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醉酒后的吻 婚礼散 ...
-
婚礼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草坪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串灯缠绕在花架和树枝上,把整个场地照得像一个悬浮在夜晚里的、正在缓慢呼吸的发光体。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还在笑着说话,有人已经微醺着靠在同伴的肩膀上,有人拿着手机还在拍那束还没收走的捧花。沈肆站在草坪边缘的长椅旁边,那束白玫瑰和浅粉色绣球的捧花已经有些发蔫了,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来,但他没有放下。
齐鸣喝多了。
沈肆是在送完最后一拨客人的时候发现的。齐鸣站在花架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酒液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喉结的轮廓。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平时那种沉稳的、不好惹的气质被酒气冲淡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堵正在缓慢融化的墙。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已经没有人站着的方向,像是还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了。沈肆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偏头看了沈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沈肆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他已经放下了一些他平时一直端着的、很重的东西,露出了藏在下面那个还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坐、怎么站、怎么看待这个夜晚的人。“你喝了多少?”沈肆问。齐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不知道。”
“不知道?”“嗯。”齐鸣把杯子放在了花架的柱子上,杯底碰到铁架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门。沈肆看着他。他的目光在齐鸣脸上停了一下,看到他的眉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汗,在串灯的光线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他伸出手,把齐鸣脖子上那条歪了的领带取了下来,叠了一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别站在这儿了,风大。”齐鸣没有回答,但他跟着沈肆走了。
他们走过草坪,走过那排白色的椅子,走过洒满花瓣的红毯。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点烧烤摊的烟火味。沈肆走在前面,齐鸣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齐鸣停了下来。沈肆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他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齐鸣站在门口那盏暖黄色的壁灯下面,他没有看沈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被拿走的酒消失后的空掌心,像是在确认什么。“沈肆。”齐鸣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那口酒烧过喉咙后留下的痕迹。“嗯。”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沈肆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齐鸣,齐鸣还低着头。那盏壁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隐没在暗处,轮廓的边缘有一层柔和的、暖洋洋的毛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道弧形的阴影。他的嘴唇是抿着的,像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你说呢。”齐鸣还是没有抬头。“我要听你说。”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像是那句话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落在地上,等着被人捡起来。
沈肆看着他。他走过去了一步,两步,他走到齐鸣面前,他们的距离不到半步,他能闻到齐鸣身上威士忌的味道和一点点酒店大堂里残留的冷气。他没有停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齐鸣的领口——那里的布料被他攥出了一道褶皱,又被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然后他把齐鸣推到了墙上。
酒店的墙壁是浅色的石料,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齐鸣的后背撞到墙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扇沉重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沈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撑在齐鸣头侧的墙面上,整个人压上去,像是要把这段对话收束到一个不会再有疑问的终点。他吻了他。
不是后巷那种带着酒气的、不管不顾的吻,不是客厅那种“你不喝药就把感冒传染给我”的、带着无奈的吻。这个吻是干脆的,像是一个一直在等待终点的声音终于落了下来,没有犹豫,不需要考虑对错。沈肆的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都压进这一个动作里。齐鸣没有动,他被按在墙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像是还没来得及决定要放在哪里。他闻到沈肆唇齿间残余的啤酒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威士忌混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源头的河在同一片入海口汇流,带着各自的河床和泥沙,终于交汇了。
旁边有人吹了一声口哨。不是那种轻佻的、带着调笑意味的口哨,更像是一个人在见证某件他一直在等的事情终于发生时,不由自主发出的、比他自己预期更响亮的确认。沈肆没有理,齐鸣也没有。
他过了一会儿才松开,退开了一点,但依然站在齐鸣的呼吸范围里。他的额头抵着齐鸣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齐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酒气,还有模糊,但在这片模糊里,沈肆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像是从湿漉漉的水面上望下去,波光粼粼。“够不够?”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他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听齐鸣自己说。
齐鸣看着他,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回到地面上。他说:“不够。”
沈肆笑了,在夜风里,在壁灯的暖光里,在齐鸣被按在墙上的姿态里。那笑容不大,但很亮,像是整条街道的灯光都在这一刻被收束进了他嘴角的那个弧度里。“那你回家再说。”
他松开齐鸣的领口,攥皱的布料在他松手之后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形状。沈肆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一个他确认一定会跟上来的脚步,只是不想让正在靠近的人觉得自己等得很明显。齐鸣在墙上靠了两秒,然后站直了身体,跟在沈肆后面。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个吻把他从酒杯底部捞上来了。
沈肆开着齐鸣的车回去的。齐鸣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五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睡,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面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像是一条正在被拉直的金属线,在黑暗里以均匀的速度经过他们的视线,然后消失在车顶上方。他没有说话,沈肆也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的声音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沈肆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齐鸣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交替明灭,他的领口还敞着,露出那截锁骨和喉结的轮廓。沈肆把目光收回去,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踩下了油门。
刚回到家,沈肆被齐鸣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卧室的灯没有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线。沈肆膝盖弯碰到了床沿,然后他坐下来,床垫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微微凹陷,像是一个被反复使用过很多次之后终于记得了形状的模具。齐鸣站在他面前,衬衫已经敞开了,领口垂在两臂之间,露出在昏暗中轮廓清晰的锁骨和胸膛。他没有低头,只是看着沈肆。暖黄色的光线从侧面漫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了,另半张脸隐在暗处。他的喉结在光线里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刚才在过程中一直没来得及被注意到的一个细节。
沈肆仰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齐鸣敞开的衬衫的两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步。齐鸣的膝盖抵在沈肆的腿侧,他的手掌撑在沈肆身后的床垫上,手指按进被褥里,把沈肆框在他双臂之间。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肆的嘴唇上。这一次不是婚礼结束后那种干脆的、像是要把所有话都堵进去的吻,而是一个更慢的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之后,可以放缓节奏去仔细感受每一寸路面的质地。
沈肆的手指沿着他的锁骨滑下去,触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被夜风和衬衫半敞的通风冷却过的表层正在被体温从内部重新加热。他感觉到齐鸣的呼吸在他的嘴角慢下来了一拍,然后继续。齐鸣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离开,沿着下颌线往下移动,经过下颌骨的底端、经过咽喉外侧那一小片皮肤,停在颈侧。他的嘴唇贴在那里,能感受到动脉跳动的频率,像是用嘴唇在倾听一段持续稳定的信标。沈肆的手从他锁骨上收回来,绕到他的后颈,指尖在他后脑的短发里收紧——细密、坚韧,像是握住了冬天里冒出雪层的草茎。他感觉到齐鸣的嘴唇继续向下移动,经过锁骨,经过胸骨,最后停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偏左一点,那里是心跳最明显的地方。齐鸣在那里停了几秒,像是在数那个节拍,又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沈肆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出来,落在齐鸣的后背上。他的指腹沿着脊柱的线条缓缓往下滑,经过每一节脊椎骨凸起的轮廓,像是一个人独自在黑暗里沿着一条已经相当熟悉的路线行走,每一个转弯都能预判。齐鸣的嘴唇在他胸口正中的位置停留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移动。他的嘴唇经过腹部,经过腰侧的凹陷处,经过髋骨边缘微微凸起的弧度。沈肆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那些触碰下收紧了一点,像是一件正在被缓慢拉紧的织物,丝线的张力从底层透过表层浮现出来,等待着被释放。
齐鸣停下来。他的嘴唇贴在沈肆左侧髋骨上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和皮肤下微微浮动的血管。他的嘴唇在那里贴着,没有移动,像是在用嘴唇的温度标记一个位置。然后他的嘴唇继续往下,经过沈肆的腿侧,经过膝盖的侧面,最后停在小腿的内侧。齐鸣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重新回到沈肆面前,他的手掌撑在沈肆的身体两侧,床单在他的掌心里被揉出一道道扇形皱褶。他的额头抵着沈肆的额头,鼻尖碰着沈肆的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齐鸣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刚从前一段路径中带回来的加速频率。沈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嘴唇,像一阵不会继续前进的风。
然后齐鸣把他翻过去了。
沈肆翻过去的时候手掌撑在床单上,身体微微弓起。床单是棉质的,在他掌心里微微起了一层薄薄的绒,柔软的、有一定厚度的,像是在他的体温之下被重新塑形。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了他后背的轮廓——肩胛骨在光线里微微凸起,像两枚刚刚被从海床上捞起的贝类,表面还有着潮汐冲刷的痕迹;脊椎的骨节在光中呈现出规律依次排列的起伏,中间那一列沿着脊柱的方向缓缓地没入腰窝的阴影里,像一道被折叠起来又展开的河流。那道疤在光线的边缘若隐若现,它的存在被光影的边界强调着——像是有人在它的边缘画了一条线,提醒看的人不要忽略它。
齐鸣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他的掌心贴着他后背中央的位置,从那里开始慢慢地往两边移动,像是在用双手丈量一个空间的宽度。他的手掌经过肩胛骨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的边缘和肩胛骨上方覆盖的薄层肌肉,经过腰侧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最下端的弧度在皮肤的覆盖下微微起伏。他的手指沿着脊椎两侧的沟壑往下滑,指腹在每一节骨节上短暂停留,像是在记录一个长度,一个位置,一个他不想忘记的坐标。
沈肆的额头抵着自己的前臂,手腕上的音符纹身在光线的边缘若隐若现。他能感觉到齐鸣的手掌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从腰侧滑到髋骨的外缘。他的指尖停在那里,拇指按着沈肆腰窝的位置。那片凹陷刚好能容下一只手掌,像是被预先留好的空隙,在等待被某个人填充完整。他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或者只是在让沈肆有时间说“不”。沈肆没有说不。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可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他的声音传到齐鸣耳中的时候带着一点点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传递过程中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推开了一扇很轻的门,门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齐鸣的嘴唇回到他后颈的位置,贴在那里。他感觉到齐鸣的手指从他髋骨的外缘收回来,经过尾骨上方那一段微微凸起的弧度,然后停在那里。他在黑暗里停了一下,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面,把掌心贴在门板上,确认自己要推开的那一侧是正确的。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沈肆感觉到他的身体被一种缓慢的、均匀的力量撑开了。那种感觉像是被推入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每一步都在打开新的空间,每一步都在拓宽自己能够容纳的界限。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但他没有收紧自己的呼吸。他感觉到齐鸣的呼吸在他的后颈上停顿了一下,像是他在那个入口处停了一拍,在确认自己已经被接纳了,然后继续前进。那种前进不是一次完成的,是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像是在走一段他不确定尽头在哪里的路,但他决定不要停下来确认距离。
沈肆的呼吸在那一刻变了。它的频率从原先的稳定拉长成了另一种形态——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深,也比前一次更难完成。他感觉到齐鸣的手掌从他的腰侧移到他撑着床单的手背上,覆盖着它,把他的手指从攥紧的床单里解放出来,十指相扣。他的掌心贴着沈肆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指根处轻轻画着圈,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告诉他——你在。他感觉到齐鸣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侧,拇指按着那个凹陷处,像是在保持一条不会断开的接触线,像是一道持续稳定的微弱电荷,在他和沈肆之间以均匀的间隔保持着传递。
齐鸣开始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有人在不慌不忙地调整一个位置,像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接触线的温度和摩擦力上。他每一次移动都把沈肆的身体向前推一点点,又在回撤的时候把他拉回来一点点,像是在用身体为一个尚未完全成形的节奏提供持续的节拍。沈肆的呼吸在那个节奏里慢慢调整,从短促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更深,直到他的呼吸和齐鸣的动作在同一个节奏里重合了。
沈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最开始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温热的感觉——像是那个空间正在被反复经过之后变得柔软,变得能够记住经过它的形状。他能感觉到齐鸣每一次进入时的节奏正在逐渐趋同,像是一段练习了很久的旋律终于被两个不同的乐器同时学会了。齐鸣的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呼吸打在他颈后的皮肤上。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频率也更快了,但他没有加快身体的动作。他只是保持着那个节奏,像是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精确的频率,不打算因为任何理由偏离它。
沈肆的手从齐鸣的手里抽出来,翻过身。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是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然后他躺平了,让齐鸣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胸口贴着胸口。他的小腿勾在齐鸣的小腿上,脚踝蹭过齐鸣的脚踝,像是用身体在做一个不需要翻译的标记。他的手指重新插进齐鸣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继续。”沈肆说。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才那些呼吸的变化在他的声带上留下了痕迹。
齐鸣看着他。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是具体的,他的目光落在沈肆的脸上,像是把沈肆的轮廓记在了他能回忆起来的深处。沈肆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滑出来,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停在那里,像是在对齐鸣发出一个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指示。齐鸣低下头,嘴唇落在沈肆的胸口。他的嘴唇贴在那个位置,感受着心跳的频率,感受着比之前稍快的节拍,像是那件被缓慢加热的器物终于达到了可以被触碰的温度。沈肆感觉到齐鸣的身体重新压下来,感觉到那扇门再一次被打开,这一次更快了,像是他已经熟悉了路径,不再需要每一步都确认方向了。
沈肆的手指在齐鸣的肩膀上攥紧了,他的指甲微微嵌入齐鸣的皮肤里。他感觉到齐鸣的身体在他的身体里移动着,每一次都更深入一些,像是在用身体确认他能走多远。他感觉到齐鸣的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拇指按着那个位置——那里有微微的凸起,被反复推挤的过程在皮肤表面留下了规律移动的印记,像是有人在沙地上用同一根树枝反复划着同一条弧线。沈肆的手从齐鸣的肩膀上滑下来,按在齐鸣覆在他小腹上的手背上,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手掌叠在一起。
沈肆感觉到齐鸣的动作开始变快了,像是接近了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边界。他的手在齐鸣的肩膀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呼吸急促,每一次都被齐鸣的动作推到更高的频率。他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躯干滑下去,指尖在自己的身体上寻找着那个位置——他是循着弧线的起始点往回摸索的,像是想要用手确认那道弧线是否存在。他没有找到,但他不需要找到,因为齐鸣的手比他先到了那里,他的拇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沈肆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变得破碎了,在那一拍里微微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一个短暂的缺口打断,然后继续往下落,但不再沿着原来的轨道滑行。
他感觉到齐鸣的身体在他里面更深地推进了一下,然后停下来。齐鸣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在他的嘴唇旁边,比刚才更重,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在终点前停了下来,被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同时截住。沈肆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温度在升高,像是那扇门被推开之后,有一段路被完整地走完了。他的手指从齐鸣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床单上,然后被齐鸣的手指接住了。十指相扣。
他们在那片黑暗里躺了一会儿。齐鸣没有立刻离开,他还在沈肆的身体里,很轻地、缓缓地动了一下,像是最后的余震,然后他慢慢地退出来,躺到沈肆的旁边。他的手臂环在沈肆的腰间,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让沈肆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沈肆能感觉到齐鸣的心跳在自己的后背上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一些,但依然是重的,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段长途跋涉之后正在缓慢降温的引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在慢慢回落,从急促变回均匀,像是涨潮之后的海水在缓慢地退回自己的边界之内。
他们在黑暗里躺着,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小了一些,窗帘不再鼓动,垂在那里,像是一幅被夜色浸透了的画。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着那条细细的暖黄色的线。沈肆看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齐鸣的嘴唇在他的后颈上贴了一下,很轻。然后齐鸣的手臂在他的腰间收紧了一点,像是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齐鸣的心跳正在随着呼吸一起慢下来,像是两个人正在用同样的节奏滑入同一片水域。沈肆把自己往那道环住他的力里缩了缩,他的小腿向后弯曲,贴上了齐鸣的小腿。
“齐鸣。”
“嗯。”
“你明天早上会做早餐吗?”
齐鸣沉默了一下。“会。”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沈肆想了想,在那个临界点上,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一颗被推到悬崖边缘的雪球正在滑出最后一段坡道。“煎饼。你上次那个。”
“好。”
沈肆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齐鸣的呼吸在他的后颈上变得均匀了,像是他正在慢慢地沉下去。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束捧花还在茶几上。白玫瑰的边缘已经卷得更厉害了,但它还在那里,像是已经被确认了最终的收件地址,不再需要被转寄到任何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