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格》骨彻

3、红药 低吟的、婉

　　灯火辉煌的医院大厅，孤立着一排候诊椅，候诊椅前站了一个白裙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回头，喜道：“润润，换了治疗方案，你可以出院了。”

　　林润疑惑看她。

　　她便笑：“我是姐姐啊。”

　　林润恍然忆起：“可歌姐姐。”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旷厅内唯余李可歌笃笃脚步，她穿着一双硬底皮靴，走进林润：“你失足坠海，记忆混淆，意识错乱，常有幻觉出现。现在感觉如何？”

　　林润这才想起：自己长待医院是为治疗精神错乱。

　　眼前灿灿如潮退，惨白灯光咄咄挤回林润的视线。林润放眼望去，没有什么候诊椅，没有什么幽长走廊，这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药房，她被李可歌牵引着，排队取药。

　　排在她们之前的是个女人，衣衫华丽，看姿势，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也许是孩子。

　　那女人忽地回头，明澄澄的金币在她眼中连连绽出。

　　林润浑身发紧，李可歌摩挲她手背：“怎么了，又有幻象了吗？”

　　闻听此言，幻象消退，林润眼前不过是个长相尖酸的女人，一双上三白阴鸷骇人，比满目明亮的荒芜都叫人胆寒。

　　林润往李可歌身后躲了躲，有意垂头，不去看人，视线下落却扫到女人肩头物，那是一颗稀烂的头颅，不大，是小孩子的。

　　那孩童尸身张开糜烂的嘴，金币哗啦啦喷出下砸，掷地有声。

　　林润紧贴在李可歌背上，死死闭上眼，耳边却响起凄长的嚎叫，似是悲声，可又有一道畅快的哈哈欢笑绕着嚎叫，悲不悲，乐不乐。

　　取完药，林润随李可歌回到家中，已是天光大亮。

　　林润扫望家中布置，一切器具都是圆润的、柔软的、明媚的，心下不由安定。她没有忆起更多，却自然而然走到一房门前，她相信这是属于她的空间。

　　果然听李可歌说：“那就是你的房间，难为你还记得。都收拾好了。吃颗药进去躺一躺吧，等醒来应该不会再有幻象出现。”

　　李可歌取药给林润。

　　那药是红色的，不规则的立体态药丸。不知是不是幻象，林润看到药丸鼓动了一下。

　　药丸入口腥甜，很顺畅地滑入咽喉。林润服药后进入房间，陷于高床软枕昏昏欲睡时，她又听到了那段旋律，她好像能够形容那段旋律了——

　　低吟的、婉转的、顾影自怜的女声，并非来自远方，声源很近，近得足以与心脏共振——

　　是她自己在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