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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情的男人 目光在他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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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岭山腰,夜色如墨。圆月隐于云后,余下一圈模糊光晕。
山风呼号而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啸,一丛荒草忽地“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
“……蹲了半天,别说人影,连只野兔都没看见。”白菱舒已不大耐烦,“你到底靠不靠谱?”她索性一屁.股坐进了草窠里。
“你还有其他法子吗?”轻轻蹿至半空,扑棱了几下翅膀,悬停片刻,落回她肩上,“蹲在此处,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乘肃鸣鞘虚弱时美救英雄。”
“再等半个时辰,若还蹲不到人,我便回天霄宗了,走太久会惹人怀疑的。”
太阳早已沉落,四下草木幽暗,阴影一层笼着一层。只略略瞧了几眼,白菱舒心下已生出几分惧意。
白菱舒抬首,透过云隙的清光晃眼,风声灌耳,她半眯着眼,有一瞬恍惚。旧事于眼前忽而闪过,下坠之感袭来,痛感传来又骤然散去。
夜爬失足,再睁眼就成了天霄宗的外门弟子。一只自称系统的鸟告诉她,只要攻略魔尊肃鸣鞘、好感值达到一百就能回家。
抽离思绪,回过神时,浮云已将圆月完全遮住。
攻略魔尊!我?我吗?
白菱舒垂下眼,叹了口气。大名鼎鼎的魔尊,她一个小喽啰,若不是主动请缨来龙岭,甚至一辈子见不了对方,更遑论攻略他。
轻轻激动的声音钻入耳朵,“活耗子来了!有脚步声,很近!”
“美救英雄,可遇不可求,抓住机会呀!”轻轻急得直扑腾翅膀,白菱舒耳边碎发随掀起的风飞扬。
她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还没瞧见眼前景象,一道凌厉剑气便横扫而来削过草丛。白菱舒身形一晃,摔倒在地,几缕断发飘落在地。指尖捻起被斩断的发尾,她抬手覆上“怦怦”作响的心。
“什么人?”
闻言,白菱舒双手撑在地上,低伏身子,脸几乎要贴着地面。脑中飞快掠过所学招式,都是三脚猫功夫。叫你偷懒!她恨铁不成钢地一拳捶在地上,又因掌心发麻甩了甩手。
完了完了。
又是一道剑气斩过,草丛被削去半截。草茎打在脸上,白菱舒抬手遮挡,余波已撞了上了,她被带倒在地,滚了半圈。肩膀撞上一块碎石,钝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以手撑地,白菱舒向前看去。
动手的是个男子,手握长剑,身着天霄宗紫服,周身灵力沉凝。应是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够打三个自己的。
未及细看,一柄泛着冷冷清光的剑破空飞来,直取对方面门。那天霄宗弟子挥剑御敌,灵力强盛涌动,化形为一条长蛇缠绕剑身,与飞剑缠斗。两剑相撞发出尖锐铮鸣,刮起一阵气浪。
那人此刻全心应对飞剑,无暇顾及自己,这是机会。身上被碎石硌过的地方仍隐隐作痛,白菱舒灵光一闪。她暗暗运转灵力,数颗石子自地面腾起,飞掷而出。
一颗正中他手腕,剑势一偏,剑锋斩落大树枝桠。枝叶哗啦坠地,他尚未回神,又一颗石子击中腿弯,膝盖头一软。身形晃动的刹那,飞剑趁隙而入,剑尖没入胸口,穿背而出。
血溅落草叶之上,白菱舒捂住嘴,瞪大了眼。
她猛地缩回草丛。这就死了?保命要紧,我得赶紧下山。
方猫腰起身,鼻尖撞上冷硬的衣料,浓烈的血腥气灌入鼻腔。白菱舒抬头,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她僵了一瞬,又跌坐回地。
这人又是何时来的!
月光自他身后倾泻,清癯的身形勾成一道孤峭的影。他肤色冷白,眉眼如刃,只是静立,便如孤松承雪。沉甸甸的压迫感碾过,白菱舒不由得屏住呼吸。
看清他脸的瞬间,白菱舒心里便有了论断,想必此人就是肃鸣鞘。
肃鸣鞘微眯着眼,冷声道:“天霄宗的人?”话音未落,他抬手间,那柄飞剑已落入他掌心,剑尖直指白菱舒的咽喉。
‘说了实话不得被一剑斩死,但不说也活不了啊!’冷白的剑光晃眼,白菱舒紧闭双眸,结结巴巴应道:“...我…我是附近猎户的女儿”
没人接话,只听见“哐当”一声,白菱舒吓得叫出了声。静了片刻,她试探着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脖颈,没有头身分离。
松了口气,再抬眼看去,眼前空荡荡的,站着的人没了。
莫不是轻轻将他击倒了?白菱舒轻声唤道:“轻轻?”
枝桠上的鸟听见声音才敢探头,悻悻应道:“...欸,在这里呢。”
臭鸟从枝桠上飞了下来,说话有些心虚:“肃鸣鞘晕了过去,我们先给他治伤吧。”白菱舒戳着肩上那鸟的脑袋,怒斥道:“刚才生死攸关,你就飞树上去了?!”
轻轻锁了缩脖子,声音越说越小:“我的实体只有你能瞧见,做不了什么。再说了,人家也怕嘛...”
白菱舒叹了一口气,不与她计较。站起身,一边拍着身上草屑泥土,一边打量着倒地的肃鸣鞘。
“得先把他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疗伤,不然被天霄宗的人找到,我们俩都得玩完。”
“要带他下山吗?”
白菱舒拽着他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上拉,吃力地试图支撑起他,“……不,太重了,你找个……地方,先将就一下……”
话刚说完,两人“砰”的一声双双倒地。白菱舒手撑着他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沾满泥土的手,往他衣裳一蹭,又去拽他的手臂。
……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白菱舒拖拽着人,正焦头烂额,一场骤雨噼里啪啦地迎头砸了下来。雨点又急又密,她咬着牙往前挪。
瞧见不远处有处山洞,白菱舒半拖半拽,费力地将人架了进去。山风灌入洞穴,湿凉的衣裳贴着肌肤,寒意顺着脊梁向上攀升。白菱舒周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本是要用术法生火取暖,奈何在天霄宗时她一贯懒惰,于术法上并不精进,所学寥寥,折腾半天才点出一团小火苗。微弱的火光跃动,虽不能供暖,却让洞穴不再那么阴森恐怖。白菱舒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搓了搓僵冷的手指。
生火尚且费了这许多功夫,更别提替肃鸣鞘疗伤了。白菱舒看了眼他臂膀上渗血的伤口,索性撕下裙摆缠上,物理止血。
白菱舒已是精疲力尽,她背靠石壁,环抱自己蜷缩成一团。她下意识往身侧人贴近,身旁的那点微末的温热隔着衣料传来,让她觉得安心。
侧过头,暖黄的火光映在肃鸣鞘的脸上,将那冷白渡上淡淡暖色。他眉骨很高,鼻梁直挺,合上眼戾气散了不少。目光在他脸上游移,白菱舒抬起食指描摹着他的五官,小声嘀咕道:“嗯,倒是颇有姿色。”
烬珀珠颤栗,肃鸣鞘识海翻腾。他无法睁眼,无法动弹,却能听见四周的声音。
听见这话,他很是沉默。
留意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很热吗?白菱舒伸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
好烫。
倏地收回手,白菱舒抱紧了自己,“魔尊是不会死的对吧?”死了就是他自己的命数,她可不想折腾了。
「你敢赌吗。」
安静一瞬,白菱舒默默坐起,抬手搭在肃鸣鞘的肩上。青色灵力自她手心散出,萦绕在两人之间,水雾轻漫而起,周身湿凉感渐渐退去。
肃鸣鞘意识清醒,感觉到阵阵暖意顺着肩头渡向四肢百骸。不多时,嘴唇传来凉意,水珠渗进唇缝。
哪来的水源?
雨点子落在叶上发出闷响,岩石被敲打着传出嗒嗒声。雨声交织白菱舒同轻轻闲聊的碎语,断断续续地钻入他耳中。
她给我喂雨水!
荒唐。
喂完水,身侧人又开始自言自语,声音细细碎碎,肃鸣鞘觉得厌烦却不得不听。
仙门真是破落了,竟会派这么蠢的人来吗。
*
“这个尝一下,那个也来一勺……”
满桌的菜,热气腾腾。白菱舒拿起筷子夹了满满一碗,色泽油亮,香气扑鼻。她正要送入口中,脑中忽地闪过一张凌厉的脸。
“诶,肃鸣鞘呢?”
话刚出口,身前骤然出现一道人影。他低垂着头,拖着剑,口中念念有词,一步步走来,剑尖划过地面声响刺耳又悠长,宛若来索命的恶煞罗刹。
他缓缓抬头,那张脸,白菱舒害怕又熟悉。手一软,碗自手中脱落,她恍然惊醒。一桌佳肴消失,后背抵上冷硬的石壁。“心心念念”的肃鸣鞘正与自己对坐,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盯着她。
白菱舒整个人一抖,残余睡意散了个干净。
“怕我?”肃鸣鞘慢悠悠开口,“知道我是谁?”
白菱舒咽了咽口水,她连忙摆手,声音沙哑且带着鼻音,“不知道不知道,只是我瞧见你身上有伤,怕你是歹人。”
肃鸣鞘凝视着眼前的人,头发蓬乱地散在肩头,衣裙皱巴巴贴在身上,裙摆处还溅了不少泥点子。他轻挑眉梢,觉得有趣的同时又十分不解。她昨日为何不下手?莫不是想骗取自己的信任,再图谋别的。
沉默良久,杀意在眼底翻涌一瞬又被他强压下去,他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他看得心里发怵,白菱舒身子向后缩了缩。
肃鸣鞘起身,长剑泛着冷蓝的光,被他握在手中。他缓步踱至白菱舒面前,阴影一寸寸漫过她。肃鸣鞘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眸光沉静如深潭。
轻轻也被这气势唬住了,缩进白菱舒意识里,出言安慰道,“你才救了他,他总不会恩将仇报吧。”
白菱舒心里直突突,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弱弱道:“我是附近农户的女儿。”
话音落下,剑尖没入心口。
心口一凉,白菱舒低头,剑身微闪着冷蓝的光,映着自己错愕的脸。温热的血溅到脸上,又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上。好疼。撕裂的疼从胸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张口,喉间涌上血沫,只发出短促的气音。她望着肃鸣鞘,无言。
“撒谎,该死。”
剑抽出,白菱舒倒地,他的脸在眼前翻覆。视线开始涣散,她瞳孔逐渐放大,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融进了脸上的血污。
真是穷凶极恶的魔头,杀人不眨眼,哪怕是一个刚救了他的人。
白菱舒后悔救了他,只恨自己不能一剑捅回去。视线渐渐模糊,她终是没了气。
见她瞳孔逐渐涣散,肃鸣鞘视线移到手臂处,定在缠裹手臂的白色内衬上。指尖一勾,猛地扯断,任那抹苍白坠入污浊尘土。转身离去时,屈指一弹,一颗暗红的珠子划破空气,没入山洞深处。
他身后,火光骤然咆哮,吞噬了一切。
*
“菱舒!菱舒!”
耳畔传来的声音让白菱舒有了意识,心口刺骨的痛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没预料到会有宿主身亡的情况……我耗尽了力量为你重塑了。”
“肃鸣鞘记忆中你的容貌已经被抹去了。除非极端情况发生,譬如你们的初遇重演,这个概率很小可以忽略不计。”
“你如今所属仙妖神魔之外的青木灵族,一株金蕊雪盏。”
风过树叶的沙沙声,花香浓郁扑鼻。空气温暖湿润,远处隐约传来鸟鸣。
看来已不在剑脊山了。
瘫在柔软的草地上,白菱舒大口呼吸,空气涌入肺腑。她蜷缩起身子,好半晌心口那点寒意才渐渐散去,随之而来是滔天怒意。
“我救他,他竟杀了我?”捂着胸口,白菱舒恨恨道:“翻脸无情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