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人间逢春时》栓耶

47、人多热闹 “神树妖客

　　刘季又来了趟点翠镇。
　　这几日愈加冷了，他抄起铁锹将厚厚的雪堆扒拉开，墓碑上的字这才显露完整。
　　雪还在下，不一会儿冰冷的石碑上又结了一层白霜，刘季将素白的瓷碗中倒满了透明的酒液，他抬眸瞧着灰白相间的一切，居然觉着诡异的和谐。
　　除了他以外。
　　哦，其实墓碑数量也不对。

　　......好吧他没有咒贾离的意思，刘季晃了晃头，努力将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希望他没事吧。
　　刘季将碗倾倒，酒液很快又融进了雪堆中。
　　毕竟他只是外人，老跑来祭拜算怎么个事。

　　“呼--”事儿办完了，刘季拎着藤篮搓着手准备回家，路过时习惯性往山下望了一眼。
　　那是去卧云门的必经之路。
　　还是熟悉的白茫茫啊，他叹了口气，今日也没收到让他回去的消息。

　　这雪下的凶，就连上街的人都变少了，大伙都躲在屋子里取暖。
　　哦除了那一堆金色的家伙。
　　那亮到发光的颜色，在“水墨画”中也太突兀了吧！
　　嗯？等等......刘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们急匆匆地是要往......山上去？
　　“那是......”他眯起眼，仔细辨认着为首的身影。
　　“大师兄？”

　　--
　　“让一让，都让一让啊！”
　　卧云门内一片混乱，苏栗拨开几个挡路的弟子，李知空跟在后面笑着赔罪。

　　也不知二长老给门内弟子下了什么命令，不仅所有人一窝蜂围在空地上，还有好几人故意拦着他们，死活不让靠近卜天阁。

　　“别抱怨了。”李知空在身后给了他一掌，又伸手指了指前方：“小师妹都跑没影了。”
　　苏栗忙跳起来大喊：“小师妹你等等啊！”
　　她怀里还揣着周兄呢，这单枪匹马的，真与二长老对上指不定有什么危险呢！

　　“哎，这呢。”陈岁岁抽空招了招手，立马回头嗔怒道：“师姐你别扒拉我，还有师兄你。”
　　她身前“蠢蠢欲动”的弟子尴尬地收回手，抹着额角不存在的汗解释道：“小师妹，不是师兄师姐们故意要冒犯你们，实在是二长老吩咐过，不让旁人打扰他。”

　　什么？他还提前吩咐过，还真是措施完善啊，陈岁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是啊师妹。”另一名女弟子上前一步，将女孩前方挡得严丝合缝，她笑着道：“二长老也是在办正事呢，封印邪祟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你还带着......”
　　顺着她的视线，陈岁岁默默将毛绒绒的外套捂紧了一些。
　　此时更多弟子趁机围了过来。

　　“师妹，周公子他毕竟是妖，就别过去添乱了吧。”
　　添乱？陈岁岁瞪大了眼，到底是谁在捣乱啊！

　　“就是就是，上次大阵开启时，那黑气还没个解释呢。”
　　上次那黑气？那该问李行止去啊，拦着她俩作甚？

　　“二师兄呢，怎的不见他，上次还是他救了大家呢，他伤好了嘛？”
　　再说一遍，去问李行止本人啊，问她作甚？

　　“还是听二长老的吧，别等会黑气又出来作恶了。”
　　怪她咯？陈岁岁有些不耐烦了。

　　“......”

　　--闭眼。
　　“嗯？”
　　这是......周护的声音？幻听？
　　陈岁岁在一堆七嘴八舌中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听话地乖乖闭上了眼睛。

　　“啊啊--我的眼睛！”
　　“哇师弟你手臂好烫！”
　　“快快快，都散开一点儿！”
　　“到底什么东西啊--”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发生什么事了？陈岁岁试探着睁开一只眼，不料差点被刺眼的金光闪瞎。

　　只见一柄光剑横在了她身前，方才还围在一起的众人不约而同四散开来，还个个捂住了都捂住了脸。
　　而在那光剑的背后，也就是陈岁岁正前方，不少弟子还兀自搓着手臂，正巧让出了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

　　......干得漂亮，锦浪。陈岁岁笑着伸出手，光剑乖乖敛了光芒落在她掌心。
　　就趁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她倒要看看二长老在搞什么鬼。

　　正欲动身，身后传来苏栗的呼喊。
　　--“师妹等等我们！周兄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下我们也看不清了啊啊啊！”
　　周护：......抱歉，把你俩忘记了。

　　有了锦浪开路，三人一妖总算到了卜天阁门口。
　　没有过多犹豫，陈岁岁召出惊鹊一把挥开了门--在动手前，她让锦浪躲在了后面。
　　如今周护被封山大阵压回了原形，虽不知为何玄修真人一定要将他变成这样，锦浪作为周护的佩剑，还是神树树枝，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轰隆--”
　　这一击几乎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任何施加在门上的阵法都随着木屑被粉碎。

　　“二长老，你......”
　　冲进阁内，陈岁岁总算瞧清了其中情况，那好看的杏眸不禁瞪大--
　　玄修真人确实站在祭台前，而令她震惊的是，他身后......

　　那人面若桃李，气质出尘，形状姣好的凤眸不经意瞥了眼来人后，那俊俏却毫无温度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
　　他躬身拱手，学着凡人行礼，“见过各位修士大侠。”

　　陈岁岁没理会他明显不熟练的动作，下意识护住怀中的小花。
　　这张脸......她曾见过的！就在岐都郊外的祭场上，当时那人出现时也是这般捉摸不透的虚影，也就是那时，她第一次知晓了神树已被换芯子的真相......
　　眼前这人，虽与那日现身之人长得一模一样，但她非常确定他不是东君！
　　陈岁岁暗自咬了咬牙。
　　他是......妖客！

　　“初次见面，在下--”那虚影笑着一顿。
　　“神树妖客，这厢有礼了。”

　　苏栗在背后嘀咕：“妖客？神树不是叫东君么......李知空你别推我。”

　　只是此刻周围实在是安静，这声音难免落在了大家耳中。
　　“当然。”妖客皮笑肉不笑，“那是曾经了，神树，也就是整个玄都，马上就属于我了。”

　　“你......”陈岁岁正欲开口，眼角余光一扫，终是被祭台上的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玉牌，一共八块！

　　一时间她思绪翻涌，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一开始是大长老带回来了一只邪祟；
　　而后周护在点翠镇追杀了一只；
　　追到陇客洲与她相遇后解决了在刘季身上的那只；
　　之后是在彩云城；
　　然后到了玉成山庄击败了心魔；
　　在这之后到了岐都；
　　最后在靖城，萧慕雨牺牲自己制住了一只......

　　可为何，如今在祭台上会多了一块玉牌？
　　陈岁岁眼神一凛，抬眸望向那始终不愿回头、她曾经最熟悉的师长。
　　“二长老，多出来的邪祟是你捉回来的？”
　　“所有的‘九缺’都是你故意放出去的，对么？”
　　“是你利用它们吸收凡间的灵力，对么？”
　　“你......”

　　“没错。”
　　陈岁岁一咽，身后两人也同样震惊，定定望着玄修真人转过身来。
　　“都是我干的，无人相逼。”他强调，眸中再不见往日的慈祥与温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是看出了女孩所想，玄修真人叹了口气，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我也曾潜心修行，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修士一样，追寻大道，力求飞升。”
　　玄都之灵力，皆来源于神树灵脉，这是修士悟道的第一课。
　　与众不同的是，他在卜算上有着非凡的天赋。
　　他几乎耗尽了最美好的时光，终于在某一日成功与神树通灵。

　　......可他没能得到意想中，有关大道的指点。
　　他瞧见的，是更为广阔的天地，更加生机勃勃的生灵。
　　但那些画面不属于此间。
　　玄都的存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算什么？那我们的存在与修行又算什么？”玄修真人自嘲地笑道，仍旧没给目瞪口呆的弟子们一个眼神。
　　他锲而不舍地诘问，上下求索，可两处茫茫皆无解。
　　“事实证明，这样的天道，甚至无法指引我们走向未来，我们只能围困在这虚假的天地中，始终做那可笑的井底之蛙。”

　　“不过还好。”他忽地神经质笑了笑，“神尊出现了。”
　　玄修真人望向那似笑非笑的虚影，“神尊与我承诺，只要助他掌控了神树，他便能承创造之功，登上无色天成为真正的神明。”
　　“到那时，玄都自会升格，我们也将拥有自己的人间。”

　　多么真挚而朴实的愿望，在见识过广袤的天空后，人总会生出些看似不切实际的向往。
　　那是凡人的本能。

　　--
　　“冷静啊大师兄！”
　　卧云门门口，刘季一面抱住已经举起剑的陈景，一面望向身后手忙脚乱比划着的于百，“这封山大阵一听就不简单，你受伤未愈不要冲动啊！”
　　“放手，我自有分寸。”陈景咬了咬牙，试图甩掉这“小尾巴”。

　　那时他不顾一切与庄主见了面，身为当今玄都为数不多的渡劫期强者，很快就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真让污秽取代了灵脉，到那时凡人赖以生存的玄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就算玄都靠着妖客并入真正的世界，届时这污秽必定会流窜至其他地方......
　　妖客的野心远不止于玄都！

　　庄主与陈景达成共识，当即派出弟子前来支援，也就是在那时，经过闭关修炼庄主恢复了些许记忆--当初引出心魔，并且留下“九缺”吸收灵力之人，就是玄修真人！
　　而就在心魔夺舍之前，庄主想起了那莫名其妙降临在庄内的树枝，他趁着最后一丝清醒放出了消息，开办了群侠会。
　　那是他的求救信号。

　　不能等了！陈景握紧了佩剑，鹤影在他身后显现。

　　“大师兄？”
　　众人闻声回头，与带着一队虚竹峰弟子的苏小英面面相觑。

　　那日在怀仙处，李婵明悄声交代他俩下山求救。
　　苏小英和李原在附近寻了许久，终是遇见了在外游历的张宿然一行人。
　　......虽然曾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但那是在邪祟影响下才发生的，张宿然本就倍感愧疚，听闻二人来意后当即决定来卧云门帮忙。

　　可刘季却不自觉松了力道，死死盯着苏小英身侧的李原，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贾离？”

作者有话说

大伙都来啦，就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