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三千》筚麓蓝缕

100、救同族（上） 好险，差点

　　羽族羽族，怎么听着那般耳熟？

　　赢风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非常重要，如果想不起来，任由此事揭过，仿佛会出现莫大的纰漏。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赢风敛了笑容，集中精力在脑子里搜索答案。曦晖趁机挣脱了他的桎梏，委委屈屈地看向一旁的红唇老鸨，感觉对方简直像极了一条剧毒的蛇，又仿佛一只可怕的母老虎，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一口吞了去！又想此地真是凶险，有无数的母老虎伺机要将自己拖回老巢——什么春梦楼，明明就是龙潭虎穴么！

　　于是他扭头背对了老鸨，拉着赢风的衣角小声嘀咕：“快走吧，这个时间我不能外出太久，否则将军大人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赢风听了，心猿意马地敷衍了一句：“你个小屁孩，将军大人凭什么会生你的气？你也配！”

　　曦晖无可奈何地告诉他：“之前将军大人整编了队伍，因为缺人，就让我当了校尉。将军大人正是我的直属上司，我若犯了错，被人举报了，将军大人可是要以军法论处的！”

　　赢风，因为始终想不到答案，所以格外心烦意乱：“别吵吵，就你还成校尉了……等等你说什么？校尉？！将军大人竟然封你做校尉？！将军大人怎么可能……”

　　讲到这儿，他忽然福至心灵，心想可不就是将军大人么！

　　原先在玄冥城的时候，将军大人曾私下对自己提过他的家乡，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羽族！

　　答案揭晓，赢风顿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白毛汗——这要是他今天精虫上脑，把将军大人的同族给欺负了，那可就坏菜了！

　　于是他也不凑趣了，也不招惹曦晖了。嬉皮笑脸全收了回去，赢风上前两步拉住老鸨，郑重其事地朝对方说道：“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需要立刻向将军大人汇报，麻烦您务必先照顾好那两位，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能很快回来，到时再和您细说！”

　　老鸨一愣，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上一秒还是个嫖客，下一秒怎么就改头换面，变成正人君子了？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看在对方肯照顾自己生意的份上，老鸨还是很给面子，只顺着他的话讲：“呃好吧……不过你带的兄弟那么多，要我照顾哪两位呀？”

　　赢风连忙对她解释：“不是我的那帮兄弟，是那两名小倌！今儿个无论谁来了，都先不要让他俩接客，务必等我消息啊！”

　　老鸨登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呀？你是有多大的面子，怎么还管起我的人来了？”

　　赢风和她一时说不清楚，只好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我的好姐姐，真的有大事情！你就听我的吧！横竖就是今天！明儿个我一定不管你了！”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并且言语恳切，老鸨便知他恐怕真有隐情不方便对自己明说，于是松了口：“看在你今天给我领了这么多客人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不过只限今日，明天你可不能再找借口了！”

　　得了这话，赢风口中连连道谢，同时双脚像踩了钉子，一蹦一蹦地扭头便跑；曦晖见他撤了，自己也乐得逃跑。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回营地。

　　以赢风现在的身份，是无法随意进出驻地的，所以他被拦在了营门口。朝守门卫兵一个劲地解释，赢风拿出将军大人老部下的身份，说有重要事情要立刻禀报。卫兵见他急得满头大汗，身旁又跟着曦晖校尉，就以为是有什么紧要军情，立刻告诉他将军大人现下不在营地。

　　闻言，赢风一拍脑门，转头便朝另一个方向奔去，把曦晖连同尚在春梦楼里的一众兄弟全抛到脑后。

　　而曦晖糊里糊涂地跟着老乞丐们出了营，现在又糊里糊涂地跟着赢风跑回来，累得气喘吁吁鼻尖冒汗，却不知道自己在折腾啥。孤孤单单地在营门口徘徊了一阵，他决定回营，去看看晚饭开了没，毕竟跑了这么一大圈，又受了几次惊吓，当务之急是要填饱肚子。

　　曦晖脚步轻松地踏入炊事班，另一边的赢风则有如火急火燎一般一路狂奔。一头扎到将府门前，他一边哐哐地拍门，一边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等乱蹦的心回归原位了，大门也被人从内打了开。

　　管家阿朗探出头来，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是从玄冥城来的那位……赢风？你有事要找将军大人么？”

　　赢风立刻点头，喘着粗气告诉他：“是我……我有要紧的事情，想要立刻禀告将军大人，麻烦您通传一下。”

　　阿朗闻言点头，回了一句稍等，便转身进了门内。而赢风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等候，心里也有些打鼓，怀疑自己会不会是记错了，又或者没记错，可同族的人被卖进窑子，也并非什么光彩事。而将军大人日理万机，很有可能根本不想管，也懒得管。

　　思来想去，赢风感觉自己恐怕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该立刻开溜装聋作哑，将府大门恰好打了开。管家阿朗向内一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于是赢风咽了口唾沫，一咬牙，心想来都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赌一把！大不了就是弄错了呗！

　　很快，他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听清了赢风的汇报后，扬羽腾地一下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

　　隔着厚重的铁面具，赢风没有透视眼，无法对扬羽进行察言观色。然而从将军大人踱步的速度和幅度来看，应该是压着火气的。

　　果然，两圈之后，将军大人在他面前站定，直接下了令：“你现在就带我过去。”

　　赢风立刻答应一声，随后却又迟疑着发出建议：“要不您换个装扮？那地方毕竟人多眼杂……”

　　扬羽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轻便些的备用面具换了上，他随后催促对方：“就这样吧，出发。”

　　刚刚带着老朋友们进入妓院消遣，赢风自我感觉是相当的潇洒，相当的威风；而这一趟随扬羽前来，他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眼神明亮坚毅，并且满脸正义感，表情更是郑重严肃，仿佛他进的不是妓院，而是寺院。

　　对着美妇人使了个眼色，赢风义正言辞地吩咐：“预备一间清静屋子，叫那二人过来问话。”

　　老鸨立刻会意。偷偷打量这位新来的面具客，她心里也犯嘀咕，不知这一位是来嫖的呢，还是真来问话的。听老风的意思，应该是问话，可也说不好，毕竟能装的人太多，老鸨有时也会看走眼。

　　及至扬羽和赢风二人在上房落座，老鸨亲自将两名羽族小倌带入房中，然后便和赢风一同走出去回避。

　　房内，两名羽族小倌双双上前几步，在扬羽面前跪下来。其中一人胆子大些，敢于主动向扬羽问好：“小苏见过大人。”

　　接着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含笑介绍道：“这是舍弟小意。”

　　小苏是位白白净净的美少年，漂亮是漂亮，然而模样和语气都偏于阴柔，缺乏男子气概。他旁边的小意反而生得英俊逼人，然而既不讲话，也不看人。手指头反复摩挲着腰带上的流苏，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苏这时又说了话：“让大人见笑了。舍弟小时候生了急病，后来脑子就不甚灵光，不过他很听话的……”

　　见这陌生的面具客盯着弟弟不说话，小苏怀疑弟弟是遭了嫌弃，只好赔着笑脸，试探着问：“要不……我先伺候您更衣吧？”

　　面具客还是没讲话，面具后的一双眼望着卖身的兄弟两人，眼神晦涩难辨，几乎带了几分痛苦。

　　小苏感觉气氛有些僵也有些冷，傻弟弟又只知道玩流苏，没办法，小苏只好更加低声下气：“大人您只管吩咐，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肯定能让您满意……”

　　他这边发出此等暧昧邀请，面具客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还是不言不动。小苏不清楚对方的路数，只感觉他像是个冰人，并且气场强大，能将周围的一切连同自己一并冻住。这样的客人恐怕不好伺候。

　　无声地望了弟弟一眼，小苏一咬牙，随即开始主动宽衣解带。客人一言不发，他却不能干呆着，必须要拿出讨好人的本事才行。

　　面对小苏的主动，面具客终于动了。

　　他抬手制止了对方的举动，也开了金口，说的却是：“不必如此。”

　　然后，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面具客的长相，小苏当场瞪大了眼，惊讶得合不拢嘴；玩衣服的小意听到对方开口，也一脸好奇地望过来，随后竟然开心地拍起手，口齿不清地嘟囔：“漂亮……漂亮……”

　　傻弟弟从来不说假话，小苏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嫖客。手足无措地愣了片刻，他正不知身上的衣服是该脱还是该穿，却听对方再次开了口：“你们是羽族人？”

　　小苏听后点点头，对方竟然也朝他点了下头：“我也是。”

　　这一回，小苏彻底傻了。

　　扬羽很想和两位同族再说说话，然而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对。

　　房间里收拾得挺干净，和寻常客栈的摆设近似，只是床的面积颇大，床栏杆上还挂着一层红纱幔。一股腻人的熏香萦绕在空气里，熏香是为了遮掩别的气味儿——这屋子里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发生过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往事，扬羽对这地方深恶痛绝，连同此地的空气都变成了瘴气，熏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只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我走，离开这里？”

　　小苏，因为太过震惊，还迟疑着不敢回答。小意却腾地一下跳起来，开开心心地原地转了三圈，边转边拍手笑道：“好好好！”

　　紧接着他又去拉小苏的衣服，欢天喜地地催促：“哥哥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小苏被他拉了个趔趄，坐在地上又看了看扬羽，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小苏笑着点了点头，飞快地将身上衣物重新穿好。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里有泪光闪过。

　　兄弟二人达成一致，于是扬羽立刻起身，重新把面具扣回脸上，又示意二人跟上——这地方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见这三人这么快就一齐露了面，坐在大厅里等候的赢风很意外地站起来。而扬羽径直走向赢风身边的美妇人，开口便问：“多少钱？”

　　老鸨立刻眼冒精光：“两个么？您要是想要他们两个一起伺候，一晚上怎么说也要一百个大子儿才行。”

　　扬羽冷冰冰地纠正她：“多少钱，给他们赎身？”

　　听了这话，老鸨再次双眼放光：“这两人可是我不久前花大价钱买来的，才接过两拨客人，您要是想给他们赎身，那至少得要一百两银子才行！”

　　扬羽闻言，二话不说，当即从怀中掏出储物袋，变戏法似的取出一锭又一锭的官银搁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元宝，足足一百两！
　　雪花白银摆了满桌，亮闪闪的晃痛了众人的眼。老鸨登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巴掌称赞：“痛快！真是痛快！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了，我们人货两清！欢迎您以后常来哦！”

　　此言一出，扬羽登时浑身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攥了拳头。赢风瞧得清楚，虽然不知这话具体是哪里刺激到了他，但赢风确信，将军大人明显动了怒！

　　于是他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不要钱的俏皮话一句接着一句，终于成功地把将军大人和两名同族连哄带引地送到了街上。

　　回过头来望了春梦楼一眼，赢风有种感觉，自己刚刚救了这一整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