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修仙前》王俊

37、第 37 章 海风裹挟着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味道，穿过密林枝叶的缝隙，在林间空地中打着旋。张钧踏入这片隐秘汇合点时，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
　　林清、李惊涛、方晨、Jason和Jennifer，五个人一个不少地出现在他视线中。他们的衣服上沾染着尘土与海水干涸后的盐渍，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张钧迅速扫过每个人的状态——没有太严重的伤，呼吸平稳，行动自如，很好。
　　“都安全就好。”张钧沉声说了一句，语调平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力量。
　　Jennifer靠在Jason身侧，眼眶微微泛红，一脸担忧。她身旁的Jason低声对张钧说道：“研究所所在的岛屿整个都没有了，她担心她导师。虽然我劝她，她导师那样的级别，应该会是第一批跟着机密资料撤离的人，她依然放心不下。”
　　张钧沉默了一瞬，点头用英文说道：“Jason说得对，我们当时确实看到Aman组织里有大量的资料和科研人员随飞机撤离。”两人听罢，神色都放松了些，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暂时安顿下来后，顾长渊并没有急着休息。他将穷奇和它的幼崽带到空地边缘的一片树荫下，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查。林清和方晨在不远处警戒，李惊涛则坐在一块覆满苔藓的岩石上，摆弄着手里的电子设备。
　　顾长渊先对大穷奇进行检查。服过丹药后的穷奇已经恢复了很多，但依然能够感知到它曾经受创的经脉还需要蕴养，而它的神魂竟然也有所伤，需要慢慢修养，或者服用高级的针对神魂的丹药或灵物——而这些，在这里很可能都没有。通过这些伤，顾长渊能够想见，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爱宠在研究所里经历了怎样的处境、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他眼中登时充满了怒火——绝不会让Aman组织的人好过的。
　　那只穷奇幼崽看起来不过数月大小，背上一对偏小的羽翼，通体覆盖着墨青色的绒毛，四足粗壮有力，爪尖已经初现锋芒。它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感知着舒适的灵力，安静地趴在顾长渊膝前。而大穷奇则一脸厌弃的表情，时不时想将幼崽踹开。
　　顾长渊的手指沿着幼崽的脊柱缓缓滑下，灵识探入其体内经络，仔细探查每一处经脉与脏腑的状况。片刻后，他微微点头，神色间带着一丝满意。
　　“虽然血脉不纯，但体质不错。”顾长渊欣慰道，又转向大穷奇，“如果你不想它在身边，我可以给他找合适的主人，让它远离你的视线。”毕竟在他心里，自己的爱宠当然比爱宠的儿子更重要。
　　大穷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扭过头去，没有看幼崽一眼——算是默认了顾长渊的提议。这只幼崽是自己无力挣扎的过去的羞耻的体现，它不想看见。
　　顾长渊将幼崽翻了个身，幼崽四爪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琥珀色的眼睛贪恋地望着人，尾巴尖轻轻甩了甩。顾长渊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点了点幼崽的鼻尖。
　　“不过，还是给它取个名字。”他沉吟片刻，对大穷奇说，“当初我给你取名叫顾穹，既然它是你的仔，就叫顾奇吧，一脉相承。”
　　幼崽——不，顾奇——听到了顾长渊的赐名，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啸，尾巴甩得更欢了。林清在不远处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顾奇，顾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弟俩，谁能想到是父子。”
　　顾长渊没有否认，之后将顾奇放开，给顾穹顺毛。毕竟多年未见，顾穹受伤太多，主人的灵力疏导能更好地帮助它恢复。
　　片刻后，李天走了过来，在顾长渊对面盘腿坐下，问道：“你也是修者？在研究所那里你所用的那一招动用了灵力，不是这里的人会的。”
　　“你也是？”顾长渊同时问道。毕竟当时李天帮张钧挡过了他的攻击余波。
　　“对。我是在秘境探险，和人打斗过程中，与对方激烈对战后掉落此地的。”李天坦然回道。
　　“我当初也是接了宗门任务，后被小人暗算，在我将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时候，落到此地的。阿穹也是随我一起的。”顾长渊说。
　　两个修仙界之人的意外降临——这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你所在宗门？”李天追问。
　　“天玄宗。兄台你呢？”
　　“无门无派，一介散修。”李天顿了顿，似在回忆，而后确认道，“我听过天玄宗的顾长渊，核心弟子，一代天骄。在我来之前，听闻你是陨落了？没想到你竟是在这里，而我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那你来了之后呢？有想过怎么回去吗？”李天追问，后又察觉到对方的境遇恐怕不好——不然不会主宠分离，宠物遭研究所迫害，现在才救出来——怕戳了对方的痛处。
　　谁知顾长渊却坦然道：“初到此地，毫无灵气，各种丹药无法取用。后来又被此地小人出卖，遭人贩卖。阿穹拼命护我，我才得以残喘。但体内经脉受损再次加重，灵力几乎枯竭。”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又伸手给顾穹顺了顺毛，继续道，“后来我不得不封闭所有感知，让身体进入最深层的休眠状态。灵力运转降到最低，只保留一线生机不灭。我希望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能赶得上，等我醒来，还能救回阿穹。”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
　　李天沉默着点了点头。作为同样经历过修仙界灵气浓度的人，他初次掉落到此地时就感觉到了。没有灵气，再强大的体质也无法自行修复，沉眠就真的是沉眠，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直到之前不久。”顾长渊的语调微微上扬了一些，“我突然感觉到了灵气的滋润，而且浓度在逐渐增加。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了千百年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上游的水流。我从沉眠中苏醒，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一路追寻到了源头——一处界壁破裂的地方。”
　　他抬起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微弱的灵光：“我直接在最近的范围开始修炼，日夜不停地吸纳灵气修复根基。到现在，当初的伤势大概恢复了五成。虽然远远没有回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我打开储物戒，取出那些需要灵力支持的器具和丹药了。”
　　“之后的事你们大多知道了。”顾长渊继续说道，“我拿了一些修仙界的物品去黑市交易，那些东西在凡人世界价值不菲，换了一大笔钱。用这些钱，我联系上了雇佣兵，靠着主宠契约的感应，锁定了顾穹被关押的位置，然后就是这次行动。”
　　“那你之后的打算呢？”李天追问。
　　“我必是要报得此仇，回到修仙界，找暗算我的人一报还一报。”顾长渊道。
　　李天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去找张钧。
　　他将顾长渊在修仙界的地位、传闻以及两人刚才的对话内容，择要讲述了一遍。
　　“张钧，我觉得可以邀请顾长渊和我们一起。”李天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第一，他是大宗门天骄，手上掌握的资源远超我能接触到的级别。他说不定就有你所需而我没有的高级土系功法。你其他队友所需要的功法，他说不得也接触过。”
　　张钧没想到李天这么为自己考虑，只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灵兽的资讯和修仙者的情况。顾长渊本身是修仙者，又养着穷奇，他身上的信息价值不言而喻。第三……”李天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的顾长渊，压低声音，“他现在苏醒过来，界壁破裂处的灵气浓度有助于他继续恢复修为。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不会轻易离开那附近太远。”
　　张钧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顾长渊那边。恰在此时，顾长渊也抬起头，目光与张钧交汇。那种平静的底色，是强者无所畏惧。
　　“他如果同意合作，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大助力。”张钧缓缓说道，“不过这种合作是双向的，他能得到什么？”
　　李天笑了：“他已经得到了。灵气复苏的契机、界壁破裂处的修炼环境，这些都是他之前没有的。而且，他和我的来历相似，都是意外掉落此地的人。他比谁都想知道回去的方法——而张队你背后代表的资源和力量，在他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会是不可替代的助力。”
　　“至于品行……”李天顿了顿，目光微沉，“天玄宗的天骄，没听说过谁欺凌弱小、背信弃义。至少在我看来，他值得信任。”
　　张钧站起身，走到顾长渊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顾先生，有没有兴趣去中国看看？”
　　顾长渊抬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某种无声的评估在两人之间完成。然后他站起身，伸手与张钧相握。
　　“可以。”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张钧转身，目光落在李惊涛身上：“惊涛，联系上线。顾奇的情况特殊，走普通渠道风险太大。安排私人飞机来接应，这件事要快。”
　　李惊涛立刻应声，从背囊中取出加密通讯设备，走到一旁开始操作。信号加密、频道切换、密语对接——一系列的流程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完成。
　　张钧又转向顾长渊：“岛屿被毁，Aman组织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肯定会彻底彻查这次事件，包括所有参与人员的来龙去脉、撤离路线、甚至每一位离开岛屿的人员和生物的身份信息。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顾长渊闻言，伸手探入储物戒，片刻后掌心多了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那丹药呈灰褐色，表面有细微的纹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变形丹。”顾长渊对张钧说到，“阿穹服下后，它的外形会发生改变。药效持续时间内，它可以随机变成任何一种小型哺乳动物的模样——猫、狗、兔子。等到药效过去，它就会恢复原形。至于顾奇，直接装箱就行。”
　　方晨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那颗变形丹，啧啧称奇：“这玩意儿……能让穷奇变成猫？”
　　顾长渊微微颔首：“理论上可以。具体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它自己的意念引导。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给它一个明确的形态参照。”
　　林清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就变成普通猫吧。私人飞机上带一只宠物猫，比带一头黑市上买来的不知名动物要合理得多。”
　　顾穹服下丹药。几秒后，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墨青色的皮毛颜色逐渐变淡，体形迅速缩小，四肢变得纤细，原本粗壮的爪尖缩回了肉垫里。等到变化停止时，顾穹已经变成了一只通体灰白色的短毛猫，巴掌大小，琥珀色的眼睛倒是没变，此刻正瞪得溜圆。它张开嘴叫了一声，发出的是一声细细的“喵”。
　　林清彻底没绷住，笑出声来：“好家伙，真变了，这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
　　顾长渊看着怀中这只灰白色的小猫，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两秒，最后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猫的额头：“忍着点，过几天就变回来了。”同时转头对李天说：“顾奇暂时放在你那里代养。”
　　李惊涛此时结束了通讯，走回来报告：“上线已经确认，私人飞机预计在明天凌晨两点到达指定坐标。接应窗口只有四十分钟，我们必须准时抵达。”
　　张钧点头，看了眼天色。暮色已经开始从海面蔓延过来，密林中的光线正在迅速暗下去。
　　“收拾东西，准备转移。”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所有人检查装备，十五分钟后出发。在到达接应点之前，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众人没有多言，各自开始整理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