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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逢雪落(二) “久违了, ...

  •   露水未消,冷风刺骨,马蹄在密林中奔驰将石子路旁的小草木嵌入泥印中,山林中的鸟雀呕哑嘲哳。

      行至路的尽头,前面草木丛生,从这儿看去,应该许久都没有人踏足,我只好牵着马慢些走,抬眼观之,目光全被树木包裹,很慢看出天际,露水打湿了衣襟,隐约听到河水声窸窣流淌,顺着声音摸索,便找到了那条河,许是方才迷了路,兜兜转转,半天绕不出去,大河周围甚是宽敞,沿着河流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一座寺庙便映入眼帘。

      寺庙墙上的朱红褪去了大半,墙角有几根小草冒出来,台阶破破烂烂的,大门周围蜘蛛网遍布,推开门,门的缝隙中掉落大把的尘土,我拍了拍衣袖,向院中走了几步,院内也是杂草丛生,地缝生出来的青蒿长的比人还高,密得比麦田还密。

      沿石阶而上,再推开一扇门的一瞬间,尘埃借风顺势翻涌,我不得不捂住嘴进去,堂内供着许多神佛,都缠满了蜘蛛网。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并无异常,我便坐在神佛后一处席上稍作休息。

      堂外的门并未关闭,只觉冷风簌簌肆无忌惮的闯进来,身后窗户缝里也钻进来几缕凉风,额间的发丝随风飘动,这时,堂外响起阵阵脚步声,一步一步节奏不紧不慢,按理说,要是有人想来刺杀,那他更不应该发出动静,而现在,这脚步声若不是明显是故意为之,那便是此人心性本如此张扬。

      我依旧坐在原地,手中紧握着剑戒备,仔细听声音,他便进来了。我不觉咽下口水,心脏不自觉地加快跳动,那声音在进了屋之后便短暂消失了。

      我悄声拔剑,突然,身后一张桌子中被一只利剑刺穿,我迅速起身躲开了,那剑刺穿桌子,背后之人用力一推,那木桌便向我飞来。

      我抬脚一越踏破了木桌。利剑再次袭来,我二人便在此交手,他一身黑衣,面覆乌纱,与他交手时,见她眉宇锋利,眼睫细长,是名女子。

      方才与她交手,我的一招一式总是能被她轻松应对,反倒觉得熟悉。

      我一反手用剑挑起了她的面纱,那女子向后一仰,面纱飘落在空中,她抬眸之际,竟似曾相识,我立刻一句“寒九。”她准备再次进攻时,突然停了下来。

      我看的没错,是寒九,我问道:“好久不见,寒九。”

      寒九瞠目瞪着我,眼眸无一丝温暖,讥笑一声便说道:“久违了,好姐妹。”

      她将剑收回鞘中,又开口道:“有人要见你。”

      许久不见,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简直与魏斌不相上下。

      我以为那日任务完成后,她会与我一样逃离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但她并没有。

      她说有人要见我,若我猜的不错,那人便只有阁主了。

      寒九先一步出去,我也收了剑,跟在她身后,我站在门口,台阶下一位身披黑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背对着我,伫立在那,寒九上前行礼后,便站在一侧。

      我心中陡然一惊,赶忙上前半跪着行礼,“阁……阁主。”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叫捭官堂。像他这位,我们都称之为阁主,在我长期观察,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阁主的面庞,而且每任阁主都戴着玄铁面具,说话声音都很沙哑,但仔细听的话,便会察觉,其实阁主有时也不是一个固定的人,后来,我们在办事时,由每任阁主亲自监督服毒,故若是想私自寻大夫看病,便是自寻死路。若是任务没有完成,那阁主便不会给解药,只能受毒液侵蚀五脏六腑,清楚的记得死前的一切。

      眼前这位叹了声气,突然转过身一只手袭到我的脸上,瞬时间我向一侧倒下去,还划过一段距离。

      霎时间,我捂着的一侧脸庞,无意间碰到嘴角,抬手一瞧,嘴角上的鲜血沾染到指尖,血珠沿指尖滑入了缝隙。

      阁主开口道:“先前小瞧了你,你真的好大的胆子。”

      他声如洪钟,音色与上次大不相同,上次我们在执行任务时,阁主并未给我们服毒,想来,他应该失察之责,已经葬身荒土。

      我赶忙匍匐过身跪倒,只见阁主从衣袖间拿出一粒红色药丸,压着声开口道:“上次,你们执行任务,并未服药,寒九任务完成后自回捭官堂领罪,至于你的惩罚,把这颗药服下,当做惩罚。”

      我手足无措,手中莫名出了很多汗,脸颊微微一动,只觉像肿了似的疼,我不敢接过药丸,不,我不想接过药丸,我在想,在这一刻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在一瞬之间想到逃脱之法,我的脑海黑压压一片,没有办法。

      我抖得越发厉害,心里更加难受,我颤颤巍巍地说道:“阁主,我承认我擅自做主,离开了捭官堂,那……那是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之前先阁主说我的任务是监察魏府,所以,我当下潜入魏府,打探消息,并不是我故意不回来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阁主所托。”

      他又冷笑了几声,道:“潜入魏府?你说说,这几日,你都探查到了什么?”

      我想也没多想,便脱口而出道:“魏斌……魏斌怀疑陆丰与多年前烨州银矿失踪一案有关,便……吩咐我,今日潜入陆府能否盗走银矿密报。”

      我暗自心绪翻涌,捭官堂耳目遍布,能循着踪迹一路追至这荒无人烟的寺庙,想来此前定然早已暗中尾随窥探许久。魏斌遣我潜入陆府盗取银矿密报一事,我掩藏的如此周密,原以为堂中之人无从知晓。可眼下阁主步步紧逼,字字句句皆带着盘问试探,既然知晓瞒不住,与其刻意编造谎言再被拆穿,倒不如据实道出实情。

      他缓步上前蹲下,宽大黑袍垂落在地覆住地面泥垢,一只手缓缓的伸至我的后脑,他全身没有露出一块肌肤,连手指都戴着手套,他的铁指尖刚碰到我的皮肉,突然一下擎住我的脑。他的力气格外的大,只觉指尖深深嵌入血肉中,头颅被捏的钻心的疼,我拼尽全力扭动身子挣扎着,但也都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顿时又变得轻浮,道:“魏斌会找你做事?死到临头竟还敢撒谎。”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向外一甩,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这一次后脑重重的砸在青石地上,刚才被他掌掴红肿的脸颊也狠狠蹭在地面上,皮肉摩擦间又是一阵灼痛。

      没等我喘息,他的大手再次覆住我的额头,死死按压不肯松手,温热浓稠的鲜血自额间破损的伤口源源不断淌出,顺着眉骨滑过眼尾,一滴滴落在尘土遍布的地面,我清晰感知到那温热液体顺着皮肤缓缓流淌的触感。

      我眼角不顾自的发红,眼泪也和血液同步流下,泪珠划过眼角,与血液汇聚。

      我仰望着阁主,面具之下,一片黑寂,看不清半分神情,我又缓缓转眸又看向寒九,她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漠,伫立在杂草间,眸光不见半分波澜。

      她似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我们对上了眼,她便一直俯视着我,几秒后,又转向荒芜的庭院。

      这时,阁主又用了几分力气,道:“说,魏斌因何会如此信任你?”

      我转过眸,盯着他看,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结结巴巴道:“他……他利用我,想让我……帮他…除掉陆丰。”

      魏斌待我从来无半分真心,自始至终不过是将我视作一枚可随意舍弃的棋子,满心满眼只剩利用。如今我据实相告,阁主信与不信早已不由我掌控,事到如今,那就由天定吧。

      “你当他是傻子么?朝中谁人不知魏陆两家的仇怨。不过话说回来,他拿你当棋子利用,你便如此心甘情愿?来回都是做狗,怎么,只是换了个主子,便能让你冒着被前主人打死的风险,替新主卖命不成?”他嗤笑了几声,话音未落,便又使了几分力,只感觉脑袋疼的眼前眼花缭乱的。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只死死按压在我头顶的铁掌才终于缓缓松开。浑身筋骨早已在长久桎梏下绷到极致,我强撑着残存的意识,试图屈起双臂撑住地面,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可长久受压的四肢早已瘫软无力,两条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别说撑起身躯,连稍稍抬动半分都做不到。

      我抬眼望去,阁主拿着一块布擦拭着手套上的血迹,他也低下头说道:“既然你现在在魏斌手中,那便证明他还是对你有信任的,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眼下,陆丰与魏斌之间的仇恨,最终必然有一方被打败,本阁主当下想要的,是让魏斌活。你留在魏斌身边,护着他,直到扳倒陆丰为止。再行其他计划,明白?”

      “是。”我没力气起身,嘴角抽动带动着半边脸肿痛,我半阖着唇应答。

      他们交代事情后,阁主转过身,寒九转过身瞥了过来,我二人又四目相视一眼后,随即便二人跳墙离开。

      说来说去,不就是让我护着利用我的人么,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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