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兽人末世摆烂躺平》奚鹤凌

2、雪崩 冷

　　冷。

　　彻骨的冷。

　　这是沐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前一秒还被架在火上炙烤，下一秒就被扔进了冰窖。

　　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穿透她单薄的衣物，连骨头缝里都像结了冰碴。

　　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假的都是假的”，试图用自我催眠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睫毛上凝了霜，沉甸甸的。

　　她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山洞石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原本干燥的地面变得湿滑冰冷。

　　“……喂。”

　　一团温热厚实的东西被粗暴地扔到她身上。是那张兽皮。

　　沐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立刻用颤抖的手紧紧裹住。

　　她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向不远处的夜玄。

　　他还是赤着上身，似乎对这天寒地冻毫无感觉，只有那对黑色的豹耳微微压平。

　　“别……别费力气了……”沐云声音发颤，“都是假的……这山洞，这石头……都是空的……”

　　夜玄动作一顿，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冻傻了？”

　　“没傻……”沐云裹紧兽皮，“我只是……看透了……”

　　夜玄眉头皱得更紧，几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什么真的假的。我只知道，你再这么抖下去，很快就会真的死掉。冷死，或者饿死。”

　　沐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是啊，冷是真的，饿也是真的，死亡更是真实地悬在头顶。

　　她吸了吸鼻子，不再试图讨论哲学问题，转而看向他刚才在敲击的岩壁：“那是什么？”

　　“盐岩。”夜玄重新站起身，“食物快没了。”

　　他看着那块坚硬的岩壁，举起石头准备继续砸。沐云犹豫了一下开口：“或许可以试试……用水泼上去让表面溶解一点，再敲会容易些。”

　　夜玄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评估她是不是冻出了什么毛病，然后拿起石罐，将剩下的半罐水泼了上去。

　　水很快渗入石缝，开始结出细小的冰晶。他等了片刻，再次举起石头用力敲下。

　　喀——

　　这一次，岩石碎裂的声音明显清脆了许多，几块带着晶莹颗粒的盐块脱落下来。

　　夜玄捡起一块看了看，又瞥了沐云一眼，什么也没说。

　　沐云松了口气，重新缩回兽皮里，意识又开始模糊。

　　“叮！检测到极端低温环境。体感调节（初级）后续效果提前结算。基础防护开启，体感温度调整中。”

　　一股极其细微的暖流悄然扩散。

　　原本刀割般的刺痛感减轻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一部分。

　　虽然还是冷得发抖，但至少不会冻僵了。

　　她裹紧兽皮，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沐云是被冻醒的，也是被憋醒的。

　　她在沉睡中不知不觉地挪动，本能驱使她靠近任何能提供热量的东西。

　　此刻她的脸正贴着某种光滑、温热、带着明显起伏的——皮肤？

　　她迷迷糊糊蹭了蹭，好暖和，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刚刚好的大石头，还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雪松气息。

　　就是这块“石头”有点硬，而且心跳声有点大。

　　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温热的皮肤传来，比正常频率快了那么一点点。

　　沐云混沌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收紧手臂，把自己更紧地贴向热源，嘴里嘟囔了一句：“暖宝宝成精了……”

　　然后，“暖宝宝”瞬间僵硬了。

　　“……你、找、死？”

　　沐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竖瞳——冰冷，锐利，带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夜玄。

　　而她此刻正像条无尾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腿也缠了上去，脑袋埋在他赤裸的胸口。

　　大脑“嗡”的一声。沐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弹开，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太冷了！我睡着了！我不知道！”她都快哭了。

　　夜玄死死盯着她，胸膛起伏，脸色黑如锅底，但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湿滑的风无声无息地从洞口外渗了进来。

　　夜玄猛地扭头，瞳孔收缩，弓起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一条粗壮覆着墨绿色鳞片的蛇尾悄无声息地探入洞口边缘。

　　紧接着，一张苍白俊美却也极其冰冷的脸从黑暗中缓缓探出。

　　蛇兽人。

　　沐云脑中闪过原著信息：子凌，黑蟒族，性情阴险狡诈，善于潜伏和绞杀。

　　“夜玄，”子凌开口，声音低沉滑腻，“躲在这种地方，倒是符合你丧家之犬的样子。”

　　他深绿色的竖瞳一转，落在蜷缩在角落的沐云身上，脸上的笑意加深却更显冰冷：“哦？还藏了个小东西？闻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沐云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了，下意识往夜玄的方向缩了缩。

　　“子凌，这里不是你的地盘，滚出去。”夜玄低吼着警告。

　　“别那么紧张。”子凌慢条斯理地又往前滑行了一点，“我只是闻到了一点……有趣的味道。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沐云，竖瞳中闪过一丝探究。

　　沐云心脏狂跳。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招人注意？

　　夜玄微微伏低身体，做出攻击姿态。

　　两个顶级掠食者在狭小的山洞内形成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沐云缩在角落紧紧裹着兽皮，脑海里系统冷冰冰地提示：“当前环境危险指数：高。建议：保持低调，避免被卷入冲突。”

　　废话。

　　她当然知道要低调。

　　可她现在能往哪躲？

　　雪崩来得毫无征兆。

　　上一秒，沐云还蜷缩在洞口，看着漫天飞雪中两道纠缠的身影。

　　下一秒，山崩地裂，白色的巨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拍下。

　　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冰冷的雪浪吞没。

　　冷。然后是窒息。

　　沐云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用尽最后力气刨开压在脸上的雪，猛地吸进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

　　山洞没了，石壁没了。

　　只有被雪填平的废墟和几根断裂的树干狰狞地戳在雪面上。

　　夜玄和子凌也不见了。

　　“……咳咳。”她剧烈咳嗽着，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

　　死了？那俩人就这么死了？

　　她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地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然后她看到了。

　　不远处雪面上露出一截墨绿色的蛇尾尖，还有更远处一条无力垂落的手臂。

　　雪没有把两人完全埋没，但沉重的雪压和急速下降的体温让他们动弹不得。

　　沐云咬咬牙，开始挖。

　　没有工具，就用冻得僵硬的双手。

　　雪被压实了，夹杂着碎石和冰块，很难挖。

　　很快指甲就劈了，指尖磨破了皮，血迹染红了白雪。

　　好在她只需要扒开覆盖在上层的厚雪。

　　子凌埋得浅，因为蛇尾拖在外面，她用肩膀顶着雪层撑开一道缝，子凌的上半身就露了出来。

　　夜玄更难，他是面部朝下被压在雪里的，一条手臂卡在断裂的树干之间。

　　她花了更长时间才清理掉压在他背上的雪块。

　　等把两人从雪里完全拖出来，她已经双眼发黑，几乎站不住。

　　两人双目紧闭、嘴唇乌紫，身上有多处撕裂伤。探了探鼻息——都还活着，但极其微弱。

　　旁边的石坳只有几步路。

　　她咬着牙，先拖子凌的蛇尾，蛇鳞光滑好拖，几下就滑过去了。

　　然后是更重的夜玄，她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才把他弄进那个勉强能挡风的浅坳。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她摸了摸他们的额头，滚烫——身体在对抗伤势和严寒。

　　但手脚和皮肤却冰得吓人。这是失温的前兆。

　　她想起模糊记得的野外求生知识：失温的人需要抱团取暖。

　　可看看自己冻得发麻的手指，她这点体温连自己都暖不热。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暖不了他们，但他们可以互相取暖。

　　兽人体温本就比她高，只是重伤昏迷后无法主动产热。

　　如果把两个人凑到一起，用他们叠加的体温来保温，再用她做缓冲——

　　死马当活马医。

　　她挣扎着爬起来，把地上的干草拢到一起，将昏迷的两人一点点拖到干草上并排躺好。

　　然后将唯一一张厚实的兽皮盖在两人身上，又把另一张破旧的皮毛叠加上去裹紧。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中间那个留出的空隙，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左边是夜玄坚硬冰冷的身体，右边是子凌带着鳞片的冰凉蛇尾。冷——这是她唯一的感受。

　　但她没有躲开，反而把两边的兽皮边缘死死压在身下，形成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她把自己当成缓冲层，隔绝着两人与外界寒风，也让两块“冰块”的温度能够相互渗透。

　　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她的错觉——左边的坚硬似乎软化了一丝，右边滑腻的鳞片下也涌动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是她在温暖他们，而是他们自身的体温在这紧密相贴下终于开始慢慢恢复。

　　而她夹在中间，堵住了热量流失的缺口。

　　沐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沉沉睡去。

　　她是被推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眸子。

　　那里面不再是杀意和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是右边的滑腻触感和冰冷视线——子凌也醒了，深绿色的竖瞳正幽幽地盯着她。

　　她低头一看。

　　自己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夜玄身上，后背紧紧贴着子凌冰凉的胸膛。

　　子凌的蛇尾甚至无意识地在她小腿上缠了一圈。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又无法分割的姿势在兽皮下挤成一团。

　　空气仿佛凝固。

　　夜玄僵硬着身体，却没有推开她。

　　子凌也没有收回蛇尾。

　　沐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是她主动钻进来的。

　　是她把他们硬凑到一起的。

　　而他们确实活过来了——两人脸色虽然苍白，但明显恢复了血色。

　　她索性把心一横：“看什么看！要不是我昨晚给你们当人形隔温板，你们两个早冻成冰棍了！”

　　夜玄：“……”

　　子凌：“……”

　　回应她的只有石坳外呼啸的风声和两人一言难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