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法医，你看到了什么[刑侦]》之巫

13、第13章 顾深，你到

　　车子一路驶离城区主干道，路面渐渐变得冷清荒凉。

　　苏晚吟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那张写着GH?07的纸条被搁在挡风玻璃下方。

　　一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老刘说过的话，老殡仪馆九十年代关停，地下一层封存十几年，没人知道里面藏着奶奶留下的什么痕迹。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灰扑扑的旧殡仪馆轮廓出现在路的尽头。

　　高高的铁门锈迹斑斑，一把粗大铁锁牢牢扣住大门，锁身布满暗红色锈痕，根本没法直接推开。

　　苏晚吟熄了火下车，绕着围墙慢慢走了半圈，很快就看见侧边铁丝网被撕开一道歪斜的缺口，铁丝弯折翘起，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她小心拨开尖锐的铁丝，侧着身子挤入院内。

　　整片老建筑死寂沉沉，窗玻璃大多碎裂，风穿过空房间，带出一阵呜呜的轻响。

　　墙体剥落，满地都是碎瓦片与灰尘，往日的气息早已散尽。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入口还保留着，只是里面漆黑一片，所有线路早就切断，一盏灯都亮不起来。

　　苏晚吟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一束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水泥扶手，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下走。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尘土与霉味，沉甸甸裹在周身。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一条狭长走道横在眼前。

　　通道两边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水泥槽位，不少编号标签泛黄翘起，大半字迹模糊，还有一部分依旧牢牢贴在水泥边上。

　　光柱来回扫过一排排标记，她放慢脚步，顺着编号仔细清点。

　　第一排、第二排……一直数到第六排。
　　她顺着槽位横向数过去，一、二、三……第七列。

　　GH—07。

　　水泥台面空空荡荡，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光秃秃的水泥面上落着薄薄一层积灰。

　　苏晚吟缓缓蹲下身，手电筒光束凑近台面边缘，视线忽然顿住。

　　靠近边角的位置，刻着一个浅浅的“正”字。

　　刻痕不深，埋在一层薄灰底下，要是不蹲下来细看，绝对会直接忽略过去。

　　她指尖悬在刻痕上方，没有触碰，凝神辨认了许久。

　　是奶奶的笔迹。

　　她太熟悉奶奶拿硬物划刻东□□有的运笔习惯，落笔轻重和笔画倾斜的角度，一点都不会错。

　　奶奶一定亲自来过这个废弃地下一层，在GH—07这个位置，刻下了这个字。
　　一个正字，一笔一划计数。

　　奶奶在这里等着那个人。
　　每一次对方前来，她就添上一笔。

　　等到完整刻出这个字的时候，她等到了。

　　那个人停在了GH—07，从此再也没有离开，没有回去。

　　寒意顺着地面往上窜，浸透衣衫。

　　苏晚吟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把这个藏在荒寂地下的记号留存下来。

　　她站起身，关掉手电，顺着原路快步往出口走。

　　踏出殡仪馆残破大门时，天边已经染上沉暗的灰蓝色，白日的光亮彻底褪去，黄昏即将落幕。

　　坐回车内，车门关上，隔绝开外面荒芜的风声。

　　苏晚吟没有发动汽车，安静靠在座椅上，点开相册，反复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屏幕微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

　　等到暮色彻底沉落，苏晚吟才开车返回法医中心。

　　她没有走正门，顺着平日熟悉的路线把车停进侧门的停车位，推门下车。

　　整栋楼大部分办公室早已关灯，只有零星几处走廊灯还泛着惨白微弱的光。

　　她放轻脚步穿过门厅，顺着阶梯往下走向地下二层。

　　阴冷的气息顺着台阶往上漫，越靠近停尸房，周遭越是安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转过走廊拐角的瞬间，苏晚吟脚步猛地顿住。

　　狭长空旷的通道另一端，停尸间的门口立着一道背影。

　　是顾深。

　　他背对着整条走廊，面向紧闭的停尸房大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第六个停尸柜，正好就在他正前方。

　　他没有抬手推门，也没有触碰任何柜门把手，仿佛被无形的东西钉在了那一处位置。

　　廊灯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拉出一道单薄幽长的影子。

　　苏晚吟下意识往后收了半步，藏进墙壁阴影里，没有出声，也没有迈步走过去。

　　心底翻起说不清的疑惑，她记得顾深九岁时躺进过第六个柜子，那一处柜子藏着属于他的过往记忆。

　　他深夜独自站在这里，到底在等什么，或是在回想什么。

　　她静静站在走廊远端的暗处，默不作声等了将近两分钟。

　　顾深自始至终保持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

　　苏晚吟不愿此刻上前打破这份沉寂，也不想让他察觉自己正在观望。

　　她悄然后退，一步步退回楼梯转角的阴影之中，刻意放轻所有动静，把自己的身影完全藏好。

　　五分钟缓慢流逝。

　　她才重新探出身子，再次望向那条走廊。
　　门口空荡荡的，顾深已经离开了。

　　只有第六个停尸柜的柜门严严实实关着，看不出一丝被动过的痕迹，仿佛刚才那道背影只是昏暗之中产生的幻觉。

　　苏晚吟缓步走到方才顾深站立的那一处位置，稳稳站定。

　　脚下刚好是地面正中，视线笔直朝前，正对第六扇冰冷的金属柜门。

　　一股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在原地停留短短两秒，指尖微微蜷起，终究没有伸手去拉动柜门。

　　很多谜底还没到掀开的时候，贸然打开，未必是好事。

　　她牢牢记下这个方位，将此刻心底莫名泛起的异样感压下去，没有多做逗留，转身顺着走廊离开地下二层。

　　空荡荡的长廊只剩灯光，静静照着一排排紧闭的停尸柜，无数尘封旧事，依旧沉在这片寂静深处。

　　推开解剖室的门，屋内只有一盏工作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稳稳落在冰凉的台面上，其余地方沉在柔和的暗影里。

　　苏晚吟反手轻轻带上门，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几乎听不见。

　　她走到靠墙那只带锁铁皮柜跟前，掏出钥匙打开柜锁，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她弯下腰，一件一件把存放在内的证物小心取出来，依次平铺摆放在解剖台面上。

　　一共十四件，顺着台面一字排开。

　　每一样她都低头仔细看过，指尖没有触碰证物本体，只用目光逐一扫过。

　　看到最后一件，是陈秀兰交给她的第二把铜钥匙。

　　全部物证清点完毕。

　　苏晚吟拉过桌边自己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翻到专门分出的“确定的/不确定的”记录页，握着笔，稳稳写下一行字：“第一案物证已全部收齐。”

　　写完，她翻过纸页，掀开一张空白新页，在页面中间画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横线上方标注：1980年代——苏晚吟出生。

　　笔尖向下挪动，她顺着时间顺序，把一件件串联起来的往事依次列在横线下方。

　　1998年——苏玉兰被埋。
　　2007年9月——“他在下面”开始。
　　2014年——周大勇车祸，奶奶收走断骨。
　　2019年——顾深躺进第六个柜子。
　　2020年——大体老师被送到法医中心，苏晚吟剖开它。
　　2023年——第一案。

　　时间线梳理清楚，她停顿片刻，又在页面右侧分出三列，分别写下三个地点名称：法医中心、老殡仪馆、奶奶老房子。

　　法医中心那一栏内容最多：六楼办公室、第六个柜子、第七个柜子、排班表。

　　老殡仪馆一栏简简单单只有一条记录：GH?07。

　　奶奶老房子一栏：遗物箱里的照片和指甲。

　　视线扫过三处地点的全部线索，苏晚吟低头落笔，在页面最底部添上一行总结：“那个人从未出现在法医中心地面以上。他在地下完成了所有交换。”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转身回到铁皮柜旁，将摊在解剖台上的十四件物证，依照原先存放的顺序一件一件放回柜子里面。

　　金属证物、纸张、钥匙全部归位。

　　关好铁皮柜门，锁芯转动锁死。苏晚吟没有立刻走开，就站在柜子跟前，垂着眼，在心里把所有已经确认的事实逐条回想一遍。

　　林美玉是周大勇杀的。
　　周大勇是被远程指令操控的。
　　那个人的声音有齿音。

　　大体老师是三年前被剖开的，剖开的时候是活的。
　　大体老师是二十八年前埋苏玉兰眼睛的人。

　　奶奶认识林美玉。
　　奶奶认识顾深。
　　奶奶在六楼办公室让那个人听了七年。

　　那个人最后停在了GH—07。

　　顾深躺过第六个柜子。
　　奶奶笔记本里有两个人名，林美玉和周玉芳的女儿。

　　一桩桩线索清晰分明，全部是现有证据支撑起来的结论。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在纸页上画出一个方框，将刚才记下的全部条目圈在框内，在方框侧边写下一句备注：“第一案已结，可结案。”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收妥，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第一桩案子的所有脉络到此收拢完整，遗留的零散疑点不属于本案范畴，只能留待往后再慢慢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