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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穷奇身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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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身上密密麻麻的管线终于被全部拔除。
每一根管线的脱离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响,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呼吸终于找到了出口。灵兽的身体在最后一根管线脱离的瞬间猛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李天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从它神念中涌出的、几乎要将意识之海掀翻的震荡——不是痛苦,是太久、太久的禁锢终于被松开了一瞬的喘息。
李天将手中那颗淡青色的丹药,直接送入穷奇半张的嘴中。丹药入口即化,穷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在药力的作用下,穷奇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干涸已久的经脉像是龟裂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雨,虽然远远不足以填满,但已经让穷奇的呼吸变得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嘈杂,像是远处有人在争执;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尖锐通报、以及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爆炸,又像是重物撞击金属门的回响。
张钧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而穷奇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双始终半闭着的琥珀色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放大。它浑身上下的毛发——那些已经暗淡了不知多久的灰蓝色皮毛——竟然在那一瞬间微微炸了起来。它的头高高昂起,脖颈上拔除管线后留下的创口渗出一丝血迹,但它浑然不觉。
“它……”李天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惊愕,“它的主人来了。”
张钧转头看他:“什么?”
“我能感觉到。”李天的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眉心紧皱,捕捉着那股来自穷奇身上无比清晰的神念波动,它充满了兴奋的欢愉着。那股从穷奇神念中溢出的情感太过浓烈,以至于李天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感知,就被它淹没了一瞬。那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东西——是漫长的黑暗之后突然看到光的颤抖,是无边的孤独中突然触碰到另一端的回应,是每一次以为自己被遗忘了却仍然坚持着没有放弃的、终于被证明是值得的等待。
“可能是它的主人从外面强攻。”李天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它在说‘来了,主人来了’。”
张钧没有时间去追问“这时候?这么巧?这怎么可能”。外面的喧哗声已经越来越大,隐约可以听到英文的喊叫:“North wall breached! Requesting immediate backup!”(北墙被突破!请求立即支援!)紧接着是对讲机里的混乱回应、更多的脚步声、以及又一声沉闷的撞击。
张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
“他一个人?”他问。
“不知道。”李天摇头,“但应该不是一个人。这里的气息太混乱,难以探知区分。”
张钧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那张靠墙的移动病床上——那是实验室用来转移大型动物标本的推车,金属台面,带轮子,上面还铺着一层沾了药渍的白布。
“把他放上去。”张钧指着病床,语速极快,“盖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天的神念立刻传到穷奇那边——不是询问,是告知。而穷奇的反应出奇地配合。它甚至没有等人来抬,自己拖着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身体,挣扎着往病床的方向挪动了一下,并且努力将还未完全恢复的翅膀隐藏起来。看来,它主人的到来给了它除了恨之外的更大的生存念想。江晨和张钧一左一右将它架上病床,它的体重比看上去要轻得多——长期的囚禁和实验已经将它消耗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皮毛。
林清将白布展开,从穷奇的头部开始往下盖。穷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李天一眼,然后闭上,全身如死亡般放松。白布覆盖住它的全身,从外面看去,确实像一具等待处理的动物尸体——体型大了些,但在这个到处是大型实验体的核心区里,并不算特别扎眼。
“衣服。”张钧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挂着两件白大褂,大概是刚才那三个研究人员留下的。他走过去扯下一件,扔给李天,自己穿上另一件,又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林清也迅速套上剩下的一件,三人瞬间从“潜入者”变成了“实验人员”。
惊涛和江晨则保持原来的安保制服——他们本来就是“押运”的角色,现在正好。
“走。”张钧压低声音,“惊涛,根据Jason的定位带路,先找到他们,然后向外撤离。”
他走到门前,按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被惊涛打开的实验室房门,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各种试验体。动物们从逼仄的笼中奔出,爪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那些穿着统一白色病号服的人类试验体也踉跄着走了出来,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抱头蹲缩在墙角,还有人在走廊中央无意识地转着圈,嘴里喃喃自语。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猩猩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撞翻了一名手持□□的安保人员,四肢并用翻上了天花板上的管道,像一枚黑色的炮弹消失在了通风口。一条足有两米长的巨蜥从饲养室爬出,速度不快,但那细长的舌头吞吐之间,逼得几名研究人员尖叫着逃窜,但还是会有人被抓伤。几只叫不出名字的、被基因改造过的四足动物形态各异——有的背上长着不该存在的瘤状物,有的皮肤半透明可以看到内脏的蠕动——它们惊恐地在人群中乱窜,撞翻推车、撕咬管线、踩碎地上的实验器材,有的还在针对性的攻击者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所有人都在来回奔跑,方向不一,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有心思去注意这一行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实验人员”和“安保”。远处传来连续的爆炸声,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已经亮起,红色的光在白炽灯的白光中交替闪烁,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即使有个别像是领导层的人想要维持秩序,也依然无人服从,这时候,自己的命最重要。终日和这些实验体相处的人也最清楚失控的实验体的厉害。
更没有人注意到张钧一行人。
张钧微微低着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跟在惊涛和江晨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李天推着病床,床上的白布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林清在旁边辅助推床,两人的眼神都隐藏在口罩和帽檐的阴影中,看起来就像是慌乱中依然坚持转移重要实验样本的疯子研究员。
一名满身是血的研究人员从侧面冲过来,几乎撞上病床。李天手腕一偏,病床灵活地转了个角度,那人便踉跄着与床擦肩而过,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发出。
前方,走廊的尽头,江晨已经看到了那间关押Jason和Jennifer的房间。
房门紧锁,门外空无一人。
张钧声音压得只有身边人能听到:“江晨和惊涛进去接人。我们放缓速度,别停。”
江晨和惊涛脱离队伍,快步走向那扇门。惊涛抬手在门禁锁上贴了一下他的黑科技设备,绿灯应声亮起。两人侧身闪入,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张钧、李天、林清继续推着病床缓慢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周围的混乱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几名研究人员尖叫着从旁边的走廊跑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大约两分钟后,那扇房门再次打开。
江晨率先出来,目光快速扫视两侧,微微点头。惊涛紧随其后,身后跟着Jason和Jennifer。两人的表情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Jason紧抿着嘴唇,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Jennifer则微微缩着肩膀,一只手被Jason紧紧握着。
路过走廊一处被撞翻的推车时,江晨弯腰扯起两件散落在地的白大褂,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Jason接过一件披在身上,又从地上捡了一只不知谁掉落的口罩戴上,还顺势又捡起来一把掉落的枪揣好。Jennifer也迅速套上另一件,将头发从领口里扯出来,帽檐压低。两人的动作干脆利落,在几秒钟内就从“被关押者”变成了“正在逃命的科研人员”。
两拨人汇合。没有人说话,只有目光在瞬间完成了交流。
惊涛走在最前面开路,江晨殿后,中间是推着病床的李天和林清,Jason和Jennifer则自然地融入队伍的侧翼。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出口的方向——快步移动。
走廊两侧的混乱丝毫没有消退。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躺在地上抱着流血的腿,没有人注意到这支出奇冷静的队伍。即便注意到了,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有心思在意。
张钧微微低着头,白大褂的下摆在快步中轻微扬起,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身边人能听见:“跟紧了,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