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格》骨彻

2、廊异 光芒如长河

　　林润走出门，外面不如想象得漆黑，视物无碍。

　　这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左侧墙上挂着老式走针圆表，嘀嗒嘀嗒分秒不停，像水珠答滴答坠个不停。林润胸腔忽紧，像被水流裹挟般，窒息感澎湃。

　　她矍然意识到不对。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

　　“我在做梦吧？”

　　医院总是冷气大开，毛骨悚然的寒渗进林润毛孔。

　　她瘆得慌。方才毫无感想的细节让她头皮发麻，她缩起肩膀，手下触感凝滑，那形似黑板的病历夹已被捂得生温。

　　林润僵在原地，谨慎呼出一缕气，抓起病历夹挥挥。重量不轻，边角够锐，挥动生风，林润留它充当武器以壮胆。

　　回身看时，没有门，没有退路，只有一道幽深的走廊，廊下绿光莹莹，指引向空渺而未知的走廊深处。

　　“走吧。”她告诉自己。

　　在她抬脚的瞬间，墙上钟表狂颤起来，“叮铃铃”怪响。那像是一只枯槁伶仃的爪子在毛玻璃上生刮出来的动静，让林润想到课间伏桌补觉时，被铃声惊醒的时刻。她的心脏无序而剧烈地鼓动起来。

　　林润惊慌退身，靠在另一侧墙上，瞠目盯表，但见那钟表三针锵然一合，在数字五与十一之间交闪，绿莹莹的指针像回环伺动的蛇。那指针闪得林润双眼刺痛，而她不敢移开视线。

　　坚实冰冷的墙流动起来，林润背后黏腻腻，沼泽一样，但墙沼没有吸扯力，反而有什么出来了——应该是一只手，抓住了林润的脚踝。

　　林润弯腰劈病历夹，抖颤的瞳孔中唯有自己的脚，没有什么手，墙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切好像都是错觉。

　　林润冷汗冒了满身，她定在原地，不知何时钟停了，走廊里一片幽昏的死寂。

　　“没事了吧？”林润心想。

　　正当此时，一道细软的声音空空飘出来：“人之初，性本善……”

　　又一道相同的声音递出：“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一声叠一声，山呼海啸的洗礼，最后响成一片嘈蒙，听不出音节，不是人类的语言，只是有声音在响。

　　林润在庞大的声响中越缩越紧。

　　叮——清脆的一响穿越大而空的诵念，是表在响。

　　林润看表，指针齐齐指向了数字十二。

　　新的一天的起始，不是太阳升起时，是夜最深时。

　　午夜零点，每夜为林润哄眠的歌声准时响起，空灵吟唱悠扬从走廊深处传来。

　　林润心下一动，捏紧病历夹，不顾一切向深处奔跑。

　　光芒如长河倒涌，冲散了一切幽昏，万丈辉煌中，一道清瘦的人影被清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