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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全恩义病躯入兵城 幽州将逢大 ...

  •   车轮辘辘碾过平整的石道,停在青石阶前。

      早已候在门外的崔夫人领着卢毓快步迎了上来,两个子妇则在门内抬起了头。

      “母亲。”
      裴渡与卢琰躬身而揖。

      卢氏原是涿郡本地大族,据说其先祖可以追溯至秦朝的五经博士卢敖。
      然而在卢植出现前的数百年间,这个家族一直默默无闻,鲜有俊杰人物出现。
      而到了卢植这一辈,卢氏更是人口凋零。居于涿县祖宅者除一年迈族老外,居然就只有卢植的夫人崔氏及三子卢毓,以及卢琰卢松各自妻小。

      卢毓仅有十岁,崔夫人便与他一同接灵。

      “好孩子,快起来。”崔夫人名崔嫃,乃卢植之妻。她出身博陵崔氏,教养极好。此刻眼眶虽红,却并未失态,只伸手将两个后辈扶起。

      卢琰往崔嫃身后一望,眉头皱起:“……为何不见大兄?”

      他早已派人将父亲的讣告带去州治蓟城告予卢松。按理来说,卢松品性忠直,恪守孝道,是不应当缺席的。

      崔嫃轻叹一声,目露忧色,“大郎月前来信说将从刘使君讨伐公孙伯圭,后来使君败绩,他也没了音信。”

      卢琰与裴渡皆大惊。

      灵车不能久停于邸门,在崔嫃的安排下,他们先将其停进了灵堂。

      为防招摇,入涿县前裴渡令郑安和黑隼暂时率众驻于城外。由于下葬的事情还得耽搁几日,卢琰担心她们被巡卒当做外敌,便打算先去郡府与郡守通一番。

      卢植虽然家业不大,但其声名极盛,又在涿郡门生众多,是以当地官吏总会对卢氏礼敬几分。

      然而崔嫃却提醒他:“如今公孙伯圭自命幽牧,涿郡亦属其辖,你说话时务必当心。”

      裴渡与二兄对视一眼。

      裴渡:“母亲的意思是,公孙瓒已经占据了州府?”

      崔嫃迟疑片刻,点头道:“昨日郡守在市中悬了扁书,此事应当无疑。”

      裴渡拧起眉头:事态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许多。

      这公孙瓒原是辽东长史,因讨胡有功,迁中郎将,封都亭侯,屯兵幽州以御戎患,后又被董卓授奋武将军,封蓟侯。

      而刘虞乃是东海恭王之后,先为幽州刺史,后以疾去官,又因张纯张举联合乌桓作乱而领幽州牧。其为官清俭,多有善政,使得百姓歌悦,戎狄皆附。

      按理来说,公孙瓒是应当受刘虞节制的。但前者自有部曲,又看不惯刘虞对胡人一味施以恩信而不思御剿的做法,便常常不听号令自己行事,

      公孙瓒与南边的袁绍交战数年,互有胜负,兵势最盛之时甚至自行任命了冀、青、兖三州刺史。后败走勃海,还归蓟县,自筑小城与州府对望。

      不成想,最终先动手的会是刘虞,而他居然败了。

      扁书昨日方悬,一切尚不明朗,卢琰也只好先行派人往蓟县打探消息。

      *
      尸身在路上颠簸了三月,已不宜长时间停灵,再加上卢植要求一切丧仪务求简单,卢琰与崔嫃商议后,便仅于殡堂哭祭一日。

      第三日清晨,卢植下葬。

      卢植去时曾嘱咐过卢琰,自己只需以土穴薄葬,不用棺木。但由于夏季炎热尸身易腐,又需转徙千里,卢琰与裴渡还是为卢植备了一口棺椁。

      于是这棺椁便仅与衣物一同入了土。

      下葬之时,妇人不出内宅,裴渡便在邸中陪伴崔嫃。

      “阿母想你不便穿裙,那些男子的深衣穿在身上只怕也不合体,便给你做了些,谁知竟又宽了,”崔嫃将一件霁青长袍在她身上比划着,“过两日我再改改。”

      她将衣服绞进臂弯里,看着裴渡叹了口气。

      “竟然清减了这么多,”崔嫃心疼地摸了摸裴渡瘦削的肩膀,“不过你当初伤得那般重,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不知可有落下病根,可还会疼?”

      裴渡其实有些想咳,听她这么说便勉力咽了回去,只笑握住她的手,“阿母不必担忧,我那点伤早就好全了。只是在关中时日夜思念阿母,以至于一魂一魄跑到了阿母身边,这才显得瘦了些。如今见了阿母,魂魄归位,过几日自然就变回来了。”

      崔嫃点了点她的额头:“净说些胡话。到时候给你大兄听见,又得好一顿说……”

      说到这里,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裴渡抬起眼:“阿母,您暂且安心,大兄我会去寻的。”

      崔嫃却轻叹:“阿渡,你大兄是最像你父亲的。以他的性子,倘若刘使君身危,他只怕会效仿纪信。”

      纪信诳楚,以身代汉王而死。

      裴渡默然。

      当晚,卢琰就收到了来自蓟县的消息。

      “昨日午时公孙瓒带着一辆辎车进了城。虽然看不见里面,但能用辎车载的想必只能是刘使君及其家眷了。”

      裴渡:“大兄呢?”

      卢琰摇头:“传讯的人说没有看到。”

      裴渡沉默片刻,做出判断:“既然用辎车而非囚车,可见公孙瓒暂时不想杀刘使君。”

      卢琰便问:“你打算怎么做?”

      裴渡:“如我所料不错,幽州将有大乱。还请二兄带着阿母、阿毓和两位嫂嫂先去博陵暂避,我会让方颐领一百人护送你们。”

      卢琰皱眉:“那你呢?”

      裴渡肃然道:“我带些人扮作商贾,先去蓟县一探。”

      卢琰立刻就猜出了她要做什么,当即摇头道:“即便要去,也得我与你一同去。”

      裴渡:“可阿母他们……”

      屋门忽然被推开,“我带着他们离开。”

      裴渡与卢琰同时转头。

      崔嫃把几件叠好的衣裳放在案上——正是白日里她说要帮裴渡重新改的那几件。
      “当初董卓将你们父亲罢官,大郎与二郎都不在,阿渡与你们父亲一伤一病,也是我带着你们离开的雒阳。”她说这话时,面容不似白日那般柔和,“我不会强留在此给你们徒增拖累,但阿渡,我到底也是博陵崔氏女,又何必小看我。”

      裴渡垂眸。

      崔嫃静静地看着两人,“倒是我有句话要嘱咐你们——”
      “无论能否找到大郎,亦无论你们所谋之事是否成功,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

      *
      一日后,蓟县城门。

      说来这蓟县与别处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有两座内城。
      一座位居西南,其址原是故汉广阳王宫,后成为幽州州治的衙城所在。
      而蓟县东南却另有一座内城,此城虽然面积小些,但城墙更为高耸坚实——这便是公孙瓒所建,用于与刘虞分庭抗礼的小城。
      郭外的民屋坍圮了大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一些无家可归之人坐在乱石间,神色木然地看着被加高的郭墙。

      在他们的不远处,几个外乡人正把过所交给守大城的门卒。

      此刻,门卒看着这名为客商的一车、两骑以及十来个家从,眼睛眯了起来。
      说实在的,这伙人看上去实在有些奇怪,尤其是那些家从。
      他们所服相似,但大部分人都身形偏矮,其中几个脸也生得阴柔——倒像女人似的。

      裴渡把早已准备好的钱货递了出去。对方拿在手里一掂,上下眼皮就分开了。“你们来得怪不凑巧。”他压低声音道:“现下城里管事的是公孙将军,他可不比刘使......哦,之前的那位。总之,你们这些做买卖的也安分点,要是给抓到什么尾巴,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裴渡正想问点什么,就见一个穿大铠的将官往这边走了。那门卒忙把钱货望袖里一揣,把裴渡等人赶进了城去。

      郭外一片废墟,郭内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大的区别大概是主道上的流民都被赶走了,此刻街陌间冷冷清清的,连贩夫都不怎么见到。

      裴渡一行人走在空荡荡的道上实在扎眼,好几次都被逻卒叫停盘问。

      郑安在裴渡身后皱眉:“怎么跟闹过贼似的。”
      卢琰则面带忧色:“连靠近城门的地界都这样,更不知州府得是个什么光景了。

      几人先找了家逆旅落脚。此地后面是客舍,前面却是个食肆。
      他们一口气行了百里,眼下都是饥肠辘辘,便到那食肆中要了些粗饭来用。

      邻座的客人正在饮酒,有一个像是喝多了,对着同行人抱怨道:“我这买卖早就跟州府里过了明路了,只等那几个乌桓人带着貂皮来取,现在好了,他一上任,刘使君的规矩全都不算了,现下乌桓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足足三百石盐,全砸手里了,你说难受不难受?”

      “我的贤兄,这话可说不得,要是给街上那些兵听见了我们得掉脑袋。”同行人着慌地看了看四周。

      “说得像不说话就不会掉脑袋似的。”醉汉嗤之以鼻,“他那些兵做事都跟他一个样,就拿刘使君来说吧,他说是说让刘使君继续做治中从事,实际不就是给人关在州府里?我看哪要不了多久刘使君就要‘病故’喽!”

      这下子不仅是同行人,就连店主人都上来捂他的嘴了。好容易给人劝回后面的客舍,店主人耷头耷脑地走了回来。

      借着要热汤的机会,卢琰问那店家:“我们是冀州来做买卖的,初到此地,还请老丈给我们指点一二。”他说着,塞了几枚铜钱到店家手中。

      “你们要问什么?”那店家仍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卢琰先是问了些本地市在何处、用来易物的都是何物之类买卖相关的事情,接着话头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刚那位醉酒的兄台说了个什么‘刘使君’,不知可是贵地的州牧啊?”

      “哪还有什么刘使君,”店家下意识地瞥了眼门口,“现在的州牧啊,姓公孙,之前那个姓刘的州牧就是被他抓起来关进州府去了。”
      “说来这个公孙使君手底下的兵厉害着呢,”他又放小了声音,“尽可着咱这些老百姓欺负。听说你们是客商,走在外面可千万别漏财,否则有的是麻烦找上门。”

      裴渡听罢撇了撇嘴:“这年头,哪个官手底下的兵不这样?就你刚刚说那个姓刘的,难道他不这样?”

      店主人一听,急了,“刘使君哪能跟那个狗官比!”他说着,噔噔蹬跑走了。

      待仔细地关了食肆前后的门才跑回来道:“老夫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客官们可别说出去。要说这世道没有好官,这刘使君就是个难得的好官啊!他手下的兵从来没抢过东西,而且有几次他骑着牛走在道上,身上穿的跟咱们这些白丁一模一样!

      “除了这个,他做的那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啊!刚刚那个客官的话你也听到了,旁的地方这盐都是官府把着卖,咱刘使君不一样,不但准我们明着卖盐,还准我们卖给戎人!”

      裴渡故作惊讶道:“我与阿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说这么好的事情!”

      “可惜现在都没有喽!”店主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裴渡和卢琰便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

      “可是这般好的官,那姓公孙的却要杀了他,不怕犯众怒吗?”裴渡疑道。

      “所以才说‘病故’嘛。”店家这时候声音细得都像蚊子叫了,“那客官虽说喝醉了,可说得也不全是醉话。就昨日,州府里张出榜来,说是刘使君生了重病,要征医匠给他治病呢!”

      裴渡与卢琰对视了一眼。

      “他们州府里不是有医匠吗?为什么要在外头征?”裴渡问道。

      “谁知道呢。”店主人竖着眉毛道,“只怕是眼看着刘使君要被他们磋磨死了,想找个没来历的昏人代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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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了更好地完善大家的阅读体验,本文大修已经完成。兹对第1-7章内容进行了全盘重写,涉及剧情线及少部分设定的更改。重写后第一卷内容共计增加一万八千字左右,感谢大家的阅读。 (滑跪)很抱歉前段时间因为重写而断更,这周四换榜后会正式恢复更新。感谢各位天使读者的追更,也希望我没有辜负大家的喜欢,谢谢大家!《[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