办齐了,这叫"学识有限",叫"还要靠各位支持"?
有人低声笑道:"这位沈小姐,当真有趣。"
立刻有人问:"社长是谁?"
徐夫人还没开口,旁边便有人叫道:"当然是沈小姐!"另一个接道:"除了她,还有谁更合适?"
沈清辞"推辞"道:"晚辈才疏学浅,恐怕……"
"清辞,"徐夫人温和地打断,笑着说,"大家都推举你,你就别谦虚了。"
沈清辞沉吟了一下,方才"勉强"地点头:"既然各位夫人小姐信任晚辈,晚辈便勉为其难。"
满座鼓掌。
茶会结束,门口便已经有十几位小姐围过来报名,春杏忙得手忙脚乱地一一记了下来。
人散得差不多了,徐夫人把沈清辞拉到一旁,低声笑道:"你今天这场,滴水不漏。"
"都是夫人帮衬。"沈清辞弯眸。
"少来,"徐夫人摇头,"就算换个旁人,我也帮衬,效果能不能到这一步,可不好说。"她认真地看了沈清辞一眼,叹道,"清辞,你是个有远见的孩子。好好办,我等着看你把清音社办成京城第一社。"
沈清辞郑重地行了一礼:"晚辈尽力。"
回到沈府,沈清辞先去见了沈阁老。
"父亲,"她进门行礼,语气平稳,"女儿有一件事要禀告,想办一个女子诗社,礼部尚书夫人已经答应做名誉社长了。"
沈阁老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听到这话,慢慢放下,看向她:"女子诗社?"
"是。"沈清辞把缘由简单说了,着重提了礼部尚书夫人的支持,又说:"此事对沈家也有好处,京城各府的才女聚在一处,诗社背后,便是各家的人脉。"
沈阁老沉思片刻,皱眉道:"会不会太招摇了?"
"女儿已经想好了,"沈清辞不慌不忙,"徐夫人亲自背书,太傅那边就算有异议,也不好公然反对。而且,诗社以才艺为名,行事端正,旁人若要说三道四,反而是自己失礼。"
沈阁老把她的话又想了一圈,终于点头:"好,你去办。但要小心,别惹出乱子来。"
"女儿明白。"
祖母那边更好说话,老太太听说礼部尚书夫人都出面了,顿时喜笑颜开,连说了三个"好",还把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褪下来,塞进沈清辞手里:"祖母的一点心意,拿着。"
消息像水一样,很快浸透了整个京城。
林氏院中,嬷嬷把打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林氏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地听完,才慢慢地开口:"礼部尚书夫人做名誉社长。"
"是。"
林氏冷笑:"她倒是会找靠山。"她停了停,转向嬷嬷,"那个吴文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嬷嬷低声道,"就住在城南,如今潦倒得很,一听说有银子可拿,答应得很痛快。"
"让他把文章写好,"林氏收敛了冷笑,声音沉了下来,"说沈清辞诗社里发表的那些诗词,都是剽窃来的。不要急,等她诗社办起来,开了第一次雅集,有了新诗,再动手——让她败得更彻底,败在她最得意的地方。"
嬷嬷点头:"夫人思虑周全。只是礼部尚书夫人那边……"
"一个夫人能护住她到几时?"林氏眸光一暗,"名声这东西,一旦碎了,谁都拦不住。"
沈清雅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听到了母亲说的最后几句话,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丫鬟在后头小声问:"二小姐,怎么了?"
沈清雅没有回答,在窗边坐下,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展,展了叠,眼神落在窗外那一截秋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今日在各处听到的那些议论——
"清音社,听说是沈大小姐办的,徐夫人都支持了。"
"沈大小姐真是出息,才多大,就能办这样的事。"
"咱们也去参加?"
"当然去,不然落人后了。"
沈清雅把帕子捏紧,慢慢地放下。
她低声,只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沈清辞,你以为诗社就是你的护身符了?"
丫鬟没听清,凑过来:"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沈清雅摇摇头,"去把我那本诗集拿来,我练练字。"
夜里,清音社的事在各处发了酵。
五皇子府的书房里,幕僚把今日茶会上的经过说了个大概,五皇子听完,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白玉扳指,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这个沈清辞,倒是不消停。"
"殿下,沈家与镇北侯府的婚约已经暂缓,沈家有意为大小姐另觅良缘……"
五皇子摆手,把这句话截断了,没有接,只是看了看烛火,说:"让人盯着诗社的动静,第一次雅集,报给我。"
幕僚应声退下。
三皇子那边,幕僚把话说完,三皇子沉默了更久,才开口:"沈清辞在建人脉。"
"是。"
"速度比我预料的快。"三皇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每叩一下,都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力道,"太傅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太傅在朝堂上发话了,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首辅反驳,说沈小姐以诗会友,有何不可。两人争起来了。"
三皇子闻言,嘴角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说不清楚:"皇上听了什么反应?"
"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三皇子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收回叩桌的手指,慢慢靠进椅背,若有所思地闭了闭眼,"行了,我知道了。"
女主院中,夜已经深了。
春杏把炭盆拨旺,沈清辞坐在灯下,把今日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慢慢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各家小姐,各家夫人,一一标注,哪家与哪家走得近,哪家与哪家有旧怨,哪家的女儿才学好,哪家的女儿善交际。
写完,她把纸折起来,收进匣子里,锁好。
"小姐,"春杏端来一盏汤,放到她手边,低声问,"诗社第一次雅集的主题,您想好了吗?"
"以'春'为题。"沈清辞端起汤盏,轻声说,"虽然是秋天,但诗以春为题,取的是生机的意头。第一次雅集,要叫人记住,要叫人回去之后还忍不住说起来。"
"那林氏那边……"春杏担心地压低声音。
"她找了落魄文人,准备等雅集之后动手。"沈清辞端着汤盏,神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了。"
"小姐已经知道了?"春杏愣了一下,"那要不要……"
"让她做,"沈清辞淡淡道,"她每动一次手,就多一个把柄。我要的,不是一次次地化解,而是等把柄积够了,一次算清。"
春杏听完,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小姐,您不担心吗?"
沈清辞放下汤盏,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慢慢地说:"担心什么呢?她能动的,无非是名声。但名声这东西,"她停了停,"是她造不了假,也毁不掉的——因为那些诗,是我自己写的。"
她吹灭了灯,只剩下一点炭火的暖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明明暗暗。
"清音社,"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夜色听,"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