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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惊枝(其一) 天色渐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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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许羽生和狐狸面从学校里出来就没再回去。许羽生借住了狐狸面的小屋,两人对着冰箱里的罐头挑挑拣拣,合伙度了一宿。
次日醒来,整整十五个小时的睡眠下,许羽生的精神点提升至45%。
阳光穿透还未被重工业熏染的天空,落在陈旧的楼宇上,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早点摊的油烟飘过街道。狐狸面眯着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宽松的领口歪在一边,露着半截伶仃的锁骨。
【课程进度:星期四】
“昨天那人看见你从保安室出来,现在也该有动静了。”狐狸面道。
果不其然,许羽生绕到校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望去,保安室里坐着的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记得排班表上,今天并不是陈东休班,这是被临时换掉了。
昨天走廊上的人,是后勤主任赵志明。许羽生只在远处瞥过一眼,却已从陈东残留的记忆里迅速辨认出来。
袁建国的死因已基本清晰,校方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联手将真相捂得严严实实。而陈东作为命案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兼关键口供,任何与他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必然引起警觉。再加上赵志明身居后勤要职,与李荣、崔城石那帮人难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昨天刚撞见许羽生的出现,今天就迎来了陈东的消失,这或许也证明了赵志明的立场问题。
“不过,张富贵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赵志明既然通风报信可能有警方人员从陈东介入调查,那么陈东作为关键证人,一旦彻底失踪,他们反而更难交代。灭口带来的麻烦,远比控制住他要大得多。”许羽生道。
“死亡的风险确实不大,但这还得看他们控制的是什么。有些人知道得太多,又不够聪明到能完全装傻,让他们觉得不安,却又不能直接让他消失。”狐狸面抬眼,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光,“如果是你,你觉得最稳妥的办法是什么?”
许羽生瞥了他一眼:“我没有身处过这样的角色,这个问题,你更有经验。”
狐狸面笑道:“经验算不上,但既然不能让他死,又要让他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失去作证的能力和可信度。”
许羽生点点头:“你果然很有经验。”
“谢谢夸奖。”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街道的市声模糊传来。
许羽生望了眼校园。
疑似警方人员重启调查的信号,在赵志明的目睹下被释放,他们既然察觉到山雨欲来,那就一定会未雨绸缪,这些行为是否会改变未来,后续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还是未知。
但变数之中,往往藏着转机。
这个时候,正是引蛇出洞的关键时刻,包括一直隐在幕后的金城建设,必然也会有所动作。
所以,既然要引,何不引得更明目张胆,轰轰烈烈一些。
石城小学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
李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个烟头,窗外的阳光很好,赵志明坐在对面,双手交叠在膝上,额角有细密的汗。
“你确定,那个人是公安局的?”李荣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我看见了证件,封皮是国徽,晃了一眼。他进了保安室,应该和陈东谈过。”赵志明连忙道:“李校长,这事怪我拦得不及时,还是让陈东报上了警,那年轻人就是奔着陈东来的。陈东那个人您也知道,嘴上从来没个把门的,万一说些不该说的……”
“别提了。”李荣打断他,目光锐利,“陈东现在在哪?”
“先按您的吩咐,我让后勤找了个由头,临时调他去仓库清点库存了,这两天都不会回门卫室。那边有人看着,他出不来,也接触不到外人。”
李荣“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他顿了顿,看向赵志明:“你看见的那个便衣,长什么样?”
赵志明努力回忆:“个子挺高,是个小白脸,眼神……挺冷。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可那感觉……不像普通人。”
“只有一个人?”
“对。”赵志明肯定地回道。
李荣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像普通人,却拿着正规证件,是警方系统里某个不常露面的特殊部门?还是别的什么来路?崔城石明明打了包票,说已经处理妥当,让他不必操心。可如果真是自己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从上面下来的愣头青,年轻气盛,一心只想刨根问底搞出点成绩,难应付。
“崔校长知道这件事吗?”他问,目光紧盯着赵志明。
“还没,我一看见,就赶紧来向您汇报了。”赵志明连表忠心,又忍不住凑近些,声音里带着焦灼和一丝狠劲,“李校长,我还是觉得,陈东这家伙留着迟早是祸害。他知道的虽然不多,但东扯西拉,万一被有心人听出点什么,对咱们学校的声誉影响多不好!不如干脆找个稳妥的由头,把他开除了事,一了百了!”
“还轮不到你自作主张!”李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陈东的事,没那么简单,不是说开除就能开除的。”
他心中一阵烦闷。
陈东确实是个麻烦,尤其是在袁建国那件事上,他知道的东西太要命了,必须把他牢牢控制在眼皮子底下,看得死死的,才能确保那张嘴不乱说。可这些真正的缘由,眼下绝不能对赵志明挑明。赵志明当是陈东对学校管理层有怨气,可能说过些闲话,却完全不清楚底下那潭深水有多黑。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这也让李荣有些束手束脚,解释不清,又必须稳住局面。
“行了,你走吧。”李荣挥了挥手,语气透出疲惫,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陈东那边,你不用再管。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贸然动作,反而容易留下把柄。后续我会找人去打理。”
赵志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荣已经将目光投向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的出现都意味着,有人开始挖袁建国那件事了。李荣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去拿桌角座机,他必须立刻给崔城石打个电话,问清楚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便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的即将触到听筒时,那部黑色的座机却像被烫到似的,先一步震动起来。
他手一颤,迟疑两秒,缓慢接了起来,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喂,哪位?”
“李校长。”一个带着本地口音的粗粝男声,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车流和嘈杂人声,像是在路边公用电话亭。
李荣一愣:“你是?”
“我姓金。”对方言简意赅,甚至有点不耐烦,“金城建设的金。”
李荣的心略微一沉,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更糟糕的人打来的。
“金老板?你怎么……”
“少废话。”金老板粗暴地打断了他,“你们学校怎么回事?捅了马蜂窝了?什么警察又摸过来了?”
“他们已经开始有行动了?!”李荣猛地一惊,从椅子上直起身。
“果然是你们这边漏的风!今天一上午,总有人鬼鬼祟祟在我附近转悠,还试图打听!我刚从办公楼后门绕出来!这个地址只有你们学校这边知道,那些人怎么搞来的?!”
“竟有此事,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男的,看着脸生,带着公安局的证件,是个便衣。”金老板的声音愈发焦躁。
李荣心里咯噔一下,和打探陈东的,是同一个人。
陈东那个滑头,昨天问他话时装疯卖傻,什么也不肯吐,难道他已经透露了不少?
“金老板,您先别急。”李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公安局那边,崔校长之前已经打点过了,这个年轻人估计没什么大来头,掀不起风浪。我想办法,尽快把他处理了。”
“尽快?”金老板冷笑一声,“我提醒你们,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钱大家都没少赚。当初那些事,可不是我金城建设一家做的。要是火烧到我这里,你们一个也别想干净!崔城石那边的关系要真那么硬,这种小蚂蚱怎么能蹦跶到我眼皮底下?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把人弄走,把事情压下去。不然……”
“你放心,这边一定处理妥当。”李荣连忙保证,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
“哼,最好如此。”
咔嗒一声,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李荣握着听筒,额头上布满冷汗。
不能再等了。
他再次抓起电话,迅速拨通了崔城石的号码。
“喂?”崔城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李荣顾不上寒暄,语气急促:“出事了!有个年轻便衣,昨天接触了陈东,今天竟然摸到了金城建设那边!金老板刚直接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片刻沉默后,崔城石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什么样的年轻人?”
李荣将赵志明的描述和自己的推断快速说了一遍。
“……崔校长,您之前不是说,上下都打点好了吗?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再不处理,金城建设那边要是被抓住把柄,咱们可全得被拖下水!”
崔城石沉吟了片刻:“你说他是警方,他出示过证件?”
“赵志明和金老板亲眼看见的……”
“他们看见的就是真的?”崔城石打断他,“这年头,弄本假证太容易了。再说,就算是真有便衣要查什么,会只找个保安招呼?”
李荣愣住了。
崔城石缓缓道:“这个人先找陈东,后找金老板,他怎么知道金城建设的?谁告诉他的,陈东?陈东知道多少?一个保安,能知道金城建设的地址?”
李荣的脑子飞快转着:“难道他背后有人?”
“有没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跳出来了,而且跳得很高。你看见的是他一个人,但谁知道他身后有没有别的眼睛?他去找金老板,金老板急了,打电话给你,这不就正好吗。”
李荣听得糊涂:“正好?”
“有些地方的东西,迟早要处理。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崔城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现在有人替我们找上门,逼着他动起来,这是好事。”
李荣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不太确定:“您是说……”
“没什么。”崔城石打断他,“你刚才说,赵志明认得那人的样子?”
“对。”
“那就让赵志明跟着。那个便衣不是喜欢查吗,那就让他查。放出点线索,引他去个该去的地方。到了那里,他自然会遇到该遇到的。告诉金老板,这种外地来的小警察,人生地不熟,在那种地方出点意外,很正常,放心就好。”
李荣明白崔城石的意思。
“知道了。”他沉声道。
“另外,手脚务必要干净,如果不出意外,金老板必然会带自己的打手,都是生面孔,正好别扯上学校。但记住,别让他死得太快,活着的人,才最能有用。”崔城石叮嘱,“还有陈东那边,看紧点。等这件事了了,再处理他。”
“是。”
挂断电话,李荣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