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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畔独步寻花(六)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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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恬放下茶杯,举手投足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找你做甚?”屋内顿时安静许多,二夫人赶忙打圆场,使眼色拍了一下魏恬,“再敢对你姐姐这般无礼,小心我家法伺候。”
她转眸瞬间满脸怒火消散,笑道:“姑娘别放在心上,这丫头打小这般模样,此次邀请,是姨娘的意思。”她趾高气昂的拍拍胸脯。
“姨娘有何吩咐?”
“你也知道,魏纾英年早逝,她母亲又下不了床,魏斌孤身一人挑起大梁,担任家主之位,我二房也想为魏府尽微薄之力,这不,且说你与魏斌是陛下赐婚,但魏斌退嫁妆一事,便已经说明不让你当主母,老夫人年迈,恐掌不了主母这大任,所以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给你夫君提点提点,我再去老夫人那唠叨唠叨,看能否让你当这个主母。”
我双手暗暗交叉嘀咕,说来说去,拐着弯的想让魏斌骂我一通,在顺势将主母之位交给二夫人,真会算计,我便打趣道:“还以为二夫人想帮衬老夫人一同打理府上杂物,谁知竟要扶我上位。”
“你如今孤身一人,不受魏斌待见,我替你出出主意,怎的不好?”
她振振有词,眼神间满是得意。我也赔笑道:“平日里,将军在府中便说一不二,这一次,可想而知将军便已经做足了安排,妾身不敢唐突将军。姨娘是将军长辈,您去劝说,将军指不定会听进去些。还有,将军近日公务缠身,妾也想为将军分忧,若是没了其他事,便就说到这儿了。”我行完礼起身要走。
二夫人也倏的起来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赔笑:“姑娘这般便不识抬举了些。”
我躲开她的眸光,别过身从一侧出去,她又赶忙拉住我,眸光突然一深,道:“罢了罢了,不过姨娘还有一事,今日之事,仅限你我二人间的私事,既然你不肯去说,那可否不要向魏斌提起?我怕这件事情传开,老夫人那里不悦。”
我便也不给她留退路,刨根问底道:“您不是还要去老夫人那里提点吗?没有魏将军的同意,不作数么?”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余光瞥了一眼我头上的金钗,眸光桀利,道:“这倒不是,魏斌是一家之主,此时也关乎你在府中的地位,若是直接禀明老夫人,魏斌会怎么想?”
我点头应允,“姨娘说的是。小女记下了。”
我也瞥了一眼坐着的魏恬,她自顾自的喝茶,并未抬眼送别。
出了府,门口的柿子红火一片,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秋里的天色本就肃穆,有这一点橙橘新意点缀秋色,要是我的园圃中也种一颗,寂寂庭院,也便有了依衬。
才下台阶,便听见二人在屋中起了争执,我稍微放慢步伐一探究竟,房内茶杯应声碎裂,二夫人怒赤道:“你今日非得惹阿母生气吗?”
魏恬抽咽道:“阿母,那陆葭有什么好的,竟能让母亲生出此亲女儿还好的疼爱。”
“住嘴,我真是后悔,将你惯养着长大,早知如此,应该让你哥带着你一同去战场历练历练,杀敌报国,也好比在此埋怨你的母亲强千倍万倍。”
……
屋里哭闹声不止,不过是哭闹家长里短,我便也赶忙离去。
回去的路上,再没有看到一颗柿子树,每处院落门口,都有两颗青松伫立,我驻足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落寞庭院,心中不免隐隐作痛,箐儿收了衣服正抱着走在前头,正开口想叫住,转念一想,还是不打扰她了,我走在后面,箐儿前脚进屋,我后脚便跟着进去。
她坐在床头叠衣时,一瞥见,便满目欣喜赶忙起身倒茶,“小姐回来了。”
我坐在桌前,呷了一口热茶,指尖叩了两下杯壁暗自盘算,箐儿呆呆的凝着我,便先一步开口,“小姐,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发生了何事?”
过了片刻方才缓声作答,“前些日子,魏斌给我一封与陆丰的断绝书,落款处陆丰已经画了押,只剩我签字了。”
她突然双眸震惊道:“小姐…何以为之?”
我紧握着杯身,愤懑不平,道:“我挣不过他,便被他强行画了押。”
箐儿方才满目震惊,神色又愈渐忧愁,“这该如何是好?二夫人嘱托我照顾您生活平安,如今将军如此行事,万一以后遇上什么事,无异于将您的后路断了。不行,奴婢得想办法告知二夫人。”
见她要起身,我便一把拽住,道“别了吧,先听我说,是陆丰先下手的,他现在肯定已经给二夫人说了。再说,二夫人让你保我平安?在这里,若不谨言慎行,让你替我送死都有可能。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我轻轻拍着安慰道。
箐儿一紧张,便睁眼说糊涂话,她给我添满茶水时,手也颤颤巍巍地,又说:“那接下来如何是好?”
我摩挲着茶杯,心底忽生诸多事情,道:“对了,你之前是否伺候过陆丰?他一般将重要物件放在何处?府邸一般有多少侍卫把守?”
那日去,凡事能看见的地方都有带刀侍卫把守,将军府邸,守卫森严,定要问出一二,打探清楚些较为保守。
她顿了顿,皱着眉,托着腮沉思,随即抬头道:“我从未在陆老爷身前伺候过,不过,听夫人提起,陆老爷经常出入书房,有时彻夜不归。府上侍卫嘛…自然和将军府差不多。”
即是这样,那也有困难,那日箐儿说的含糊,我又说道:“陆丰对二夫人好吗?”
她都没反应,便坚定的摇摇头,“陆老爷身旁有大夫人,一般都轮不到二夫人近身服侍,便也冷落了二夫人。而且,二夫人与我提起,自二夫人嫁给陆老爷,他二人便没有同房过,老夫人经常在老爷面前念叨二夫人不为陆氏延续香火,这话让大夫人听了去,便处处针对二夫人。”
“这么说,二夫人可能并非终身怀不上子嗣,这也和陆丰不想与二夫人同房有关?”
“这倒不是,之后有过几次同房,肚子都没有动静,请了大夫一瞧,说女子孕育根本,全靠气血充盈,二夫人气血衰竭则冲任枯,怀不上。老爷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没有与二夫人提出和离。”
我拍案而起,大怒道:“陆丰还有脸提和离?他算什么东西?若不是他不好好待二夫人,二夫人也不止于此,上次,我去看望二夫人,见她唇齿发白,面无血色,只说是染了风寒才会如此,如今看来,是陆丰有意为之。他与那大夫人定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小姐莫要生气,这些事都是我答应二夫人守口如瓶的,如今说了出来,当真该罚。”说着,她便抽打自己的脸颊,我上前猛地拉住劝解,“这不怪你,若不是你,这些事真的会石沉大海。待我恰逢良机,我定要为二夫人讨回公道。”
气氛静了一会,箐儿便开口道:“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喝了一杯茶,道:“以后,在我面前,不论尊卑贵贱,你我皆是困在牢笼的囚客,命运皆似棋子般无奈,更要携手共患难,你以后叫我姐姐也行,我就唤你箐儿。说罢,何事?”
“小姐……不,陆葭姐姐,自从您大婚日与您见第一面,您对我威严呵斥时,您便已经不是从前的陆葭小姐了,对不对?”
一杯茶突然停顿在杯中,我放下杯子,眸色再也压不住的沉了下去,转过眼盯着她,道:“是,我确实不是从前的陆葭,你该不会,想要趁此告发我吧?”
她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是那意思,之前姐姐一直在陆府只能依靠二夫人,任人宰割,后来您嫁入魏府,我当时便已经发现您不是从前的小姐,我便有些害怕,害怕您……会暴露,当时,我也想趁此告知二夫人,后来,您对那帮下人大打出手,又看着您可以自保,您与以前的陆葭小姐如此相像,我恍惚间以为您是小姐的同胞姐妹,所以,我便像伺候陆葭小姐那般继续服侍您。”
我好奇的凝着她,打趣道:“为何不告发我?”
“二夫人告诫过我,天定之事,人力难挽。既然您替陆葭小姐嫁入魏府,或许也是天定之事,您是天定的主人,旁人也不可轻易插手。故,我便私自做主,顺应天理。”
指尖再一次摩挲着茶杯,轻蔑一笑,道“天理,只怕我的出现是天理难容。你很好,待有朝一日,能出得了这深宅大院,你可愿意继续追随于我?”
“箐儿当然愿意,以后,姐姐携您的姐妹,箐儿便继续服侍您。”她眸光坚定,紧攥双手,满是喜悦。
“好。”茶水被一饮而尽,又不由得心生忧虑。
陆葭,真的是我的同胞姐妹么?从前陆葭在府中,至少不会缺衣少食,如今,她会不会在四处流浪?是我亲手将陆葭推向深渊,我紧紧抱着头沉思,恍若被巨石砸中,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