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标本》海水成茵

7、第 7 章 23.

　　23.
　　安建民卖了，所有家里能卖的，换一个私生子，原来不是只有算计，他也有爱。

　　爱给了别人，算计留给我和母亲，录音邮箱发给他，听说他们鸡飞狗跳差点，弄死沈桂岚。

　　这个世界真诚和虚伪，真诚演出来的分不清，虚伪不经意捅刀子，爱到最后全凭良心。

　　我携母亲一同前去庆祝，情难自禁地将这喜讯与她分享，母亲含泪微笑，仿佛将往昔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此刻的释然。

　　24.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我只想守着母亲，过几天平淡安稳的日子，哪怕只是片刻的相守，这份朴素的时光，也弥足珍贵。

　　25.
　　夜晚的褶皱里，嵌着卢远的魂魄，梦是琥珀，我是困在其中的虫，逃不开醒不来。

　　他开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安眠，我有事想求。”

　　是来索回他的身体吗？果然我猜的没错，牵挂是人间最沉的锚，让他迟迟，不肯渡往彼岸。

　　天平两端，一端是情理，他的身体，我的僭越；另一端是人性，我的生，母亲唯一的光。

　　祝夜泽的爱，成了最轻的砝码，不后悔回来，因为还有要守护的人。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抉择权在你。

　　他看穿了我。“成了魂魄，便与你心意相通，不是索求是恳请，你有权活着我只求你，替我照看尘世的挂念，父母还有夏拓。”

　　“季夏拓那么爱你…，你不后悔嘛？你明明可以向我要回身体”我的质问，虚弱得像叹息。

　　“正因如此，才后悔。”他的声音更轻了，“他的深情，若错付给我，便是耽误。若无我，他本可更幸福。”

　　一个魂魄已散，却固执地守着空洞的躯壳。

　　一个魂魄将熄，火光里还映着爱人的模样。

　　他最后说，像一句咒语：“离祝夜泽远点，他只爱自己镜中的倒影，若你先来，我后至,那么，我才是你的影子，你才是他求而不得的原型，我们所有人，不过是他爱情剧本里，不断重写的同一行台词。”

　　他的话音落下，我便惊醒，心口一阵揪痛，茫然无措。

　　26.
　　我用卢远身体去往他父母的家里，这是答应他的。

　　灯光是暖黄色的，洒在旧沙发上，洒在全家福相框上，洒在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上,空气里有饭菜的余温，我好久没有体验过完整家的气味。

　　那么温馨，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

　　他的母亲看着我眼神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怜惜，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还执着季夏拓呢？高中的时候你就说你喜欢他”她问不是质问，是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们早晚都会死，没办法陪你、给你爱一辈子，你要找到的是那个能爱你一辈子的人。”

　　“在这个群体里，比异性恋更难寻到真爱，爸妈没什么毕生追求，只是想要你幸福健康这就足够了。”

　　每一句话的重量像钉子，钉进我这具不属于我的躯壳，钉进我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有这么幸福的原生家庭，父母思想开明到令人心碎，他还有一个那么爱他的男人季夏拓。

　　而我一个窃居者，目睹着这一切，他竟然没有求我把身体还给他，反而要求我，守护好家里人，仅因我也有牵挂。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我会毁掉多少人的幸福？

　　他的父母，失去儿子；季夏拓，失去爱人；这个家，失去所有的光，而我也有牵挂，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我也有回不去的过去，我也有放不下的执念。

　　道德和自己的私欲，相互的争论，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渣，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对错在这样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破碎一片一片，散落在地板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