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握个手么？周工 范悦挠挠头 ...
-
范悦挠挠头，去里面找书房。
客厅仅剩宋景明一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梢却折出弧度，整个人像雕像一样定在那里，几秒后，抓起沙发上一个抱枕，朝对面电视背景墙扔过去。
被棉絮填充的抱枕砸到大理石墙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弹了一下落回地面。
范悦拿着合同出来，没发现任何异常。
宋景明起了身，一米八三的身高，站起来压迫感十足，脸上挂了一抹浅笑，
“什么合同非要跑一趟？跟我说一声叫闪送不就行了？”
周简之不可能叫闪送，目前为止，他们两个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范悦对这个气质超绝毫无架子帅且友好的师哥室友印象极好，说话十分客气，
“新签的项目，师哥好像不知道你在家。”
家？
宋景明愣了下，知道她是误会了，没打算解释。
范悦接着道，“中星旗下都是高端住宅，我平时接触不到，原本就要来转转了解项目情况，不费事。”
涉及合同不方便多说，范悦只提了一嘴。
“中星地产？”
宋景明却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唇角弯了一下，
“好巧，我也在这个公司。”
中星，宋崇安管理的央企集团旗下一个“小品牌”，做中高端住宅和酒店。
得益于家里这层关系，宋景明有几处中星的房产，也住过中星酒店，再多就不知道了。
“啊？”
范悦眸子睁大几分，有些不敢相信，少爷也得打工吗？
宋景明浅笑着看她一眼，自感唐突的问了句，“能用你手机给周简之打个电话吗？我有事问他，手机没电了。”
没人能拒绝宋景明的请求，范悦毫无意识地拿出了手机。
“师哥今天去中星大厦开碰面会，估计接不了。”
范悦犹豫着，没有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试探问，
“你是中星总部的吗？营销部？”
宋景明脸上的笑容没变，抬手拿过手机，不答反问，“你们平时跟谁对接啊？我说不定认识。”
“客维姜部长，需要运营和技术部配合的内容，都是他找人传达。”
“嗯，熟人，咱们以后还会见的。”
宋景明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按了语音通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周简之有些试探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喂？”
宋景明嘴角收起，脸上的笑容消失，一个字没说，立刻挂断通话。
算起来，这是宋景明第一次给周简之打电话，以这个把“师哥”挂嘴边的人的名义。
“不是在开会吗？接挺快的。”
宋景明把手机还回去，转身从沙发捞起自己的手机朝外走，
到门口回头，问了句，“不走吗？”
范悦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
宋景明对这个小区不了解，帮不了范悦什么，出单元门就跟她分开，打车回了家。
范悦在园区转了一圈，没忍住给周简之发消息，
[师哥，刚挂了你电话，你不问什么吗？]
周简之回复很快，[知道不是你]
范悦把刚打出的“你室友……”删掉，重新打字，还没编辑好，周简之主动发来一个问句，这对范悦来说，罕见程度堪比遇见彩虹。
[他说了什么？]
范悦仔细斟酌，试图揣摩周简之问话背后的深意，最终失败，回忆后老实回答，
[就说两个卧室都是他的，师哥，你住最小那间啊？]
这小区房租不便宜，一年物业费抵范悦三个月工资，有什么非住不可的必要吗？
更别说，小区在西三环，他们项目组驻扎在北五环，北五环有多少性价比高的房子不能租？干嘛非要舍近求远往市中心跑呢？
[嗯]
周简之结束对话。
工作日，
方映荷一个人在家。
宋景明进门时她正在二楼画室画画，宋景明去自己房间一顿收拾，整出一行李箱的东西带到楼下，方映荷正好从画室出来。
“崽崽——”
方映荷一身湖蓝色印花旗袍，张着手朝他扑过来，宋景明上前跟亲妈来了个拥抱，
“别这么叫我，不然我告诉我爸，你为了画画不吃午饭。”
“你怎么能污蔑我？”
方映荷四十六岁的年纪，岁月似乎只给她增添了沉稳气质，微睁的眸子里闪着灵韵，
“我下楼就是准备吃饭，再说，你是我亲生儿子，我张口喊你宋景明显得很生疏啊。”
生疏吗？
宋景慧和宋崇安都这么喊他。
宋景明内心腹诽，没再反驳。
这个家里，方女士是他唯一的盟友，宋景明轻易不惹她。
陪方映荷吃了午饭，宋景明直白提出走后门给自己安排工作的要求。
“地产？这两年不景气，你年纪轻轻换个新兴行业啊？”
方映荷奇怪看他，
宋景明让家里安排工作本身就值得深思，还点兵似的点了中星地产……
“这里是北京，只要它还是首都，高端住宅就不会不景气，”
宋景明回来路上就想好说辞，
“网上说贬值降价的房子，可以是国内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是北京四环圈里的高档小区。传统行业有传统行业的好。”
北京永远不缺有钱人，能给有钱人服务，本身就需要门槛。
这个门槛不容易迈进去，也不容易退出来，更别说中星背靠央资，跟铁饭碗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点小事儿，应该不用麻烦我爸吧？”
方映荷扫他一眼，叹口气妥协，“用不着，下周让你姐带你走一趟，可别三分钟热度，没两天呢哭着回来。”
“那哪能啊，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宋景明摆摆手，说着起身，拉起行李箱要走，
“明天就让我姐去呗，我不跟着了，那不明摆告诉人我有后台吗？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妈妈，”宋景明拖着行李箱到门口，回头道，“我要去客维部，姜部长手下。”
方映荷拧眉，想多问几句，人已经没影了。
宋景慧也真神通广大，在这方面，她继承了不少宋崇安的本领，隔天就通知宋景明，让他周一去中星大厦报到，职位是客维部副部长。
宋景明受宠若惊，“我这个年纪副部长？会不会太张扬了？”
天降24岁副部长，这不合理啊，宋景明不想因为这个给家里抹黑。
宋景慧淡然回他，“这种公司，但凡有管理职级，基本都是天降，草台班子而已，大方去。”
“……”
在宋景慧眼里，出了长安街的一切人和事，都是草台班子。
宋景明隔着电话，不自觉向他姐乖巧地点点头，想到什么，又提要求，“我要负责中星外包的AI什么项目。”
“智能社区，”宋景慧依旧语气淡然，“中星现有的重点项目没几个，这算一个。”
宋景慧顿了一下，语气带出疑问，“谁告诉你的？”
“没谁，”
宋景明立马否认，说完才想起听他姐后面的话，
宋景慧保持沉默，两人安静了会儿，宋景明低声补充，
“昨天在小区看到有人调研，听到的，觉得有意思。”
宋景慧哼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最后叮嘱，
“你的直系领导是华北区域总监，比他职级低的人你都不用管，别丢脸。”
“我不会……”
宋景明话没说完，那边已经挂断。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跟姐姐和老爸沟通，
如果是方女士，肯定会说“不管你做什么，只要尽力就好，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换成宋景慧和宋崇安，他就跟冒着鼻涕泡连奶都没断的小屁孩儿一样，他们只会冷酷的把你送出门，在关门时毫无感情地丢下一句，“别丢脸”。
没有一点人情味。
*
十一月的第一天，
宋景明按时到公司上班。
办理完入职手续已经到中午，
下午见到姜部长，跟他到各部门转了转，介绍本部各方面的工作和人员，宋景明还收到一大堆报表，说是熟悉业务。
直到快下班，宋景明也没听他提起想听的项目。
宋景明大概意识到，姓姜的不想轻易把项目交出来。
在这种公司，平时按部就班，能出头的机会太少，有重点项目落头上跟在河里摸珍珠一样，全靠运气，
一年甚至几年的成绩就靠这一件事，谁都不想轻易放过往上爬的机会。
姜杰今年37，在职场上不算年轻了，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宋景明非常理解姜杰的心思，但不准备体谅，主动开口问，
“A厂项目组呢？他们不在公司办公？”
“一周会驻场三四天，今天他们……”
姜部长后面不知要说什么，也不重要，
重点是周简之端着笔记本从电梯厅进来了，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周简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甚至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
“这谁啊？”
宋景明嘴角扬了下，桃花眸不轻不重盯着周简之，问身边的姜部长。
姜部长干笑一声，朝周简之招招手，“这是A厂的周经理，也是项目组组长，正好过来了，你们认识下。”
周简之龟速走了过来，不得不面对热情的姜部长，和他不敢细看脸上神情的宋景明。
“周工可不得了，年轻有为啊，当初以应届生身份被大厂高薪录取都上新闻了，现在是专家级别，接的都是大项目。”
姜部长之前跟周简之对接，态度很和善，但绝对谈不上热情。
这会儿跟加了催化剂一样，不仅嘴上夸，要不是周简之在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可能会直接搭肩跟周简之称兄道弟。
“普通人，”周简之第一个音节有些卡顿，整体还算平和，“打工而已。”
“谦虚了，”
姜部长摆摆手，跟他介绍，
“这是我们的宋副部，宋景明，也年轻啊，留过学的高材生，跟我这种从基层熬上来的可不一样。”
宋景明被他这话逗笑了，知道他对自己不满，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宋景明笑得清脆，短促的一声，引两人注目，
“我也打工的，咱们目标一致，才能把事儿干好不是？”
姜部长笑着嗯嗯应声，
宋景明眼里也带笑，朝沉默的周简之伸出手，“不握个手么？周工？”
周简之似乎没变，跟之前一样沉静，周身自带某种屏障，让人不好接近。
又有些不一样，
长高了许多，比宋景明还高出一点，脸上没了十几岁时的稚气，
眉骨立体，眼窝深邃，更加沉稳成熟，还是很好看。
宋景明还不适应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周简之，目光落在他右眼尾的红痣上，
他喜欢这种始终不变的东西，好像过去再久，都有一部分周简之，守着原本的模样等着他，有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
周简之抬起手，很快地在宋景明手上握了一下，一触即离，轻到有种错觉的恍惚。
“每个人路径不同，读书就是为了提高起点。”
周简之这话接的，要不是宋景明记忆力好，都不好理解他是在反驳姜杰。
就说一分钟对他来说太短了，根本不足以想好突然久别重逢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握个手么？周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