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修仙前》王俊

36、第 36 章 时间在安静

　　时间在安静中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外边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低低的啜泣。张钧等人刚松了半口气，走廊那头突然炸开一声喊叫——
　　“挡住！不要让他们闯进核心区！”
　　紧接着枪声炸响，叫骂声、脚步声搅成一团，打斗声由远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杂物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张钧的手按上枪柄，所有人同时进入防备状态。李天更是直接跨到张钧身侧，目光钉死在门上，像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下一秒，门被整个踹飞。
　　门板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方晨本能地侧身挡在穷奇床前，所有人枪口指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
　　雇佣兵的标准配置——黑色防弹背心，战术腰带，护膝，军靴。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挂着对讲机。
　　但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对。
　　他身上没有任何Poker组织的标记。混乱的战场上，他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棵树，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更不对的是他的气质。
　　站姿太直了。肩背的线条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军人的古拙，像是从某幅古画里走下来的。他的目光没有扫视，没有警戒，没有任何一个身处战场的人该有的本能反应——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笔直地穿过所有人，落在房间最深处那团阴影上。
　　那种目光不是搜索。
　　是确认。
　　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人影一闪。
　　众人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有李天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但那人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从指缝间漏过去。眨眼间他已经站在病床前。
　　而床上的穷奇——浑圆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颤抖的呜咽，整个身躯都在发抖。下一秒，它像一只受惊的猫，一头扎进那人的怀里。
　　大家瞬间明白了。
　　是穷奇的主人。
　　那人抬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穷奇口中，并不时的安抚着它。虽然时间短，但是药香早已弥漫开来，比最初李天服用的那颗浓郁数倍。
　　变化肉眼可见。
　　之前服过李天的丹药后，穷奇的创口已经愈合，精神也恢复了些。但此刻，它的身体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布满伤疤的皮肤下，新的肌肤如初雪般显露；枯黄的毛发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新毛，根根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光泽；那双浑浊的竖瞳一点点变得锐利、明亮，瞳孔深处像有火焰在跳动，它原本残破的翅膀也得到修复，只是还有些破洞一般的存在，留着不容忽视的疮疤。
　　骨骼喀吱喀吱重组的声音，细密而清晰，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人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从张钧等人身上扫过，警觉而冰冷。视线在白大褂、Jason和Jennifer的发色与异瞳之间来回打量。然后他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人，住手！”
　　穷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那人的动作顿住了，但凝聚的灵力已经来不及撤回，只能勉强偏转了方向。余波如刀刃般擦向张钧等人——
　　李天扑了过去。
　　他硬生生扛下那道余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也是修者？”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天没理他，先查看张钧的情况。张钧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一把扶住李天的胳膊，眼里全是焦灼：“你的伤……”
　　李天本就内伤未愈，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抱拳一礼：“顾长渊，穷奇之主。方才冒昧，抱歉。”
　　他从戒指中又取出一枚丹药，递向李天。
　　李天看了几秒，接过来服下。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内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他心中微动——顾长渊，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方晨仍保持着戒备姿势，枪口没有放下。而Jason和Jennifer则是另一副表情——他们盯着穷奇，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这只凶兽，刚才说话了？
　　穷奇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它从顾长渊怀里抬起头，先向李天等人低了低头：“抱歉，刚才差点连累诸位。之前不是我不开口，是不能——体力和灵力连维持意识都勉强，哪有余力说话。”
　　它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转向顾长渊，用只有主仆之间才懂的默契快速交代了来龙去脉。
　　顾长渊听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淡却郑重：“欠你们一次。”
　　诚信可见。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有节奏的敲击——三短，两长，三短。
　　张钧抬头，回敲两下。格栅被推开，李惊涛和林清先后滑了下来。两人身上沾满管道里的灰，但李惊涛脸上那副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搞定了。”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晃了晃，语速飞快，“核心资料库的镜像，还有他们撤离计划的所有细节。事情闹大了——Aman决定弃车保帅。能带走的实验体全部带走，核心资料打包转移。半小时后启动自毁装置，不管自己人有没有撤完。”
　　林清一眼就发现了房间里的陌生面孔。她用眼神示意李惊涛噤声，走到张钧身边，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满是询问。
　　穷奇猛地抬起头。
　　它的竖瞳骤然收缩，暗金色的光焰在瞳孔深处跳动，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幼崽。他们在把幼崽带上飞机。”
　　顾长渊眸光一沉：“幼崽？”来不及追究自己的宠物什么时候有的后代，他立刻追问，“位置？”
　　穷奇已经转向了那个方向。隔着重重的墙壁和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它的血脉感应不会出错。竖瞳锁死了一个方向，斩钉截铁：“在那里。”
　　外面的枪炮声再次炸响，比之前更密集。
　　张钧没有犹豫。他的大脑在几秒内完成了计算，开口时语速快而清晰：“惊涛、林清、方晨——数据拿到了，你们先带Jason和Jennifer按Plan A走，从通风管道下地下溶洞撤离。李天，你跟我一起，带穷奇去救幼崽，从地面冲出去。”
　　他转向顾长渊。
　　那个穿着雇佣兵装备、浑身上下却透着修仙气质的男人正安静地听着。
　　“外面另一波是你的人？”张钧问。
　　“入乡随俗，花钱雇的雇佣兵。”顾长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基地半小时后自毁，”张钧说，“你要通知他们撤离吗？”
　　顾长渊略一思索，对着耳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走。”张钧说。
　　所有人同时动了。
　　冲出杂物间的瞬间，走廊里的景象比刚才更加混乱。Poker的防线被撕开了不止一个口子，地上倒伏着黑色战术服的身影。但张钧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路线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顾长渊走在最前面。
　　那身雇佣兵战术服让他完美融入战场的背景色，但他的步伐、他的脊背、他举手投足间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韵，让他和周围所有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他们穿过走廊，冲上楼梯，推开防火门。
　　停机坪在前方展开。
　　三架运输机，引擎已经启动，轰鸣声震得人胸腔发颤。第三架的舷梯上，几个人正合力搬运一个锁死的金属集装箱，动作急促而粗暴。
　　穷奇的瞳孔剧烈收缩。
　　就是那个。
　　顾长渊抬起手。储物戒亮起幽光，虚空中掉出一具绿色的单兵火箭筒。他扛上肩膀，瞄准，扣下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像练习了千百次般行云流水。
　　□□拖着白色尾烟，精准地撞上那架运输机的引擎根部。
　　轰——
　　火光炸开，碎片四溅。机身猛地倾斜，金属集装箱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箱体裂开一道缝，从裂缝里探出一只小小的、暗金色的爪子。
　　穷奇已经冲了出去。
　　张钧和李天没有犹豫，掉头冲向最近的一架运输机。击倒留守人员，打开设备，张钧朝顾长渊喊了一声：“上来！”
　　穷奇叼着幼崽大步跨上飞机，幼崽在它嘴里轻轻晃荡，发出细小的呜咽。顾长渊最后登机，对着耳机低声交代了几句，声音被引擎吞没。
　　飞机拉升的瞬间，下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发现了他们抢机，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机身上叮当作响。张钧猛地拉杆，飞机一个侧身甩开弹道，朝海面方向蹿去。
　　下方的混乱仍在蔓延。有人抢飞机，有人抢船，有人干脆跳进海里。枪声、叫骂声、引擎的轰鸣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直到他们飞出足够远的距离，身后的天际线突然亮了一下。
　　然后是爆炸。
　　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此起彼伏的巨响。火光从岛屿的中心炸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建筑坍塌，跑道断裂，停机坪上的剩余飞机被气浪掀翻。整座岛像一只被点燃的纸船，在火焰中一寸一寸地塌陷。
　　然后，沉默。
　　爆炸声消失了，枪声消失了，连海浪声都像是在那一刻静止了。
　　岛屿沉入了彻底的沉默。身后，那座岛已经不见了。
　　飞机上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张钧接到消息，林清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并且会在预定位置与他们接头。张钧握着操纵杆，修正航向。他们需要尽快扫尾，防止Aman的人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