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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准备工作 阿坤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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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要结婚了,所以他开始忙婚礼的事了。他不是那种会自己动手做请帖的人,但他会在旁边看着别人做,嘴里不停地提意见——“能不能加一朵花?”“不行不行,这个颜色太暗了,我老婆喜欢亮的。”“这个字体再大一点,看不清。”他老婆李暮晚坐在旁边,安静地捧着一杯茶,嘴角翘着,也不催他,也不打断他,就那么听着他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比划。沈肆在“夜焰”后台看到阿坤发来的请帖样品图片,点开看了一眼——米白色的底,烫金的花纹,边角压了一圈暗纹,简洁,不花哨,看起来不太像阿坤本人会选的那种风格。他想了一下,回了一条消息:“你老婆选的吧?”阿坤秒回了一个感叹号:“肆哥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不像你选的。”阿坤没有回文字,回了一连串表情,有大笑,有哭泣,有竖大拇指,还有一颗爱心。沈肆没有回。
婚礼定在五月二十号。阿坤说这个日子是他专门找人算过的——“我老婆的生辰八字和我的生辰八字,算出来就是这天最好。大师说这天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纳采,宜合帐。”他说“宜合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事。沈肆当时靠在吧台边上喝水,听到“宜合帐”三个字差点呛了一下。他放下水瓶,看了阿坤一眼。“你还去算了这个?”阿坤理直气壮:“那当然,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不得把日子选得稳稳当当的?”沈肆没有接话。他又喝了一口水,水是常温的,不冷不热,滑过喉咙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像是在身体里悄悄流过,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阿坤开始挨个发请帖。先是齐鸣,他专门挑了一个齐鸣在公司不太忙的时间段,抱着请帖盒子亲自送过去的。齐鸣在办公室里签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到阿坤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硬质的米白色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个烫金的“囍”字。齐鸣看了一眼那个火漆印章。“你做的?”“不是,我老婆做的。她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阿坤把请帖放在齐鸣桌上,“鸣哥,你一定要来。你是伴郎。”齐鸣打开请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齐鸣的名字,手写的,字迹端正秀气,一看就是李暮晚的字。“伴郎?”阿坤点头:“嗯,我老婆说伴郎要找一个靠得住的,她说你看着就靠得住。”齐鸣没有说话,把请帖合上了。“行。”阿坤笑了,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笑容,然后他正要走,又折返回来了。
“鸣哥,到时候你跟肆哥站在一起。”
齐鸣没有太多的表示,问了一句:“怎么?”
“哎呀,你俩正好不要因为宋意的那个事去生气了,我看你们这几天都不一起出去玩了。”阿坤笑嘻嘻的对着齐鸣说,手指还敲击着桌面。
“我们没好也没不好。”
“那就是不好。”阿坤接的很快,一句话怼的齐鸣无话可说,阿坤笑嘻嘻的离开了齐鸣的办公室。
阿坤走了之后,齐鸣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五月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白色的光,像一块刚被熨平过的绸缎。他看着桌上那封米白色的请帖,火漆印章上的“囍”字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边角有一小片被烫过的痕迹,像是它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请帖收进了抽屉。
阿坤从齐鸣办公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走,他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按了往下走的按钮,又松开了。他转身走向楼梯间,下楼,穿过大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他翻到沈肆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沈肆回的“因为不像你选的”。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肆哥,你在哪儿?”“‘夜焰’。”“你别走啊,我过来给你送个东西。”沈肆回了一个字:“嗯。”
阿坤到“夜焰”的时候,沈肆正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那道疤,下身是黑色的工装短裤,脚上是那双旧帆布鞋——洗得发白,鞋帮边缘磨出了毛边,但踩在吧台下面的横杠上依然很稳。头发扎成了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还没上台,状态松散,整个人像一只被五月午后的光线晒暖了、正在缓慢伸展的猫。
阿坤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比给齐鸣的那个小一些,没有火漆封口,只是折了一下,边角对得很齐。他穿过空荡荡的演播厅走到吧台前,把信封放在沈肆面前的台面上。“肆哥,我婚礼的请帖。”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但也没有刻意板着脸,是一种介于“我很认真”和“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逼你”之间的平衡。沈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齐鸣那份有火漆。”阿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老婆说火漆要一个一个封,她封了鸣哥那份就累了,说你这份不用封也行。”沈肆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请帖。米白色的底,烫金的花纹,边角压了一圈暗纹,和齐鸣那份一样的设计,只是没有火漆。请帖上写着他的名字,手写的,字迹端正秀气。“你老婆的字?”阿坤点头:“嗯,她写了一个下午,说每个人都要写不一样的话。”沈肆看了一眼请帖内页,在“诚挚邀请您”后面跟着一句话——“来,站在最好的位置。”没有写“伴郎”,没有写“兄弟”,就写了这句话。沈肆看了两秒,把请帖折好放回信封里。“行。”
阿坤站在吧台前面,没有走,他靠在吧台边上,看着沈肆。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点,那种“我只是来送东西”的语气微微松动了。“肆哥,”他说,“到时候你跟鸣哥站在一起。”沈肆正在喝水,杯沿抵在下唇上。“怎么?”“你俩正好不要因为宋意的事生气了,”阿坤的手指在吧台台面上敲了两下,“我看你们这几天都不一起出去玩了。”沈肆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我们没好也没不好。”“那就是不好。”阿坤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沈肆看着他,阿坤没有躲,他的眼睛还是带着笑意的,但那种笑不是他平时那种“我就是随便说说”的笑。沈肆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吧台上那杯水。“我们没有在生气。”“那你们在干什么?”沈肆想了想。“站着。”阿坤看着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卡住了,想了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回应。“站着不动,也算是往前走?”沈肆没有回答,他看着阿坤手里那张请帖的边角,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你回去告诉你老婆,她的字很好看。”阿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伸手拍了拍吧台台面,像在替没有说出口的话找一个落点。“那我走了。婚礼那天,你们都得来。”
阿坤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像是他还有话要说,但那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他咽回去了。他的脚步只是顿了一拍,然后推开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演播厅重新安静下来。沈肆坐在吧台边,把请帖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句话是“来,站在最好的位置”。他把请帖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了外套的内袋。大刘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擦杯子的干布,看到沈肆把那封请帖放进内袋,他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阿坤的婚礼。”“嗯。”“你俩站一起?”“他说了。”“那挺好。”沈肆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说了?”大刘已经走过去了,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不大:“因为他是阿坤。”
他拿着干布走进了后台,像一扇已经完成使命、安静合拢的门。沈肆坐在吧台边,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完了,杯底的水滴在台面上慢慢干成了一小片被风吹散的痕迹。
五月二十号之前的那几天,阿坤几乎把所有人都骚扰了一遍。他在群里发试妆照、发场地照片、发蛋糕样品图、发他老婆穿婚纱的背影照——背影那张他配的文字是“我老婆是不是很好看”。小九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大刘回了一个句号,周野发了一张吉他照片,没配任何说明文字。齐鸣没有在群里出现过。沈肆也没有。
试西装那天是五月十号。阿坤把伴郎们约到了一家定制西装店,说“我老婆帮你们约的,她说结婚当天穿得好看一点,拍照也好看”。店在市中心,不大,但橱窗里挂着三套成品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像三种不同的、各有各的沉默深度的深色水面。沈肆到的时候齐鸣已经到了,靠在一排西装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喝。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那道旧疤和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他今天没有穿外套,衬衫下摆塞进黑色的西裤里,整个人的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棵已经长好了姿态、不需要再调整的树。沈肆走进店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沈肆一眼。
沈肆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那道疤。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工装短裤,到膝盖上方,露出细长的小腿和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松,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头发散着,深棕色的卷毛垂在肩侧。左耳三颗耳钉,右耳一颗。没有妆,没有眼线,没有唇釉。他在五月下午的阳光里走进来,像一个刚从什么地方漫游回来的、还不急着决定下一站去哪里的行人。
阿坤已经到了,坐在店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西装样册,正翻得哗啦哗啦响。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和他平时戴的那条不太一样,像是为了试西装特意换了一条更细的,不会硌着西装的领口。看到沈肆进来,他站起来,声音比他本人先到了门口:“肆哥!你来了!”沈肆朝他点了点头。“你穿这么亮,试西装?”阿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橙色花衬衫,笑了,像一个刚刚被提醒了一件他完全没想过的事。“没事,试西装要脱的。”他转身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周!人齐了!”
老周是这家店的老板,五十多岁,瘦高,穿着一件灰色的马甲,脖子上挂着一条软尺。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肩上别着好几根别针,别针的金属端在不亮不暗的顶光下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被精心保持的秩序。他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在沈肆身上停了一下。“这位先生,先量一下尺寸?”沈肆点了点头。
量尺寸的时候沈肆站得很直,他抬起头看着店里的落地镜,老周的软尺绕过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手臂,动作利落,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沈肆的目光在镜子里和自己的目光碰了一下,又移开了。齐鸣站在几步开外,靠在陈列柜旁边,手里那杯水已经喝了半杯。他在看沈肆,目光很轻,像是不想让沈肆发现他在看,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过。阿坤站在旁边,也在看,表情比齐鸣直接得多,像是看到了什么他本来就知道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震惊一下的东西。
“肆哥,”阿坤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语气里的兴奋没压住,“你穿西装肯定好看。”沈肆没有看他,目光还在镜子里。“你还没看到我穿呢。”“不用看到也已经知道了,你那个骨架就适合穿西装。”沈肆没有回答。
老周量完了。“几位先生,这边有样衣,试一下尺码。”他带沈肆走到一排挂着的西装前面,取下一件黑色的,递给他。“这件按您的尺寸调的,先试个型。”沈肆接过西装走进了试衣间。
门关上了,试衣间里有一面全身镜,头顶的灯是暖白色的,不刺眼,恰好能照亮整面镜子和镜子里的人。他把西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帆布鞋,散着的头发,锁骨下方那道疤。看起来不像一个要试西装的人,像是一个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场合里,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当真的人。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了短袖,把那件黑色西装拿下来,穿上。
面料触到肩膀的时候,凉的,像一层薄的、刚被空气冷却过的水,贴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了看领口的位置——刚好,不紧不松。他扣上扣子,整了整领口,抬起手臂试了试动作——肩膀的线条被剪裁勾勒出来了,腰线也被收进去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他不太熟悉的人。那个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散着但被灯光照出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锁骨下方的疤被领口边缘恰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末端。肩膀的线条比平时看起来更宽了一些,但不会显得刻意,像是那件西装在替他说一句他平时不会说的话——他不只是那个站在舞台上、穿着破洞牛仔裤和亮片西装、对着台下喊“今晚谁都不许不开心”的沈肆。他也可以是这样的。
他在镜子里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头发拢起来,梳到脑后,露出整张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线条、鼻梁的走向、嘴唇的轮廓——全都在镜子里铺开了,像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自己这张脸,看到了一些他平时在昏暗的后台和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灯光里不曾注意过的部分。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打开的时候,沈肆站在那扇门框里面,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整张脸。整间店的光像是往他那边偏了一下——虽然店里的灯并没有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聚拢了过去。
阿坤站在陈列柜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西装样册,册子在他手里半开着,但他已经没在看了。他看着沈肆,嘴巴微微张开,那本册子滑下去了一点,快要从他指尖溜走了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握住。“卧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肆哥,你也太帅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知道你会好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好看”的意外,像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惊喜的准备,但惊喜的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准备范围。
齐鸣没有说话。他站在几步之外,靠着那排挂得整齐的西装架,手里那杯水已经被他端了很久了,水面的高度没有变化,像是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一杯水。他看着沈肆,目光定在沈肆身上,没有移开过,像是一个人看到了某件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很多次、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东西。他的目光很沉,很稳,像一根被钉进木头深处的钉子,牢固地、不会松动地嵌在那个位置。沈肆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那面落地镜很大,正好对着试衣间的方向。沈肆站在镜子前面,正在整理领口——他本来只是想把领口翻正,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了。他在镜子里看到齐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店里的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齐鸣看着他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在看一个好看的人”的眼神,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他在看着一个“他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肆的手指在领口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面对齐鸣。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齐鸣。店里的灯光还在均匀地铺着,阿坤还在旁边张着嘴,老周在整理卷尺,别针在他肩上一排排地亮着——但沈肆没有看他们,他只在看齐鸣。
“看够了没?”沈肆问。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还是要问。
齐鸣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开。“没。”
沈肆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很小,小到只有一直在看他的人才能看到。“回家慢慢看。”
阿坤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才不小心屏住了呼吸。“你们俩……”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摇头已经很完整了,像是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他本来就知道的事。
试西装的过程被齐鸣那一声“没”拖长了一整个下午。沈肆又换了两套样衣——一套深灰色的,一套藏蓝色的。他穿每套出来的时候阿坤都会发出一声不同的感叹,像是感叹词已经不够用了。齐鸣不再靠在墙边了,他坐到了店里的沙发上,那杯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杯底压着一本翻开的杂志,杂志封面上是一个穿西装的男模,齐鸣没有在看他。他看着沈肆从试衣间走出来又走回去,像是在看一部他不想错过任何一帧的电影。
最后一套是藏蓝色的。沈肆走出来的时候阿坤说“肆哥你穿这个颜色比我老婆选的伴郎服还好看”,老周在旁边说了一句“藏蓝衬肤色”。沈肆站在镜子前面低头整理袖口,指尖碰到袖扣的位置,那里还没有扣子,只是一个小孔。他偏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齐鸣坐在沙发上,没有靠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正在认真观察一件他想要记住所有细节的物品的工匠。
沈肆把袖子放下,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就这套吧。”老周拿着软尺走过来,确认了几个尺寸,在册子上记了几笔。齐鸣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他站在沈肆身侧,在落地镜里他们两个人并排出现——沈肆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整张脸;齐鸣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两种蓝不一样,深蓝色和藏蓝色,放在一起却像是同一片海的不同深度。阿坤看到了,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你们俩真配”,他把这句话咽下去了,但他脸上那个笑容已经替他说完了。
走出西装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五月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天边泛着一层橘红色的光,像一块正在缓慢冷却的铁。沈肆穿回了他自己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但他在店里的时候把那件藏蓝色西装又试了一遍,像是想在它被收走之前再确认一次它真的合身。他和齐鸣并排走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阿坤走在前面几步,正在打电话给李暮晚——“我跟你讲,肆哥穿西装真的太好看了,你到时候看了肯定也觉得好看——”
沈肆没有听阿坤在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是他昨晚打完的那个结。齐鸣走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脚步声在人行道上交替响起,一个沉稳,一个散漫,被傍晚的风和五月的光线交织在一起。
“齐鸣。”“嗯。”
“你刚才说‘没’。”
齐鸣偏头看着他。“嗯。”
“你说‘看够了没’你说‘没’。”
齐鸣没有说话。
沈肆停下来,齐鸣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灯还没有亮,但天色已经暗到路灯的光开始浮现出橙黄色的轮廓了。沈肆仰头看着齐鸣,齐鸣低头看着他。
“回家慢慢看,”沈肆说,“你说的是真的还是随便说的?”
齐鸣看着他。“真的。”
沈肆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不是审视,不是犹豫,是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很早就想知道答案、但现在才终于有了机会开口去问的问题。“那你打算看多久?”齐鸣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肆,目光很稳,像是那个答案不在他的嘴边,而在他的眼睛里,但他不知道怎么把它翻译成沈肆能听懂的话。
沈肆也没有再追问。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迈开步子。“走吧,阿坤走远了。”
齐鸣跟在他旁边,五月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温润气息,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拧开了春天的最后一瓶香水。他们走了一段路,齐鸣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打算看很久。”沈肆没有停下脚步,没有偏头看他。但在路灯刚好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