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做朋友》满口甜糖

2、一分钟真的很短 宋景明突兀

　　宋景明突兀地勾一下唇角，胸口的躁郁散干净。
　　津市早餐店卖的烧饼，大多是甜口麻酱的，跟北京本地的烧饼有些区别。
　　宋景明不是不能吃，就是觉得跟从小吃的不一样，总想找之前的味道。
　　他跟周简之抱怨过一次，并没放心上。
　　高二暑假时，如往常一样的一天午后，周简之拎着一小袋烧饼到他家，
　　说是跟大伯家出门玩儿，看见一家打着“京味儿烧饼”招牌的店，口味不多，每种都买了一个。
　　怕放久了不好吃，周简之自己打车给他送回来的。
　　周简之很奇怪，宋景明在他面前说什么他都反应平平，点点头或淡淡应一声，看的人恼火，
　　但他又总能记住，在不经意间认真提起，让宋景明猝不及防。
　　宋景明给自己盛了粥，只拿烧饼出来，放餐盘上摆好，举着手机找角度拍了照。
　　不紧不慢吃过饭，心情还算平和，甚至带一丝愉悦，给元峤打电话，
　　“我要周简之的资料，身份、职业、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元峤嗤了一声，“你有完没完？刚回国不该想想自己的打算吗？老盯着你租客干什么？”
　　租客？
　　宋景明倒是忘了，周简之现在住的，是他的房子。
　　元峤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苦口婆心劝导，
　　“我这儿你肯定不想来，回家开个口，让无所不能的宋叔给你安排个闲职先待着，也算有个活儿干。”
　　“典型的二世祖啃老思想，”宋景明不以为意，“我上这么多年学出国镀金，靠自己找不到地方发光发热？用不着我爸。”
　　宋崇安今年还不到五十，是某中字开头的央企集团董事长，当初的任命通知，宋景明比他爸还早看到，在官媒新闻上。
　　宋景明小时候不知道他爸有权势，只觉得他天天不着家，比国家领导人还忙，
　　直到有一次跟班里同学打架，对方是当时小学校长的外甥，在学校横行霸道专捡老实同学欺负，
　　宋景明看不过去，把他揍了一顿，脑袋砸个洞，他自己也挂了彩，被对方家长带到校长办公室讨说法。
　　他们是一家人，沆瀣一气，不给宋景明任何辩解机会，判决开除并赔偿，等家长把他领回去。
　　宋景明也不在意，方女士那边好糊弄，主要他那个严肃正经一丝不苟的爸，不好交代。
　　他原本都想好，在路上做好方女士的思想工作，跟自己站统一战线，再一致对外蒙混过关，
　　谁知没多久，将近一周没出现过的宋崇安出现在校长办公室，一个字都没说，
　　一屋子人看着校长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惨白地瘫在座位上。
　　宋景明被宋崇安牵着出办公楼，在大厅门口，宋崇安吸了一口烟，掐灭，
　　低着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
　　“按你这个年纪，你能出现的地方，捅破天了也没事儿，”
　　宋景明一直记得当时他爹漫不经心但如有实质的威胁，
　　“但你再敢让自己受伤，让你妈在我面前掉眼泪，我也可以没有儿子。”
　　宋景明幼小的心灵深受震撼，自那时在心里竖起两条铁律——
　　一，绝对不让方女士掉眼泪；
　　二，绝不麻烦宋崇安。
　　学校换了校长，跟他打架的同学悄无声息消失了，宋景明照常上学。
　　自那之后，宋景明开窍了，没少仗着家势我行我素，
　　说好听一点叫行侠仗义，也可以叫飞扬跋扈低调版。
　　年纪再大点儿，他慢慢知道，地位越高，一举一动就越该谨慎、不落人口实。
　　宋景明虽然张扬，但很少给家里惹麻烦，
　　他这辈子可能达不到他爹的高度了，能做的，就是不拖家里后腿，寄希望于姐姐宋景慧，延续家族荣光。
　　“我只知道姓周的是大厂程序员，其他的查到给你。”
　　元峤的兄弟义气没得说，
　　“你在哪儿啊？我带你去吃饭，钥匙不得给你？”
　　宋景明眉梢挑了下，完全在自己家一样，靠坐沙发后仰，举着手机给元峤发送新鲜出炉的照片，
　　“指纹锁，有没有钥匙不影响啊。”
　　“……”
　　元峤沉默了，连照片都不想看。
　　宋景明慢悠悠继续道，“我吃过饭了，还被周简之扔家里了。”
　　元峤回应得了无生气，“今天周三，正常人都得上班，人家不得挣钱付房租啊！”
　　三万二，元峤要是个没房的上班族，绝不会租这么贵的房子。
　　“这人多少也有毛病，一个人租这么大房子，有钱没地儿花了吗？”
　　“程序员工资很高？”
　　周简之老家在津市，爸妈在他高二那年车祸去世后，被大伯家收养，这边没什么亲戚。
　　“他不会知道我是业主，特意找来的吧？”
　　元峤哼笑，怀疑宋景明哪根筋搭错了，“别自恋了你，他上哪儿知道去？”
　　也是，周简之不可能知道。
　　宋景明离开津市前问过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周简之不愿意，自那之后还故意躲着他，势要分道扬镳的样子。
　　人家不愿意，宋景明不能强按头，但难免赌气，
　　尤其周简之的态度，明显的疏远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宋景明离开津市，周简之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
　　更过分的是，自分开后，周简之真就再没找过他。
　　不就是不愿意做一家人吗？为什么连朋友都不做了？
　　“他不跟我道歉我绝不原谅他。”
　　元峤无语，“谁离了谁不能过啊？人家在电梯都没搭理你，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懂什么？”
　　宋景明理由充分，
　　“周简之不一样，他可能是没想好说什么，毕竟一分钟太短。”
　　元峤一声不吭挂了电话，
　　宋景明隐约听见一声“有病”。
　　元峤哪里了解周简之？
　　宋景明起码知道，十七岁的他。
　　学习好，长得帅，高二时已经快一米八的个子，学校老师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就是人太冷，总垂着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他说一句话，比让哑巴开口都难，班里同学都不敢往他身边凑，
　　有很多冲他去的同学，都会找宋景明这个同桌，旁敲侧击打探情报。
　　让人不理解的是，周简之自认性子闷，话少无趣，总觉得自己不会受欢迎，没有人喜欢他，宋景明为了掰正他这一思想付出诸多努力。
　　好在，周简之愿意接受他这个朋友。
　　周简之以前不在津市一高上学，正好在宋景明过去一周后转进班。
　　两个转学生不出意外做了同桌。
　　那时他家刚出事没多久，周简之整个人弥漫着死气沉沉，
　　宋景明第一次在一个十几岁的同龄人身上看见死寂，理解不了一个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没有生气。
　　为了让周简之理他，宋景明每天变着花样的搭讪，比班里最后一排大哥追学校校花都殷勤。
　　转校生本就容易被孤立，宋景明自己当然不会面临这个问题，周简之问题就大了。
　　宋景明作为他的同桌，有种近乎执着的责任感，一心想拉他跟自己一起融入班集体。
　　下课喊他一起上厕所，大课间跟他一起跑操，吃饭时拉他跟班里大部队一起排队，体育课带他一起打球，自习课拉一群人听他讲题……
　　周简之不说话也有好处，宋景明全部默认他同意，
　　也不是每次都成功，比如听见打球时，周简之神情会变得严肃，眉梢往下压出一点痕迹，有点像人在外面被大太阳晒到时的神色，不是厌恶，是不适应，
　　宋景明看到他这种表情，便不再强求。
　　有他在的时候，不管做什么，宋景明从没让周简之一个人。
　　宋景明以为，他就算不能称为周简之最好的朋友，也该算重要，周简之却轻易放弃了他，好像他什么都不是。
　　宋景明自嘲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挺闲的。
　　元峤说的对，谁离了谁都能活，昨晚换个人伶仃大醉出现在周简之门口，他也不会不管，能证明什么？
　　宋景明顿觉无趣，淡淡瞥一眼茶几上的餐盘，决定回自己家。
　　刚到玄关，门口的可视对讲响起来，突然炸出的声音让宋景明下意识蹙眉。
　　按下接听，屏幕里跳出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姑娘，对着操控台略显无措。
　　宋景明眉头锁紧，压着火气问了句，“谁？”
　　“啊？”
　　范悦被声音吓到，愣了一下，赶忙道歉，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按错房间了？没想到有人，我去2201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立刻切断通话，用门禁卡开了门。
　　范悦第一次来这个小区，手里举着门禁卡，硬是被拦在小区大门外。
　　物业一眼断定她不是小区的业主或租户，要求她登记个人信息，还给师哥打了电话确认，这才放行。
　　范悦对高端住宅的安保有了新的认知，本就战战兢兢，在单元门外看见单独柱台上的智能操作台，试探地研究了一下。
　　他们团队刚接下中星地产的“AI赋能智能社区系统”研发项目，中星华府是试验社区，正好周师哥住这儿，范悦过来拿合同，顺路踩点儿。
　　范悦一路四处巡视，有种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的别扭感。
　　她毕业一年多，每月工资到手不到一万，实在租不起这里的房子，也从没见过这种层次的社区，
　　听说这里住的还有明星，难怪门口安保那么严格。
　　到门口，范悦小心谨慎再三确认房间号，刷卡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地面，让她下脚都有些局促。
　　关上门，范悦惊觉不对，抬头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整个人跟见鬼似的僵在原地。
　　宋景明原本想吓吓这人，扫到她比鬼还难看的惨白脸色，好心开口，“周简之没告诉你他家有人？”
　　！
　　范悦内心震惊，极力维持表面神色，
　　对方能喊出周简之，看来的确不是她刚才想的灵异事件。
　　“你好，”范悦走近几步老实打招呼，表明来意，“周师哥开会脱不开身，派我来拿合同，说在书房。”
　　范悦说完，规规矩矩站沙发旁等他回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一个字，歪头看他。
　　这一看，正好对上宋景明堪堪掀起来的眸子，桃花眼挑起一点弧度，视线漫不经心，让人移不开眼。
　　哇噻……
　　范悦有一瞬愣神，这才注意到沙发上人长得比明星还帅，哪怕只是坐在那儿，气质都藏不住，
　　是那种长期在优渥环境与良好教养里沉淀的矜贵，不像一般人。
　　难道是师哥的合租室友？传说中富贵人家的少爷？
　　范悦又在心里叹一声。
　　“跟我说什么？他怎么交代你就怎么拿。”
　　宋景明抱着胳膊，不准备插手。
　　范悦哦一声，视线扫一圈，转个身朝一个房间走，
　　“那是卧室，”宋景明在她迈出第二步前开口，“我的。”
　　“不好意思，”
　　范悦确认了他的室友身份，犹豫片刻，指向另一间房门，看向沙发，
　　“也是我的，”宋景明语气没变，友好提示，“书房在卫生间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