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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质疑与挑战
尚书夫人致了开场词,春和诗会便正式开始。
花厅里摆了长案,文房四宝一一备好,丫鬟们往来添茶,气氛雅致而从容。尚书夫人坐在上首,含笑道:"今日不拘形式,老身出个题目,各位自由发挥便是。"
题目是"春",不限体裁。
众人纷纷提笔,花厅里只剩笔尖落纸的细响,偶尔有人轻轻研墨,香气在暖风里漫开。
沈清辞没有急着动笔,她端着茶盏,眼帘微垂,看似在凝思,实则目光从各人身上悄悄扫过。
坐她斜对面的,是一位姓王的小姐,下笔很快,不多时便写完了,搁笔端坐,神情显出几分自得。旁边几位小姐还在苦思,有人咬着笔杆盯着白纸,有人时写时停,反复涂改。
角落里的几位进士并不动笔,只是旁观,偶尔低声交谈,神情各异。
沈清辞放下茶盏,慢慢提笔,写了几行,又停下来,端详片刻,再润色两个字,才算停手。
王小姐的诗作第一个被呈上,尚书夫人展开看了,点头微笑:"工整,用词雅致。"
众人礼节性地鼓掌。
王小姐欠身致谢,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勉强——"工整"不是最高的赞赏,她自己也知道。
其余几位小姐的诗作陆续呈上,各有千秋,但皆未能让尚书夫人眼睛一亮。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花厅另一侧响起来:"沈小姐,听说上次雅集,你作了一首绝妙的词,如今诗会,不知可否再展才华?"
说话的是一位姓赵的小姐,衣着华贵,语气恭敬,话里的刺却明明白白。
花厅里的声音轻了一轻,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向沈清辞。
有人低声道:"就是,那首词到底是提前准备的,还是真的能当场作出来?"
"谁知道呢,或许是运气好碰上合适的场面……"
沈清辞放下笔,抬起头,神情如常,唇边含着一点浅淡的笑:"赵小姐过誉了,清辞不过是略通文墨,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赵小姐见她不接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继续道:"沈小姐何必谦虚,不如这样——由我来出个题,限韵限题,请沈小姐当场作出,如何?"
此言一出,连花厅里的茶香似乎都凝了一瞬。
限韵限题,是诗词创作中最为严苛的考验。题目既定,韵脚又死,几乎没有转圜余地,要在这重重约束下写出好诗,非有真才实学不可。随口附和一声"有什么难的"的人,往往是从未尝试过的。
尚书夫人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赵小姐,这样会不会太……"
"老夫人,"赵小姐截断她的话,声音甜丝丝的,"若沈小姐才华确是真的,这点挑战不过是小试牛刀,又有何妨?"她转向沈清辞,目光里含着笑,"沈小姐,您说呢?"
花厅里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落在同一处。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衣裙轻响,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既然赵小姐有雅兴,清辞愿意奉陪。不知赵小姐想出什么题?"
赵小姐嘴角微扬,眼中已有了得色。
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临时想题目,实则胸有成竹:"题目是'春雨',限用'寒、阑、残、难'四个韵脚,体裁不限。"
她刚说完,花厅里便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四个韵脚,皆是仄声,意境偏冷,与"春雨"的温润意象几乎背道而驰。要在这样的框架里写出意境完整、不显生硬的作品,便是久经文墨的老手也要费一番力气,遑论当场作答。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有人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花厅里仍旧传得出去。
赵小姐仿佛没听见,依旧含笑等待。
沈清辞回到座前,拿起笔,低下头去。
她没有立刻落笔,只是站在案前,眼帘微垂,任凭众人的目光密集地压下来。花厅里静得出奇,连远处花圃里鸟鸣声都清晰可辨。
脑海里,无数诗句如走马灯一般掠过,她在其中一一筛选,比对,取舍。
片刻后,笔尖落纸,字迹流动,一气呵成。
她搁下笔,理了理衣袖,抬起头来,神情如常,淡淡道:"献丑了。"
赵小姐冷笑,声音里带着一点轻慢:"沈小姐这么快就写完了?不会是随意凑了几个字充数吧?"
沈清辞不辩驳,只是将写好的诗作放在案上,等着尚书夫人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