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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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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失控的安眠药**
医务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尘土气息,沉闷得让人心慌。
林郁坐在床边的硬塑料椅上,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他盯着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子的侧缝,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半小时前,晚自习刚过半,沈砚秋突然毫无预兆地栽倒在他肩膀上。
那时候林郁正趴在桌上补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醒,还没来得及骂娘,就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异常的滚烫。他掀开校服衣角,看见沈砚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离水的鱼。
那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滚落在地,空了。
林郁脑子“嗡”的一声,那是他这辈子动作最快的一次。他一把捞起沈砚秋,在老张和全班同学惊愕的目光中,撞开后门冲了出去。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两百米,林郁跑得肺都要炸了。
现在,沈砚秋躺在白色的被单下,显得那么小,那么易碎。校医刚刚给他挂了水,说是药物过量导致的急性昏迷,幸亏送来得及时,洗了胃,现在只能等他自己醒。
“林郁同学,你去洗把脸吧,一身汗。”校医阿姨看着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此刻却满身戾气的男生,叹了口气,“他没事了,就是身体底子太虚,这药……以后可不能乱吃。”
林郁没动,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阿姨,他什么时候醒?”
“看造化了,估计得后半夜。”
校医出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林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少年眼尾发红,像只被逼急了的野兽。他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脑子里全是沈砚秋倒在他肩头时那滚烫的温度,还有那只空了的药瓶。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沈砚秋,还是骂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回到病床边,林郁重新坐下。沈砚秋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贴着胶布,插着留置针。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平时握笔的时候稳得可怕。
林郁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落在他挽起的袖口处。
因为刚才洗胃和急救的折腾,沈砚秋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的白衬衫此刻有些凌乱,袖口被胡乱地卷到了手肘以上。
林郁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苍白得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的小臂内侧,横亘着几道狰狞的疤痕。
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有的已经淡化成银白色,有的还泛着粉红,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咬在这具完美的躯体上。
最上面一道还在渗着血丝,显然是最近才弄的。
林郁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沈砚秋是活在云端的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机器,是为了考试和分数而生的怪物。他嘲笑他假正经,嘲笑他活得像个尺子。
可现在,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林郁突然明白,那个在讲台上光芒万丈的沈砚秋,早就烂透了。
他活得比谁都在泥潭里。
林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却不敢落下。他怕碰疼了他,又怕一碰,这个用谎言和完美堆砌起来的人就会碎成粉末。
“……林郁?”
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郁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却发现沈砚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清冷漆黑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涣散,迷茫,带着刚醒时的脆弱。
“你……”沈砚秋动了动嘴唇,视线聚焦在林郁脸上,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认出他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林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调,只是声音有些哑:“我不在这儿,难道等着给你收尸?沈大班长,你挺行啊,吃安眠药当饭吃?”
沈砚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无力又跌回枕头里。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下袖子遮住手臂,却被林郁一把按住。
“别动。”林郁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砚秋僵住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的潮红:“放手。”
“我不放。”林郁盯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手腕,指腹粗糙的茧子擦过那些伤疤,激起沈砚秋一阵战栗,“这就是你的‘乖’?这就是你的‘完美’?沈砚秋,你是不是觉得特牛逼?”
“林郁!”沈砚秋突然激动起来,眼眶通红,“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别用你那套混混的逻辑来评判我!”
“我是不懂!”林郁吼了回去,声音在空旷的医务室里回荡,“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我不懂你既然这么想死,为什么还要考第一,还要当那个该死的班长!”
沈砚秋愣住了,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他哽咽着,声音破碎,“林郁,我不像你,你可以烂在泥里,可以打架,可以逃课,没人会怪你。但我不能……我不能有一点点差错。如果我考不到第一,如果我失控,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郁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火突然就灭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松开沈砚秋的手腕,动作轻柔地帮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些伤痕,然后笨拙地用大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行了,别哭了。”林郁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丑死了。”
沈砚秋别过头,不再看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林郁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没有弓着背。他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突然开口:“沈砚秋。”
沈砚秋没应声。
“以后睡不着,就来找我。”
沈砚秋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郁别别扭扭地挠了挠下巴,眼神飘向窗外:“我那有比安眠药管用的东西。比如……听我讲题?或者看我睡觉?”
沈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那是林郁第一次见他笑,虽然虚弱,却像是冰雪初融。
“林郁,”沈砚秋轻声说,“你是个笨蛋。”
林郁嗤笑一声,把腿往床沿上一搭,挡住了门口吹进来的冷风。
“是啊,我是笨蛋。”林郁看着病床上那个终于不再紧绷的少年,在心里默默说道。
*但我愿意做那个接住你的笨蛋。*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某种隐秘而危险的情愫,正在这失控的夜色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