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云烟（三） “莫强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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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长老！”白玉门被拍得得震天响，“我是虞月，我、我有事要问您！”
“阿月？何事如此着急？”
“呃，您，您知道紫霄宫昨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虞月这才反应过来，在外人眼里她与东君不该有任何来往，只好小心翼翼地措辞。
作为上古鸟族后裔的青长老需每日去紫霄宫旁听述职，她仔细回忆道：“大事？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
虞月赶忙追问：“那......句芒大人那边呢？”
“句芒？”青长老立马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专心修炼，莫要想有的没的。”但一垂眸瞧见虞月焦急的神情，她还是叹了口气接着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一名小仙犯了错，当由句芒大人判罚罢了。”
犯错？虞月顿时瞪大了眼，转身就跑。
陈岁岁见状也立马动身，只是过了一会待再回头，却没有发现虞月的身影。
“奇怪了。”她嘟喃着，虞月着急忙慌的竟不是要上紫霄宫嘛？
她思虑片刻还是决定独自前往--没办法，太好奇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岁岁这次竟能脱离虞月，顺利来到了紫霄宫。
此处殿宇繁多，好在陈岁岁记忆力不错，终是磕磕绊绊找到了那位句芒大人的住处。
她鬼鬼祟祟穿过好几面墙，终于找见了那个虞月心心念念的人，甚至进门的时候还感到了一瞬凶狠的视线，就像被猛兽盯上了一样。
“？”陈岁岁缓缓抬头，发现那双翠绿的眼眸正好望向这边与她视线交汇。
“......”
一阵惊诧过后陈岁岁再次怀疑起了虞月的品味，好在句芒很快便收回目光，随即望向了殿中的身影。
“东君，我再问你一次，为何对那邪物手下留情？”
东君抬眸回道：“那不过是那处地界灵脉中的一丝污秽罢了，它生于人性中的恶念，凡界说到底还是人类居多，若能净化，它未尝不能成为维持灵脉运行的助力。”
这下陈岁岁听明白了，东君这些日子已经在尝试着整理灵脉，想必是揪出了点东西，然而他觉着无伤大雅放了人家一马。
“因此在净化之前，你将它关进了一处险恶之地。”
东君颔首，殿中有片刻的寂静，围观的陈岁岁不安地瞧着神色不清的句芒。
“你可知后来发生了何事？”
东君心底一沉，猛地一抬头，座上那人幽幽叹了口气。
“你并不知晓人性的恶往往藏在更深的地方。”
“它对你承诺会接受教化，实则一脱离天界控制，便吞并了其他妖邪。”
句芒顿了一会，再睁眼时眸中隐约带着悲悯：“周遭居民反应不及，待天界派人赶到将它歼灭时已然无力回天。”
“凡人无一生还，那地方成了座死城，怨气百年方消。”
“什么.......”东君瞳孔一缩，轰然下跪。
为何会变成这样？那邪物信誓旦旦改过自新的话语还在耳边，它怎会......
“它说它只是想活下去......”他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扣进白玉地板，隐隐留下点血痕。
“......你不应对它心软才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句芒不禁皱起了眉。
--“罢了。”他起身走下玉阶，开口道：“终是我考虑不周，整日待在此处又上哪去见识什么人性，如今罪孽已定，便罚你下凡去罢。”
“如今凡界有一处仍陷于混沌之中，原本是想交予你管辖的，如今......正好，若你能给予其生机，将其连入凡界灵脉，便算作是你有创生之功德，届时自有雷劫降下，迎你归位。”
“切记。”句芒正色交待，“莫再沾染人性。”
“......是。”东君弱弱应了一声，偌大的殿内最终只余下他一人。
行刑之地就在水月池--东君诞生的地方，他将在那里被抹去灵识，以最初的模样进入人界。
“可以等一下么？”东君小声道：“就一会儿。”
陈岁岁并未像句芒一般望向别处，她很清楚东君等的人不会来了。
--虞月她来不了，她被关起来了。
那时虞月自知救不了东君，便第一时间去找了身处紫霄的玄鸟。
她知晓了经过后扑在了玄鸟怀中痛哭：“都是我，是我将瑶池的池水给他的，他定是沾染了其中的人气，是我的错，救救他，姐姐你救救他......”
“什么......你、你怎能......”玄鸟惊诧之际紧紧抱住妹妹，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在这无色天，职权越高者就越不能在人界事务上留有私心。
那一城的人命，便是下场。
玄鸟咬咬牙，将妹妹扶正与她对视：“阿月，你要想好，若你现在去承认是你动了手脚，或许可以减轻东君的刑罚，令他早日归来，但染上人性的他还是会被抽出灵识，没人能保证再生的灵魂，还是原来的这个。”
“就连你，你也会被贬下凡，你......”玄鸟心疼极了，定定望着愣住的虞月，继续道：“你好不容易才进到中枢去，你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吗？”
“我......”
是啊，虞月心道，她生来天资有缺，如今离她最想去到的位置越来越近了，若此时被贬，重回中枢将遥遥无期，且她根本没去过无色天以外的地方，贬下凡后又该如何生存......
虞月犹豫了。
可也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她躺在了姐姐的怀里，彻底错过了与东君告别的机会。
“莫再等了。”句芒柔声劝道。
东君仍是静默着，良久才低声说了句话。
“什么？”句芒转头，不料却瞥见身侧跪着的人眸中似有血色闪过。
“我是说。”东君一字一句道，“若无人性，何来人与神之分。”
他永远忘不了那灵动的女孩，忘不了她所说的旁人觉着平平无奇的趣事，忘不了她向着愿望努力的模样，他打心底觉得生命就应该这样鲜活。
“善也好，恶也罢，你自个去人界走一遭便知晓了。”句芒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温柔地抚着东君的头顶，“我早该意识到的，你......实在是更适合人界。”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他掌心下溢出，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最后笑了一下：“作为我试图压制你人性的补偿，这缕多出来的人魂就当是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它将去向何方或成为什么人，都由你来决定。”
“此去人间，愿你得偿所愿。”
至此，一粒种子破开层层云雾，在一片混沌中生根发芽。
陈岁岁望着渐渐与现在重合的神树，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气。
无色天，果真如它的名字一般冷漠空旷。
可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凡界万灵生生不息。
“后来呢，虞月为何也下凡来了？”
陈岁岁闻声并未回头，在一片崩塌的仙境碎片中缓缓开口。
“她日复一日地修炼，终于去到了句芒身前。”
白玉与黄金砌成的大殿中，句芒仍旧立在高处，不带一丝情感地凝视着通过考核的虞月。
实际上遍布无色天的仙树皆是他的耳目，他早已知晓东君之事的来龙去脉。
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神色淡漠的女子，确已有了登上紫霄宫的资格。
“我不愿入职紫霄宫。”
虞月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一众不解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了头：“我想去到中枢司忆阁，永不登上紫霄。”
得到允许后，虞月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在司忆阁中学习了许久，最终抽出了自己的记忆与另一份记忆合二为一。
去往人界时虞月笑着与玄鸟告别：“我要去赎罪了，姐姐。”
“既然原来的东君回不来了，那虞月便去寻他。”
玄鸟挽留不得，只得设置一道情劫静等妹妹的回归。
但回来的人是萧慕月。
“在被关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离开了。”萧慕月拿到了那份记忆以后，只淡淡地望了一眼含泪不语的玄鸟，“如今司忆阁中，只有萧慕月了。”
“莫强求，顺其自然，你应当比我清楚才是。”
“她是怪我的吧。”玄鸟抹去泪光，又变回了那冷漠的神仙，“恨才好呢，只有人才知晓什么是恨。”
萧慕月没有回应，因为她不是虞月，不能替人作答。
她登上无色天后没有停留，转头又分出来了一道分身前来相助玄都。
不止是因为萧慕雨的遗愿，造福人界，原也是虞月心中所念。
“而你......”陈岁岁握紧了锦浪，转身望着来人。
“妖客，你也是方才知晓自己的来源吧。”
白发红眸的俊逸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反问道：“是吗，你又知道了？”
随着子规鸟身躯的溃散，妖客终究来到了陈岁岁面前。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将要到来的献祭，定定望着愈靠愈近的妖客，思绪飞转。
若她所料不错的话，当年东君在与虞月的相处中获得了人性，却又因见识不足酿成大祸，自此他常常纠结于人性于他而言究竟是好是坏，思虑过甚就成了执念。
执念深处，便生心魔。
陈岁岁一字一句道：“你就是东君的心魔。”
“也是，东君在无色天就沾染上了的--”
“最初的灵脉污秽。”
周护闻言心底一沉，“你如今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
东君垂眸望着手腕处漆黑的枷锁，苦笑道：“我只是想说，妖客本来就是我的劫，我无法战胜他。”
一时周身只留下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
“......啧。”
枷锁瞬间断裂，东君不解望着伸来的双手。
周护从未这么烦躁过，他暗地里咬了咬牙，忍着妖力使用过度的虚弱感将东君背在身后，然而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了，回头说道：“到底是谁给你的错觉，觉得凡人只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仙？”
东君：“？”
说完他还觉着不解气，末了又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都被贬来这了，还天天把自己关在这破树里，明知见识少也不多出去与人交流，虞月的转世都上门来帮你了结果也没能相认，白白丢了那么多机会。”
“行了，你好好的帮忙让流出去的污秽现身就行，别的事我们来处理。”周护自觉从未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由得咳了两声缓解不适。
东君：......实在抱歉，拖各位后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云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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