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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湿记忆里的伞 魏植槐你就 ...

  •   我们这一生中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如同车窗上滑过的雨点,还没来得及感触就溜走了。可总有个人的存在,让你期待雨季来临。
      1
      方觉夏第一次见魏植槐是在大一下学期。六月中旬,淞州已然浸入梅雨季的潮湿里。彼时淞州大学图书馆还未扩建,大门直接对着外面的平地,少了台阶的阻挡,水汽便肆无忌惮地往馆内涌。原本还算宽敞的出口,被同学们提前撑开的伞挤得满满当当,伞面碰着伞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方觉夏从帆布包里掏出雨伞,熟稔地撑开,伞面安稳地维持了几分钟,随即响起不大不小的“咯噔”声,伞骨骤然弯折,伞面随之倏地塌了下来。方觉夏试着重新将它撑开,却发现伞骨怎么也拗不回原形。此时方觉夏已经走出图书馆有一段路了,这场突然其来的意外让她的发梢瞬间被打湿大半,雨水黏在颈窝里,又粘又腻。
      这一幕,恰巧被身后的魏植槐撞见。
      方觉夏突感雨势减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伞柄递到她的眼前,指节修长干净,在灰蒙蒙的雨雾里格外惹眼。抬眼的瞬间,她直直对上了魏植槐的视线。
      “同学,先用我这把吧。”魏植槐将伞往方觉夏那边递了递,声音清润,像雨打在青石板上。
      方觉夏下意识接过伞,魏植槐则利落地钻进了同行好友的伞下,半边肩膀很快淋了雨。
      “那我该怎么还给你?”魏植槐的伞很大,遮住了方觉夏的大半视线,再加上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只得费力地把伞举高些,仰头问他。
      “不用还了。”许是看她举得吃力,魏植槐眉头微皱。
      方觉夏还想说些什么,魏植槐率先开口:“真不用还,你快走吧,雨越来越大了。我也要走了。”

      暑假前,方觉夏没再遇见这把伞的主人。
      2

      “我也是被我妈安排来的,这样正好,你回去跟家里说,对我不满意就行了。”
      “那要是我说,我特别满意呢?”白易晗对家里安排的相亲向来没兴趣,可魏植槐不一样,他长得帅,身材又好,这让白易晗头一回觉得,相亲好像也不赖。
      “嗯?”
      魏植槐刚要开口说自己是“单身主义”,一杯咖啡就迎面泼了过来。“渣男!你敢骗我姐妹!”女生的嗓门又急又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旁边很快跑过来个姑娘,满脸尴尬地拉住她:“你泼错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闯祸的女生恨不得原地消失,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帅哥真的抱歉!”
      这场骚动刚好被离得最近的服务员方觉夏撞见,她赶紧递上一包干净的纸巾:“先生,您先擦擦吧,洗手间从门口直走右拐就可以看到。”
      魏植槐道了谢,让那两个女生走了,没打算追究。
      递纸的时候,方觉夏看清了魏植槐的脸,当下愣了几秒。
      见方觉夏一直盯着自己,魏植槐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怎么了?”在方觉夏看来魏植槐应该是忘记她了。
      “雨伞。”方觉夏小声提醒,“期末月,雨天。”
      记忆在脑中回闪,魏植槐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校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魏植槐让白易晗先回去,自己则起身去洗手间处理脸上黏糊糊的咖啡渍。
      等魏植槐准备离开时,方觉夏叫住了他,“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怕对方觉得奇怪,她又赶紧补充,“我叫方觉夏,上次真的谢谢你!”
      魏植槐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弯了弯嘴角:“魏植槐。”

      魏植槐,是经常可以从室友闲谈中听到的熟悉名字,只是方觉夏一直没有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长得好,学习好,据说是“淞大人气榜”前三级别的,虽然不是省状元,但好像高考成绩是某所中学的第一名。
      方觉夏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整个暑假,魏植槐再没踏进那家咖啡店。某天他路过时,隔着玻璃窗,看见方觉夏正吃着客人剩下的甜品。他脚步顿住,看了几秒,手悬在门把上,想进去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终究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3
      说来也巧,魏植槐和方觉夏都是经济学院的,有大半的公共课排在一起。新学期,方觉夏不自觉地留意起魏植槐的身影来。
      通过她一周的观察,魏植槐习惯坐在五、六两排靠边的位置。窗外的树影晃呀晃,刚好落在魏植槐的书页上,方觉夏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率是坏了,她竟希望能够偶然地和魏植槐坐在一起。
      而她的小心愿在开学的第二个周三就实现了,那天魏植槐来得格外晚,踩着铃进教室,差点迟到,刚好第六排还剩下个最边角的位置,他索性就坐在了那里。
      方觉夏递了一张纸条给她的同桌:真巧啊,魏植槐
      大概是觉得方觉夏打招呼的方式很奇特,魏植槐挑眉,提笔回了一行字,字迹清隽:又见面了,你把我名字写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方juéxià
      方觉夏握着纸条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魏植槐根本没提过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温热感瞬间爬上脸颊,她慌忙提笔:你在学校挺出名的,是觉夏。
      魏植槐没再递纸条,倒偏头轻回了声:“知道了。”

      这之后,方觉夏没再刻意制造和魏植槐同坐的机会。一来觉得太过刻意,二来她也明白,这样的靠近本就毫无意义。
      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走进魏植槐的世界呢?
      只是即便如此,教室里,她的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

      不过在校园别处,方觉夏倒也遇见过魏植槐几回。她在校内便利店做收银,在图书馆整理图书,这两处地方,反倒成了最自然的偶遇地点。
      魏植槐记得她,每次碰面,两人都会轻轻点头示意。
      方觉夏在心里悄悄把这份幸运,归为自己“兼职大王”的功劳。

      4
      缘分是温柔固执的,它会在无数个不经意间,把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推到一起。
      就像月光总偏爱落在某扇窗前,或许,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其实都是命运早已悄悄铺好的路。

      “同学,我在C2-1教室门口捡到了你的报名表……”魏植槐照着纸上的信息拨去电话。

      “太谢谢你了,我马上过去找你。”
      电话里的声音和那个人的声线,像得惊人,这让方觉夏莫名一怔。

      方觉夏没想过电话那头的人真的是魏植槐。
      这让方觉夏见到魏植槐时有些尴尬,以致于耳尖微微发烫,带着些局促。
      见她愣在原地,魏植槐从校园路边的长椅上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望下去,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小小的、呆呆的,又莫名乖得让人心软。
      “那个……我正准备重新填一份呢,谢谢你哈。”

      “你确实需要重新填一份。”
      魏植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方觉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方觉夏抬眼,直直对上魏植槐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魏植槐微微挑眉,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介意和我报双人赛吗?我正好也想参加。”
      双人组的奖金更高,更何况队友是魏植槐,方觉夏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方觉夏半天没出声,魏植槐以为她在顾虑自己的实力,又坚定地补了一句:“放心,我们会赢的。”
      方觉夏连忙摆手,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这动作更让人误会了。她脸颊一热,最后只憋出一句软乎乎的回应:“好啊,我的荣幸!”

      “植槐啊,你要参赛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来面试呢?我巴不得你来参加呢……”
      魏植槐早已习惯了昙政云这副谄媚腔调,只当没听见。
      昙政云倒也不恼,目光很快越过他,落在了方觉夏身上。
      乌黑的马尾,长相倒是清秀,一身普通卫衣,配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若不是她身边站着魏书记的儿子,昙政云早就在心里把她直接刷掉了。
      魏植槐怎么会跟这样一个女生组队?
      “我朋友。”魏植槐淡淡开口。
      昙政云脸上的疑惑瞬间被一层假笑盖了过去,干巴巴地扯出几声不着调的“哈哈”。

      昙政云向来趋炎附势,这次的名额,不出意外,终究会落到某些富家子弟头上。
      魏植槐其实大可不必来这场面试,可他不想让方觉夏察觉自己是在特意帮她。魏植槐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在意从何而起,大概是那天路过餐厅时亲眼见过她的难处,总觉得她不该活得这么苦。
      可魏植槐之前分明不是这般爱多管闲事的人。

      回到宿舍,方觉夏仍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像一场不真切的梦。她想问魏植槐,他们算朋友吗?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上高中以前,方觉夏一直在镇上读书。那里的老师多是支教而来,一人身兼数科,英语口语带着各地的乡音。直到方觉夏中考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她才第一次见识到真正标准的课堂。高一第一节英语课,她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口音一点点纠正过来。

      市里家境好的同学,已经用上了MP3和电子词典。方觉夏家境贫寒,手里的这台二手复读机,还是高一暑假给小学生辅导作业时,学生妈妈送的。

      可她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能一遍遍跟着磁带,一点点去模仿、纠正口音。

      后来到了大学,她的口音早已改了大半,算不上特别标准,却也还算流利自然。可即便如此,她方觉夏在惊喜之外多了一层小心翼翼,她怕在魏植槐面前“出丑”。
      像他这样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人,大概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地方吧。

      “穿这双吧,新的。”魏植槐指了指玄关处的一双粉色拖鞋。
      他居然还特意为她准备了拖鞋?
      为了方便上下学,魏植槐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小公寓,这次的比赛准备,也就顺理成章地约在了这里。
      方觉夏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最近学校超市的兼职排到了晚班,白天又要上课,她只能挤午休的时间过来。
      “你吃午饭了吗?”等方觉夏换好鞋,魏植槐忽然开口。
      “吃、吃了。”
      今天上午的课一直排到中午,她根本没来得及吃饭,只是回寝室匆匆洗了把脸,擦了点素颜霜。方觉夏平时从不在意这些的,可一想到要见魏植槐,就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哦?是吗。”魏植槐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言,却没戳破。
      “我买了双份,再陪我吃一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桌上摆着的两份午餐。
      “……谢谢。”

      方觉夏虽然没有魏植槐那样一口标准流利的英音,可也是正儿八经考上淞大的人,两人交流起来十分顺畅。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把比赛选题彻底敲定。
      “在想什么?”魏植槐注意到她眼神飘远。
      “对不起……你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
      方觉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把心里话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口。话音一落,整张脸“唰”地烧了起来。
      魏植槐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声笑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方觉夏耳朵里,让她恨不得立刻把头埋进桌底。

      下午第一节方觉夏没课,魏植槐有课,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大半段路都安安静静。
      “你总不能次次都午休时间……”魏植槐故作为难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出门前,方觉夏在心里已经道了无数遍歉。要不是她晚上有事,魏植槐根本不必牺牲午休。
      他是不是生气了?
      方觉夏愧疚地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魏植槐发誓他真没打算把小姑娘惹委屈,只是想让接下来的提议听起来更顺理一点。可一见方觉夏这副自责不安的模样,他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换个兼职?”
      方觉夏这才抬眼,一脸茫然。
      魏植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小姨正想给我表弟找家教。那孩子皮得很,熟人说的话一句不听,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可是咱们学院的模范生。”
      方觉夏一怔。
      魏植槐居然注意过学校宣传栏上的自己?那张笑得不太自然、被随手按下快门的照片。
      以魏植槐的成绩,想上宣传栏再容易不过,可他早就特意跟学院打过招呼:别把我算进去。
      “你只要周末去辅导他就行。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晚上准备比赛,我午休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果然,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方觉夏几乎没有犹豫,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轻轻晃,两人脚步都慢了些。

      方觉夏的愧疚因为魏植槐的提议减轻了数半。她不敢多看魏植槐,只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魏植槐余光瞥见她垂着的眼睫,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装作漫不经心:
      “放心,我小姨人很好。”
      “嗯。”方觉夏小声应着。
      快到教学楼岔路口时,魏植槐停下脚步,随口补了一句:“那……周末我带你过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
      明明可以直接给她地址的。
      方觉夏没察觉到魏植槐心底的小波澜,她也怕自己去太尴尬,只乖乖点头:“好。”
      魏植槐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抬手揉了揉眉骨,露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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