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兽人末世摆烂躺平》奚鹤凌

9、烧烤 烧

　　烧烤是程润提议的。

　　“雨停了！水退了！人齐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两只手各拎着一只刚处理好的角兔，棕色的熊耳朵兴奋得直抖，“不烤点肉说得过去吗？我说不过去。你们呢？”

　　“谁会说不呢。”维宇第一个响应。

　　院子里的篝火堆被点了起来，程润扛来一个用石头和铁条搭的简易烤架，又搬出好几盘提前腌好的肉和薯块。

　　他忙前忙后，嘴上一刻没停，一会儿指挥维宇“把那盘端过来别偷吃”，一会儿又朝屋里喊“媛姐——盐放哪儿了上次你收起来了——”，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嗡嗡响。

　　沐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盐罐，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你左手边第三个架子上。你刚才看过了。”

　　“哦！对！”

　　程润挠了挠后脑勺，朝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沐媛摇着头走出来，把盐罐放在烤架旁边，顺手把程润歪掉的衣领整了整。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次一样。

　　程润的耳朵立刻红了。

　　沐云坐在篝火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正用一根削尖的树枝串薯块，串到第三块的时候，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好香的味道。”

　　徐明玥站在门口，身边一如既往跟着箫陆涛。

　　雪狼兽人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冰蓝色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人，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我们在附近扎营，闻到香味——”

　　徐明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没有！”

　　程润已经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了，热情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人多热闹！我们正要烧烤，你们来得正好！快进来快进来，我再去加两盘肉——你是人类对吧？喜欢吃辣吗？我自己调的辣酱特别好吃——”

　　徐明玥被他连珠炮似的热情砸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箫陆涛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进门，经过沐云身边时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夜玄正蹲在篝火边翻烤肉串。

　　他看到箫陆涛，耳朵动了动，没说话。

　　箫陆涛也看到了夜玄，冰蓝色的眸子在他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两个原著里本该为同一个女主争风吃醋的兽人，此刻一个在翻烤肉串，一个在帮同伴拿碗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敌意。

　　沐云低头串着薯块，偷偷笑了一下。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篝火就成了整个院子的中心。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混着程润特制辣酱的香气，把所有人都熏得饥肠辘辘。

　　维宇一个人霸占了烤架最靠近火源的位置，理由是“狐狸怕冷”。

　　但沐云注意到，他每次烤好第一串都递给了迪尼斯，嘴上还要说一句“太焦了你吃”，迪尼斯接过去的时候尾巴尖会轻轻晃一下。

　　子凌还是不怎么吃热食。

　　他盘在篝火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程润泡的草药茶，竖瞳在火光中半眯着，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不少。

　　徐明玥坐在沐云旁边，手里端着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却忘了吃。

　　她一直在看沐云。

　　火光把沐云的侧脸映得很柔和。

　　她低头认真地往薯块上刷酱料，指尖沾了一点辣酱也没注意到，只是偶尔抬头跟姐姐说两句话，偶尔转头回应维宇的挑剔，偶尔把烤好的肉串递给迪尼斯——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久一样。

　　箫陆涛注意到了徐明玥的出神。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沐云身上，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烤好的肉串放在徐明玥碗里。

　　“明玥？”

　　沐云注意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我脸上有炭灰？”

　　“没有。”

　　徐明玥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你刚才笑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

　　“朋友？”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明玥没有多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又落在沐云身上。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这个女生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想多待一会儿的放松。

　　沐云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薯块：“那你看看这个。这块薯长得特别像一只胖兔子，你看，这两个疙瘩是耳朵，这个是尾巴——”

　　徐明玥低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薯块，端详了几秒，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肩膀微微抖动，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小星星。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自从觉醒治愈异能以来，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期待和依赖。

　　她对所有人温和，对所有事从容，但偶尔也会想——有没有一个人，能让她不用时刻端着那副完美的样子？

　　“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沐云把烤架边上一块长得像小熊的薯块翻出来，“这个像不像程润？”

　　徐明玥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女生的头凑在一起，对着两块其貌不扬的薯块笑得前仰后合。

　　程润正端着新腌的肉出来，正好听到自己被点名，探头探脑地凑过来：“什么像我？我也要看！”

　　“你的耳朵。”

　　沐云用树枝指了指薯块上的两个疙瘩。

　　程润端详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受伤的哀嚎：“那不是我！我耳朵没那么小！”

　　“差不多。”

　　沐媛的声音从篝火对面飘过来，语气平淡，嘴角却弯着。

　　“媛媛你都不帮我——”

　　“帮谁？帮你的耳朵还是帮那块薯？”

　　整个院子都笑了起来。

　　维宇笑得尾巴抽到了迪尼斯脸上，迪尼斯面无表情地往后挪了挪，但金色的瞳孔里也闪着笑意。

　　夜玄翻烤肉串的节奏乱了一拍，子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箫陆涛冰蓝色的眼眸也在篝火映照下染上了一丝暖色。

　　沐云笑够了，偏过头想跟徐明玥说句话，却撞上了一道专注的视线。

　　徐明玥在看她。

　　“怎么了？我脸上真有炭灰？”

　　“没有。”

　　徐明玥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就是觉得今晚很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那就多吃点。”

　　沐云把一串刚烤好的肉递给她，“程润别的不行，腌肉的手艺确实可以。”

　　“我听到了！”

　　程润在篝火对面抗议。

　　“就是说给你听的。”

　　又是一阵笑。

　　徐明玥接过肉串，低头咬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烧烤聚会结束时，程润宣布剩下的肉明天接着烤，得到了维宇和迪尼斯的一致拥护。

　　众人各自散去，沐云在后院温泉边擦头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沐云。”

　　徐明玥站在廊下，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衣裙，长发散在肩上。

　　她笑了笑，说：“今晚谢谢你。那些薯块——真的很好笑。”

　　“几块歪薯块而已，你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找。”

　　徐明玥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来，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应该做到最好，不让任何人失望。久而久之，好像都忘了怎么放松了。今晚跟你聊天，感觉像是——像是喘了一口气。”

　　沐云看着她。

　　月色下的徐明玥确实很美，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神美，而是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普通人，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轻松。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对这个女主的描写——善治愈，性温和，被所有兽人簇拥。

　　但原著没写过她会不会累。

　　没写过她在深夜里有没有一个人喘口气的时候。

　　“那你以后多喘几口。”

　　沐云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不太会给人压力。你想放松的时候来找我，咱俩一起骂骂天气，烤烤薯块，都行。”

　　徐明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好。”

　　第二天早上，沐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发现徐明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早。程润说早饭还要一会儿，我想着先给你端杯茶过来。”

　　沐云接过茶，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箫陆涛正靠在墙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醒得真早。”

　　“习惯了。”

　　徐明玥说，“以前在外面扎营的时候，天亮就得起来赶路。现在住在程润这里，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昨晚睡得很好。可能是烧烤吃得太饱了。”

　　沐云喝了一口茶，看着她脸上满足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那就好。”

　　接下来几天，徐明玥经常来找沐云。

　　有时候是一起帮程润准备食材，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边削薯块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哪种野菜能吃，哪种吃了会拉肚子，哪片林子里有特别甜的野果。

　　有时候是沐云在院子里晒药草，徐明玥搬了张垫子坐在旁边，帮她递布、递水，顺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草药用法告诉她。

　　“这个可以止血，但不能直接用，要捣烂了敷。”

　　徐明玥拿起一株晒了一半的草药，认真地说，“我以前跟一个懂医术的兽人学过一点，可惜学得不太好。”

　　“比我强。”

　　沐云接过来看了看，“我全是靠——靠直觉。直觉告诉我这玩意儿能吃，我就吃了。”

　　徐明玥笑了：“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到了晚上，如果天气好，两个人会坐在檐廊下看星星。

　　不是那种安静到尴尬的沉默，而是各自发呆、偶尔想起什么就说两句的随意。

　　有时候徐明玥会指着某颗特别亮的星问她叫什么名字，沐云就随便编一个，徐明玥明知道是编的也会认真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有一次沐云问她：“箫陆涛呢？你不陪他？”

　　“他在跟夜玄下棋。”

　　徐明玥往身后的廊柱上一靠，语气随意，“程润用木头刻的棋盘，两个人都不会下，瞎下。维宇在旁边当裁判，明明什么都不懂还在那里指手画脚。迪尼斯趴在地上睡觉，子凌在树上喝茶——我觉得他们不需要我。”

　　沐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确实不需要。

　　“而且，”

　　徐明玥偏过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映得很柔和，“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用想那么多。很自在。”

　　沐云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原著里被所有兽人簇拥的女主角，此刻正靠在廊柱上，头发随意地散着，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放松。

　　“那就多待会儿。”

　　沐云说。

　　徐明玥弯起嘴角，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头顶的星空。

　　某天晚饭后，箫陆涛难得主动走到沐云身边。

　　他递给她一杯茶，语气平淡：“明玥最近心情好了很多。”

　　沐云接过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箫陆涛看向廊下那个正和沐媛聊天的身影，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在别人面前总是端着的——不是刻意的，是习惯了。习惯对所有人和气，习惯不让任何人担心。但在你面前，她可以不用那样。”

　　他收回目光，看着沐云：“谢谢你。”

　　沐云端着茶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徐明玥。

　　她正在跟沐媛比划什么，手势夸张，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用谢我。”

　　沐云说，“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陪她聊聊天、烤烤薯块。是她自己愿意放松的。”

　　箫陆涛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在转身离开之前，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又一个晚上，沐云在檐廊下整理药草，徐明玥坐在旁边缝衣服——是沐云那件被树枝刮破的旧外套。

　　她的针脚细密整齐，比沐云自己缝的好看一百倍。

　　“行了。”

　　她咬断线头，把外套抖开看了看，“补好了。你明天穿这件。”

　　沐云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感慨：“你这手艺，以后就算不当治愈者——不赶路了，也能靠缝衣服养活自己。”

　　徐明玥被她逗笑了：“那我就在程润隔壁开个裁缝铺，专门给你补衣服。”

　　“那说好了，到时候给我打八折。”

　　“免费。”

　　徐明玥认真地说，然后忽然安静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沐云，我从小到大，好像一直都在努力做别人眼里最好的那个人。最好的治愈者，最可靠的同伴，最不会让人担心的存在。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忘了——我本来是什么样子的。”

　　她偏过头，看着沐云，眼神清澈而坦然：“在你面前，我觉得我不用是最好的那个人。可以因为一块难看的薯块笑出声，可以把头发弄乱，可以不那么完美。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珍贵。”

　　沐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药草放到一边：“那你以后就这样呗。在我这儿，薯块随便笑，头发随便乱，不想完美就不完美。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咱俩正好搭伙。”

　　徐明玥噗嗤笑出来。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呼出来的出口。

　　“好。”

　　她说。

　　沐媛从厨房出来倒水，看到廊下并肩坐着的两个背影，脚步顿了顿。

　　她挑了下眉，转身回厨房，对正在洗碗的程润说了句：“她们俩倒是投缘。”

　　程润探头往廊下看了一眼，憨厚地笑了笑：“沐云人好，谁跟她待一起都舒服。”

　　“那倒是。”

　　沐媛把杯子放到架子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