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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合租 简直要疯了 ...

  •   陆栖迟后悔了。

      一整天他都在想,当时在办公室里为什么要答应得那么快。他想了至少三种推掉这事的方案。

      方案一:当众拒绝——当着老班和那个人的面说“我不愿意”,可行指数为零,他连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都要做三秒钟心理建设。

      方案二:先把人带回家,再让他自己去找别的住处——过河拆桥,他做不出来。

      方案三:想办法让那人自己提出走——更不厚道。

      三个方案全部卡在同一个地方:他开不了口。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还在纠结。班主任逆着人流走进教室,把他叫了出去。走廊上已经围了几个还没走的学生,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那个高个子身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站姿松松垮垮的,表情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期待。

      班级里一些八卦的学生也好奇地看着门外。

      “我去,那不是高扬吗?咋又来咱们班了?不会要转过来吧。”

      刘乐乐疯狂拉扯着一旁林琪宽大的校服袖子,差点给林琪扇感冒了。

      “怎么可能,人家是班长,没事转什么班级。”林琪挠了挠头,专心解决着最后一道题目,她打算做完再回寝室。

      “他怎么和老班站一起,还把陆栖迟叫出去了——”

      门口,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走一个例行流程。“这是十班的高扬,新办走读的那个同学。栖迟,你们认识一下。”

      陆栖迟看着高扬。高扬也看着他。

      “你好...高扬同学。”陆栖迟勉强装出一副不认识高扬的样子,没想到老班提到的这人还真就是他。

      “你好,陆栖迟同学。”高扬微笑着看着陆栖迟,这笑容在旁人看来没什么问题,在陆栖迟眼里却满是挑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的样子。

      “行了,没什么事你俩就回家吧。”班主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栖迟站在原地,看着高扬的表情从礼貌微笑无缝切换到欠揍模式。

      “...有话快说。”

      “没想到这大好人真是你啊,小鹌鹑。”高扬走近一步,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哥眼光确实好。”

      陆栖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磨蹭。走读证呢?”他能感觉到附近已经有一些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盯得他后背发麻。

      “这呢,走吧,我们回家。”高扬从兜里随意地掏出了那张红证,最后那四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试探陆栖迟的反应。

      “...”

      果然,陆栖迟一脸无语,拽着书包肩带就往校门走去,一点没等高扬。高扬则完全不在意,笑着啧了一声,大步跟上去。

      到了小区楼下,陆栖迟刷卡的时候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旧操场、路灯、那个站在看台边上的影子。他现在基本确定那个人就是高扬了,但那天晚上的声音和此刻站在他身后四处张望的人,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他转过头看了高扬一眼——正仰着头数楼上亮了几盏灯,表情和新来的转校生没什么区别。

      陆栖迟把话咽回去,开了门。

      进屋之后陆栖迟没急着瘫沙发,站在玄关换了拖鞋,回头问高扬:“你还住客卧?”

      “当然,我这寄人篱下,当然听房东的。”

      “哎,打住,说了是合租,你要是拿的多你就住主卧,我搬出来住客卧。”陆栖迟可受不了这大帽子扣在他头上。不过这话似乎被高扬完全误解了。

      “你放心吧,虽然爸妈不管我走读的事,但是钱一份不会少的,他们会准时给阿姨打过去的。”

      这次轮到陆栖迟懵了。谁问他房租了?不是问他东西多不多,客卧能不能放得下吗?哪提到钱了?

      “...算了。”他懒得解释,“你住主卧吧,我一会儿把东西搬出来。客卧那折叠床可塞不下你。”停顿了一下,像是觉得气氛有点怪,又补了一句“万一哪天给踹坏了还得买新的。”

      说完他脱了鞋进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进主卧开始收拾。住了半年,加上妈妈最近不在,房间里堆了不少零碎东西——桌上摊着上周的物理卷子,椅子上搭了两件还没叠的校服,床边摞着一沓买练习册送的漫画海报。高扬跟过来,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超大的双层床,上面摆着一个大鲸鱼抱枕,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玩偶。下面则是铺得很整齐的被子,墙边还贴了一些买练习册送的海报。

      床边就是超大的落地窗,虽然有些水渍,但能看出来每周都有擦拭,就是技术不怎么样就是了。窗前还有点空间,放了一个晾衣架,上面挂着一些贴身衣物和换洗的校服,还有日常T恤和一套睡衣。

      陆栖迟这边还在卖力地收拾,已经住了半年,再加上最近老妈不在,房间里堆了一堆东西,整理起来还挺麻烦。注意力此时都在收拾杂物上,完全没注意到高扬已经在门边看了半天了。

      “这不是双层床吗?咱俩一人一张不就行了。”高扬突然开口,吓了陆栖迟一跳。

      “哇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陆栖迟左手抱着两个玩偶,右手拿着衣服,正往整理箱里塞。

      “过来半天了,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这呢。”高扬笑了一下,这人也太胆小了,一点不经吓。“我说这不是两张床吗?你就别搬了呗,怪麻烦的,而且那床你睡不也挺小的。”

      高扬嘴巴一努,指了指旁边的双层床。

      陆栖迟看了看床,又看看高扬,心里开始各种推演自己是留下好还是继续搬好。纠结的神情在脸上一览无余。

      “你半夜打呼噜吗?还是磨牙?”高扬冷不丁冒了一句,打断了陆栖迟脑袋里的公民大会。

      “什么?”陆栖迟有点疑惑,问这个干嘛?“我才没有,我睡相好着呢。”

      “那你就睡上面呗,省的搬了。”

      “凭什么我睡上面,怎么不是你睡上面?”陆栖迟想都没想就反驳了回去,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默认了睡在这里。

      高扬见目的达到,没忍住笑了一下“我睡得晚,半夜翻身多,起夜次数也多。你睡下面会被吵醒。”高扬靠着门框,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还是说你想跟我换?”

      “...”陆栖迟此时脑内的博弈已经从是搬出去还是留下来转换成是睡上面还是睡下面了,纠结了好半天,他才弱弱开口“好吧,那我睡上面。”

      “得嘞!”高扬打了个响指,走了进来。他低头看了眼下铺的床“我能坐吗?”

      “坐吧。”

      高扬仰面倒下去。床垫弹了一下,被子很软,枕头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整个人像被一团温热的云包住了。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床垫坐起来。

      陆栖迟正把最后几件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动作不快,但很仔细,领口对齐,袖子往里折,叠好之后还要用手掌压一下边角。

      高扬坐在床边看着,没说话。

      “你饿不饿。”陆栖迟关上柜门,转过身正好撞上他的视线,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妈前两天给我寄了点饺子。吃吗。”

      “好啊!”高扬答应得毫无犹豫。

      “那你等着,我去热一下。”

      陆栖迟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饺子,烧开水一股脑倒进锅里。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滚,他用筷子心不在焉地搅着,听见卧室那边传来高扬压低的声音——应该在跟谁发语音,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更短,更干。

      “饺子好了。”他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把两大盘饺子端上桌,又摆了一小碟醋和辣油。

      高扬从房间里出来,刚才发语音时那种低沉的调子已经没了,换回了一贯的兴高采烈。他还没坐下就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立刻张开嘴哈气。“好烫——好烫好烫——”

      “慢点。没人跟你抢。”陆栖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你不懂,”高扬含糊不清地一边嚼一边往外呼热气,“好久没吃到这种家里包的饺子了。”

      陆栖迟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在醋里蘸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在跟你爸妈发语音?”

      “嗯,对,跟他们说了下近况。”高扬倒是诚实,嘴上一点没含糊,嘴里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陆栖迟盯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饺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你们...关系不太好?”

      说完他有点后悔,低头咬了一口饺子。“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高扬没停下,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他们在南方工作,上一次见面还是转学的时候,我妈回来待了一天。妹妹也在那边,刚上小学,他们得照顾她,没空管我。”

      高扬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像是陆栖迟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你这次走读...”

      “也是我自己去申请的,不过病历单是找他们要的...”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栖迟的目光,高扬又补充了一句,“啊,伪造的,我健康着呢,什么病都没有。”

      陆栖迟看着在那没心没肺笑的高扬,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默默吃完了碗里剩的半个饺子。

      饭后高扬主动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锅碗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陆栖迟去客卧把那张折叠小床收了起来,又把两张书桌推到一起拼成一张大桌。两个台灯一左一右,光照范围刚好交叉在桌面中央。

      这是陆栖迟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复习。他把外放的纯音乐切成了蓝牙耳机,把学到一半就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小乌龟的习惯也藏了起来。

      高扬坐在桌子另一头,面前摊着他的笔记本,正一页一页地抄着什么。陆栖迟几次装作伸懒腰偏头偷看——他在抄自己的英语笔记。拿笔的姿势有点用力,每个字母都写得像在刻字,抄到一半还会停下来活动一下手腕。

      他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卷子上。

      还是不太自在。

      即使已经复习完洗了漱,换好睡衣上了床,陆栖迟还是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卫生间还亮着灯,能听到高扬把水一遍遍拍到脸上的声音,陆栖迟坐在上床盖着被子,怀里抱着那只大鲸鱼抱枕,下巴搁在鲸鱼头上,嘴里咬着大拇指指甲。

      事情到底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发展成这样的,自己竟然和一个男的合租、同居,甚至睡在广义上的一张床上了。

      “简直要疯了...”陆栖迟小声嘟囔了一句,突然听见卫生间传来关灯和开门的声音,他连忙躺下,将被子拉到嘴边,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高扬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一点点靠近,然后停住了,空气安静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床动了一下,应该是高扬躺到了床上。

      陆栖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一点一点挪动,小心翻了个身,眼睛看向窗户。薄薄的窗帘没挡住月光,甚至能隐约看到街道上的路灯。

      下面安安静静的,连高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想象,但晾衣架上的大号校服却实实在在的挂在那里,无声却有力地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下铺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陆栖迟在黑暗里皱了一下眉。明天得踹他一脚。

      他闭上眼。今晚不踹。今晚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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