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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家族分裂 第29章: ...

  •   第29章:家族分裂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沈阁老终于坐不住了。
      书房里燃着一炉安神的香,烟气细细地缭绕,却散不去他眉间那一点沉重。幕僚宋先生坐在下首,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宋先生,你说……"沈阁老拿起案上的一封信,在指间转了转,又放下,"这门亲事,是否还合适?"
      宋先生不慌不忙地说:"大人,镇北侯府世代镇守边关,门第上自然无可挑剔。但大小姐如今才名鹊起,礼部尚书夫人亲口赞誉,满京城的命妇都在议论,这等声望……远嫁边关,未免可惜了。"
      沈阁老沉吟不语。
      宋先生继续道:"而且侯府自己也说了,婚期不急。大人不妨先观望一阵,若有更好的机缘,也未必不能从长计议。"
      "只是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沈阁老皱眉,"若是就这么搁着,侯府那边……"
      "侯府既然自己提了'不急',想必也是存着观望的心思。"宋先生低声道,"大人不妨先派人去侯府走一趟,名义上是问候老侯爷的身体,实则试探一下态度。若侯府也无意催婚,那这件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阁老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与此同时,祖母那头也在说话。
      老太太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对贴身的嬷嬷慢慢说道:"清辞这孩子,从前我倒是小瞧了她。"
      嬷嬷笑着奉承:"可不是,老夫人,大小姐现在可是京城里说得上名号的才女,连礼部尚书夫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各府的夫人见了她,哪个不夸?"
      祖母听着,眯了眯眼,叹了口气:"可这么好的孩子,嫁去边关,终究是委屈了。"
      嬷嬷低声道:"老夫人,奴婢这两天听到一个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消息?"
      嬷嬷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五皇子近来在议选妃的事。"
      祖母的手微微一顿。
      "当然,"嬷嬷急忙补了一句,"奴婢也只是随口一说,大小姐的亲事还没定呢,哪里就说到皇子了……"
      "五皇子……"祖母把佛珠慢慢捻了一圈,没有接嬷嬷的话,只是眼神悄悄地亮了一分,随即低头,面色如常地说,"这种话,在外头别乱说。"
      "是,老夫人。"
      这"五皇子选妃"的话头,是林氏故意放进来的。
      她知道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老太太心里装着整个沈家的荣光,知道"皇家联姻"这四个字会在她心里激起什么样的涟漪。所以她特意挑了个下午,去祖母跟前说了半盏茶的闲话,不经意间把这句话丢了出来,然后便起身告辞,什么也没再追。
      回到自己院中,林氏在椅上坐定,对嬷嬷说:"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嬷嬷低声道:"夫人高明。只是老爷那边……"
      "老爷本就在犹豫,"林氏慢条斯理地说,"我不需要说服他,只需要让他自己把那根弦绷得更紧一些。"她停了停,嘴角微微向上,"这样一来,婚事悬而未决,沈清辞悬在那里进退两难,才有意思。"
      嬷嬷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低声道:"夫人,那个落魄文人那边……"
      "先把人找到,"林氏冷声道,"上一次太急,漏了破绽。这一次,要做得隐蔽些。等诗社的事有了动静,再动手不迟。"
      "是。"
      家宴是在当天傍晚。
      沈家的饭桌不大,却装着各怀心思的几个人。沈阁老坐在主位,面色如常,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吟。祖母坐在旁侧,吃得专心,偶尔抬眼扫一眼沈清辞,眼神里有些什么在转。林氏端庄地坐着,神情平和,只有捏筷子的手指,细细地透出几分用力。
      沈清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喝汤,不多话,也不少话,恰好是不叫人觉得失礼的程度。
      沈清雅在她旁边,眼睛时不时地往她这边飘,每飘一次,便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夹菜,咬得用力了些。
      饭吃到一半,沈阁老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清辞,"他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斟酌,"镇北侯府的亲事……我想暂缓一阵。"
      沈清辞抬起头,神情里有恰到好处的讶然:"父亲,这是为何?"
      "侯府那边自己也说了婚期不急,"沈阁老说,"你现在才名鹊起,我不忍你这么早就嫁人,你的才华,还该多展展。"
      祖母跟着点头:"你父亲说得对,清辞,你现在这么出息,何必急?"
      "母亲说的是。"沈阁老顿了顿,"而且这门亲事,我还想再好好想想。"
      林氏抬起眼,及时地开口道:"老爷,这门亲事毕竟已经定下了,若是暂缓,侯府那边……"
      "无妨,"沈阁老摆了摆手,"侯府自己都说不急,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意思罢了。"
      这话说出来,林氏便不好再接,只是低下头,重新端起了碗。
      沈清辞适时地行了一礼:"父亲、祖母体谅女儿,女儿感激不尽。"
      沈清雅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筷子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
      她在心里咬出这三个字,表面却低着头,半点儿表情也不露出来。
      家宴结束,各人散去。
      女主回到院中,春杏替她打来热水,低声问:"小姐,今天老爷说的那些……是真的要暂缓?"
      "是真的。"沈清辞净了手,在椅上坐下,慢慢地说,"沈阁老有他自己的盘算,他觉得这门亲事或许不够好,所以想观望。祖母则是被林氏放进去的那句'五皇子选妃'勾住了心思。"
      春杏惊讶道:"小姐怎么知道是林氏说的?"
      "因为这话说出来,得利的不是我,却也不是她,"沈清辞淡淡道,"能在没有明显好处的情况下搅动局面,这是林氏惯用的手法,无非是想让我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春杏想了想,皱眉道:"那小姐不去揭穿她?"
      "揭穿她?"沈清辞弯了弯嘴角,"揭穿有什么用?沈阁老和祖母若是听进去了,只会觉得我是想阻拦他们的打算,反而弄巧成拙。倒不如顺势而为。"她停了停,"况且,这局面正是我想要的。"
      春杏有些没听懂,睁大眼睛看着她。
      沈清辞解释道:"沈阁老在犹豫,祖母在起念,镇北侯府的婚约就这样悬着,既没有退,也没有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门亲事上。而这段时间,正好够我把诗社的事情办起来,等诗社站稳了脚跟,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立身之地,这门婚事成与不成,便由不得旁人替我做主了。"
      春杏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小姐……您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沈清辞没有正面答,只是说:"做事要有余地,凡事走一步,要想好三步之后。"
      春杏把这话在心里默了默,由衷地说:"小姐,您真厉害。"
      沈清辞没答这句,只是想起另一件事,抬起眼:"对了,林氏最近都见了什么人,查得怎么样了?"
      春杏一拍手:"差点儿忘了,小姐。今天下午我查到了,林氏这两天叫嬷嬷出去走了两趟,去的是城南的一条小巷,里面住着一个落魄文人,姓吴,据说以前在翰林院做过事,后来犯了事被撵了出来,靠写些文章糊口。"
      沈清辞冷冷地笑了一声:"落魄文人。还是同一套路。"
      "小姐,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春杏问。
      "不必。"沈清辞摇头,"她既然还没动手,我便不先出声。等她真的动了,我再一网打尽——那时候,她做过的所有事都是现成的把柄,比我现在说什么都要有分量。"
      她说完,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慢慢地说:"现在,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
      "诗社。"春杏接道。
      "对。"沈清辞点头,眼神沉静而专注,"把诗社办起来,其他的事,都会慢慢有答案。"
      与此同时,消息已经传进了镇北侯府。
      管家在书房外轻轻叩门,进去低声禀报:"老爷,沈家派人来了,说婚期一事想再缓一缓,措辞客气,但意思是明摆着的。"
      老侯爷坐在圈椅里,听完,不慌不忙地"哼"了一声。
      世子站在旁边,皱眉道:"父亲,沈家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悔婚?"
      "悔婚?"老侯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得这么好听,不过是看清辞那丫头越来越值钱,想着能不能钓个更大的鱼。"
      世子沉默了一下:"那我们……"
      "随他们去。"老侯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我早就说过,那丫头心里根本没打算嫁入我们侯府,只不过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现在沈家自己松了口,倒省了她的力气。"
      "父亲不生气?"
      "生什么气?"老侯爷放下茶盏,目光悠远,"我生平见过两种人,一种是想用的人,一种是值得深交的人。那丫头属于后者。"他顿了顿,"做儿媳,未必合适。但做个盟友……将来说不定有用。"
      世子愣了愣,随即慢慢点头:"父亲是说,与其结成姻亲,不如结成盟友?"
      "姻亲嘛,"老侯爷微微一笑,"有时候,是比朋友更容易翻脸的东西。"
      世子沉思片刻,低声道:"那我们就这样不表态?"
      "不急,"老侯爷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先看看那丫头接下来要做什么。若她真的有本事,我们侯府自然不吃亏,若她只是运气好走了一段,那也无所谓。"
      管家在门边躬着身子,恭敬地听完,退了出去,心里暗暗感叹:难怪老爷当年能在边关立得住,这份看人的眼光,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及的。
      第二天,京城里悄悄传开了一个消息。
      沈家与镇北侯府的婚约,暂缓了。
      这消息来得蹊跷,没有人知道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只是一个早晨的工夫,便已经在各府之间辗转了好几圈。
      礼部尚书夫人听说了,对身边的人说:"沈家这是想给清辞另觅良缘?也难说,那孩子这般出挑,确实不该早早就定了去处。"
      长公主在宫中听到宫人提起,只说了四个字:"有些意思。"
      五皇子府中,幕僚把这消息悄悄递进来,五皇子正在窗边看书,听完,抬起眼,慢慢地把书放下:"沈清辞……就是那个写《边关行》的?"
      幕僚点头:"正是。"
      五皇子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书,却没有再翻页,眼神落在某处,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三皇子那边的消息来得更快些,幕僚一大早便进来禀报,三皇子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说:"这个女子,动作越来越快。先是才名,再是侯府,现在连婚约都松动了……"他停了停,轻声说,"有点意思,但也有点麻烦。"
      朝堂上,太傅和首辅又因这件事起了争论,太傅拂袖道:"沈家女儿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首辅平静反驳:"太傅此言差矣,沈小姐的诗连老侯爷都赞誉有加,为何到了太傅口中,反倒成了有伤风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旁边几个官员各自低头,不敢接话。
      皇帝坐在御座上,把这场争论听了个大概,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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