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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同窗谊鬼胎换人心 还请贤弟为 ...

  •   老牢吏并不知道知道自己手里的囚犯刚刚私藏了一件要命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州府的正堂外,紧张地等待使君的命令。

      多年为吏的经验使得他对于官府之中的气氛变化很是敏感。比如现在,守在正堂前的两个甲士神情紧绷,而堂中则时不时传出类似争执的声音。

      这说明,里面的公孙州牧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棘手的消息。

      老牢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而一门之内,公孙瓒也的确眉头紧锁。

      当初他抓了刘虞,本以为形势一片大好,谁知转眼之间屡屡受挫,每次他定下什么计策或方略,就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出现,逼得他不得不改变原本的计划。就好像上天突然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巨掌,拦在了他的前路之上。

      一次是巧合,难道次次都是巧合么?

      这绝对不可能。

      他几乎可以断定,刘虞身边出现了一个厉害的人物。

      那个银甲的身影立刻从眼前闪过。

      关靖还在旁边絮语:“刘玄德连发十道急信求援,今又被曲义击退,范阳被占,可见他的确没有再守之力了。如今袁绍之兵愈发深入涿境,这于使君而言乃是极险之事。毕竟刘虞如今虽然一时得意,但那不过是因为使君没能腾出手来对付他,说到底也不过是疥廯之疾。可若袁绍深入幽州,使君无险可屏,只怕……”

      “士起,”公孙瓒却打断了他,“你之前是不是说,刘虞新封了一个别部司马?”

      关靖愣了愣:“……是。听那边的人说,好像是卢公的义子。”

      后面这个消息刺探得很不容易,关靖对于他手下的人能查到此事还颇为得意。

      公孙瓒的又问:“那只弩送出去了吧?”

      关靖点头:“送出去了。”

      公孙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很好 。那个人觉得自己事事在握,屡屡阻我,却不想我手中还捏着他的义兄。如今看到那个东西,脸色定然精彩万分。”

      说到这里,他胸中的郁气也平了一些。他转头对门口唤道:“把牢吏叫进来。”

      门开了,牢吏弓着脊背缩着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使君。”

      公孙瓒:“他还是不愿意?”

      牢吏拱手:“回使君,那人嘴实在太硬了,小人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不愿说。眼看着再打下去人可能就没了,这才来斗胆来……”

      “那就不打了,”公孙瓒摆摆手,“你给他收拾收拾,今日酉时之前送到城东大营。”

      关靖惊道:“您是想将他弄到军前为质?”

      “使君,这只怕不妥啊,”他蹙起眉峰道,“那卢琰到底是卢公之子,您暗中拷问,此事旁人不知倒也无妨。但倘若两军对垒之时您将其绑于阵前,则天下皆知,这只怕有损您的声名啊!”

      当初卢松死于两军交战,公孙瓒尚且担忧有人拿此事做文章,遑论如今卢琰是显而易见地被折磨过。更何况将士人绑到军前示众乃是极大的羞辱,往大了说,这几乎是公孙瓒在打老师的脸。

      按照白虎通的说法,师长乃是三纲六纪的六纪之一,这等不敬师长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公孙瓒只怕要被那些儒生的唾沫星子淹死。

      然而公孙瓒的眼底已经涌动着疯狂:“他与我是故识,还是恩师之子,不照样去助了刘虞那个庸碌之人!什么故人情谊,什么纲纪德行,哪样有幽州重要!待我拿下幽州,驱走戎狄雄进中原,天下人只会畏惧我、称赞我,至于这点所谓的声名,”他冷笑,“有他刘虞在,我又哪能得到什么好声名!”

      关靖知道他已经彻底愤怒了,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公孙瓒急喘了两下,待呼吸平稳些才沉声道:“总之,曲义自然是要打的,但我收拾曲义之时总须得防备刘虞和他那个别部司马再生事端。”

      正在努力创造“事端”的裴渡于千里之外打了个喷嚏。

      与她同乘一车的刘备立刻关切道:“可需我让他们再拿一块毡毯来?”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离开易水,行于范阳与遒县之间的官道上。

      曲义顾忌与刘虞的同盟关系,并未派兵阻击,是以刘备的人可以相对从容地后撤。

      裴渡染了风寒,还正是最重的时候,刘备便安排了轺车载她。

      裴渡裹着毡毯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觉得还是有些冷,便目露感激地看向刘备:“有劳将军了。”

      她本来就畏寒,染了风寒更是雪上加霜,此时恨不得直接找个炉子钻进去。

      好在天已经放晴,总算不用再经历冷雨的冲淋。

      这几日雨下得太大,地面凹洼之处尽是积水,一些死去流民的尸体正好躺在上面,与水接触的皮肤被浸得皱白。

      也有些侥幸未死的,此刻正拖着泥泞不堪的双腿在湿漉而冰凉的蒿草间艰难移动——他们只有在相对干燥的高处找到地方蔽身,并且成功得到没有被雨水泡坏亦没被尸水污染的干净食物,才有可能在大雨之后成功存活下来。

      而裴渡和刘备甚至都不能在此时给这些流民提供一些救济。一方面,不加整束的饥民遽然接触食物后必然会出现争抢乃至于暴乱;另一方面,大雨之后,尸疫滋生,这些流民身上难保不会沾染疫疠。

      行进的部伍甚至只能小心地防备着这些人的靠近。

      刘备不由长叹:“无论天灾兵祸,最苦的还是百姓。”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担忧地看向裴渡,“范阳城……”

      裴渡叹道:“您放心,据我的人回报,曲将军有言,既然您未行水攻,他亦信守承诺,进城之后不会侵扰百姓。”

      刘备便目露心安,“如此甚好。”

      如今既已退出范阳,就需要重新计划接下来的事情了。

      刘备有意做两手准备,一方面不与公孙瓒撕破脸,另一方面则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向刘虞示好。

      于是他调整了表情问裴渡:“不知刘使君可还有其他命令?只要是备力所能及,定不辞命。”

      裴渡拱手道:“刘使君的请求将军已经做到了,此举利德利民,已是大仁之行。您以苍生为念而不顾私利,实在让渡钦佩。只是……”

      刘备:“只是什么?”

      裴渡叹道:“将军此行此心,天地皆知,然世人却无从知晓,而信赏亦难加诸将军之身,渡实在为您不值。”

      刘备迅速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顺水推舟问:“那依济川之见呢?”

      裴渡正色道:“其实刘使君早已有意上表朝廷,使您代替那公孙伯圭做奋武将军,只是苦于您没有足以称世的显功,这才只能搁置。于此,渡亦颇为遗憾。”

      刘虞当然无此意,这事情就是裴渡胡诌的。但她能感觉到刘备有待价而沽之意,只好再给他加一剂猛药。

      反正事情先做掉,剩下的东西都能慢慢周旋。

      退一万步说,所谓上表,就是奏疏已经递上去了,即便没有批复那也是长安的问题,刘虞一个忠汉的宗室,朝廷没有应允,他不敢僭越行事也在情理之中。

      刘备当然不知裴渡所想。从他轻颤的眉毛看,他显然有些意动。

      刘虞乃东海恭王之后,这宗室身份得到朝野上下认可。又有长安使者屡次不远万里来幽州为其加封或请其相助,可见其与朝廷的关系极为密切。如果由他上表为自己加封杂号将军,这官职来得清显不说,他的满怀报汉之心亦能上达天听。

      但想到“显功”,他亦有些犹豫。“济川之意,莫不是想让我在公孙将军到来之时伏击于他?”

      裴渡摇头:“若渡只为自身计,则将军之言正中渡的下怀。然在下一腔肺腑之言,皆是为将军而鸣,对此计便不敢苟同了。”

      刘备立刻拱手:“备不才,还请济川教我。”

      裴渡:“不敢言教。只是渡以为,将军此时兵疲,倘若直面公孙瓒的劲卒,即便伏击可成,也必然损伤过重,此实不宜也。倒不如去守广阳。”

      刘备一愣:“广阳?”

      裴渡点头:“公孙瓒如今尚且信任将军,而那广阳又是他的后方,集兵粮之给于一处,将军若能守之,则进退皆宜,还能为自己留出补兵益将的喘息之机,如此岂不美哉?”

      *
      大抵是真的担心曲义直入幽州,公孙瓒行军速度极快,几乎就在刘备后脚进入了遒县地界。

      公孙瓒直接进了刘备的营垒,二人在主帐内见了面。

      刘备一见公孙瓒,登时涕泗横流,一边口称备实负将军所托还请将军治罪,一边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公孙瓒赶紧将人托住,安抚道:“曲义兵多而玄德兵寡,能为我拖延如此之久已是大功,又何来罪责?”

      刘备闻言,这才站定。

      他二人立于大帐正中。此时刘备身后乃是将榻和隔屏,而隔屏之后,正坐着个裹着毡毯的清癯少年。

      裴渡头上包着防风的帻巾,听闻公孙瓒之言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公孙瓒一来,她就让刘备把一大半健全的兵卒都藏进营帐中,反将伤兵放出,代替原本的巡卒巡逻。

      前者一看这营中全是包着手瘸着腿的残兵,心中就算对刘备有所怀疑也打消得差不多了。

      隔屏上透出两个高大的阴影,原来是公孙瓒亲自拉着那位昔日同窗的手坐到了将座上。

      他先问了刘备战况。刘备隐瞒了水攻之事,只将之前的事情尽数托出,又按照裴渡的计策言自己被曲义伏击损失惨重,本想救援范阳,但带着残兵抵达时已经城破,为防曲义继续深入,只得退回遒县,与遒县令一同整顿城备芸芸。

      这一套声泪俱下的话术下来,公孙瓒最后一点怀疑也打消了,反说他应对得宜。

      裴渡听得有些困,眼皮耷拉下来。

      就在这时,刘备忧心忡忡地问道:“将军率众而来,不知后方何如?”

      公孙瓒疑道:“玄德何故问此?”

      刘备叹道:“如今幽州之北为那刘伯安所控,倘若后方没有可信的得用之人,备实在为将军担忧啊。”

      公孙瓒正要说他选的守将乃是心腹,让刘备不必担忧,就闻这厮接着叹道:“当初备甫闻代郡之事……”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公孙瓒的神色,故作懊恼道,“将军神武,此次必可克敌,备在此时捡这些旧事来说,何其扫兴,还请将军恕罪。”

      公孙瓒沉默了。
      的确,公孙纪与他同宗,已经算是极为可信之人,但还是被刘虞的旧部所杀,致使自己失了代郡。
      蓟本就是幽州州治,对刘虞心怀感念之人恐怕更多,倘若……

      公孙瓒目光沉沉地看向刘备:“那玄德以为应当如何?”

      刘备拱了拱手:“依某拙见,如今将军所虑,不过人心二字。那刘伯安固得人心,然另有一人,亦能于幽燕之地震慑宵小。”

      公孙瓒耸起眼皮:“何人?”

      刘备正色道:“正是恩师。如今恩师虽逝,然卢彦清却……”

      公孙瓒遽然扬声:“够了!”

      隔屏后的裴渡简直想拊掌大笑,然而这一笑胸肺就痒,只能死死捂着嘴巴乐得难受。

      虽然公孙瓒把卢琰帮助他们救走刘虞的事情隐了下去,但裴渡却说给刘备听了。

      眼下公孙瓒对卢琰应该算得上恨之入骨,刘备这个时候提起卢彦清,作用不亚于火上浇油。

      这玄德兄还真是个天才啊。只是如此一来,公孙瓒难道不会对他起疑么?

      公孙瓒张开咬紧的牙关问刘备:“玄德,我且问你,倘若有朝一日你在战场上遇见恩师之子,但对方已经与你为敌,如此你死我活之境,你可会留手?”

      “这……”刘备状似思索片刻,旋即摇头,“虽说是恩师之子,然战场之上,两军对垒,倘若主将留手,便是对追随他的兵将不义。何况既是阵前相见,倘若因旧情而留手亦是对故人不敬,故留手之事备不会做。”他说到这里,忽然露出惊诧的神色,“难道说彦清……”

      公孙瓒叹道:“不是彦清,是子正。”

      刘备连忙宽怀道:“天道不仁,此亦非将军之过,将军切莫太过自责。”

      公孙瓒现在一闭眼睛就是卢琰指责他不敬师长不念旧情的画面,乍闻此言,感动得眼眶都要红了,当即扶着刘备的肩膀道:“当今天下,只有贤弟懂我啊!”

      当初刘备与公孙瓒同为卢植门生,刘备以兄事之,这“贤弟”之称便是由此而来。

      公孙瓒心中翻涌了一阵,终于下定决心:“如今我所信重者,莫过于贤弟,这广阳便交给贤弟来守。”

      刘备连忙推辞:“备如今仅余残兵,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还请将军三……”

      公孙瓒却道:“兵马我给贤弟就是。”他郑重地看着刘备的眼睛,“我与贤弟俱是幽人,今幽州之存亡皆系于我与贤弟之手,贤弟不可推辞啊。”

      屏后的裴渡搓了搓手指。
      果然忽悠人这种事,还是得熟悉的人来做才能事半功倍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同窗谊鬼胎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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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为了更好地完善大家的阅读体验,本文大修已经完成。兹对第1-7章内容进行了全盘重写,涉及剧情线及少部分设定的更改。重写后第一卷内容共计增加一万八千字左右,感谢大家的阅读。 (滑跪)很抱歉前段时间因为重写而断更,这周四换榜后会正式恢复更新。感谢各位天使读者的追更,也希望我没有辜负大家的喜欢,谢谢大家!《[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