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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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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耳树上完色交给店员后,耳晴天刚好回来,手中还拎着两杯奶茶。
他走上前,看着她正在和店员交代事情。
“怎么样?”
“已经完成了,到时候他们寄过来。”林耳树从包里拿出伸缩拐杖,展开。
“你捏的是什么?”
到台阶处,耳晴天说了声慢点,小心台阶。
“保密!”她笑盈盈:“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好。”他没有逼问,尾音拉长,像是在逗小猫。
此时,林耳树咽了咽口水,对着耳晴天说自己想喝奶茶。
话还没落地两秒,一杯温热的奶茶放到她的手中。
耳晴天轻声回应:“红豆奶茶。”
“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喝奶茶?还是红豆奶茶?”她震惊的差点破音。
“猜的。”
林耳树开心时喜欢喝奶茶,红豆奶茶,吃完饭喜欢喝果茶,四季花茶,无聊时她喜欢喝咖啡,拿铁咖啡。
他早已记住她所有的喜好。
“哥,你好厉害啊。”
耳晴天没有吭声,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两人并排走,搭着晚霞回到鹿城。
地下车库。
耳晴天停好车,正准备开门时,瞥见不知何时进入梦乡的林耳树,动作更加轻声。
车窗下滑至半中央,原本被晚风吹起的碎发,因没有风力落在她的脸颊上,睫毛微颤,嘴唇浅浅张开,不急不慢地呼吸。
他没有叫醒她,将她公主抱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耳树家里的设施几乎全是智能化,每一个器材均是耳晴天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输入好密码后推门进入,在客厅灯光瞬间亮起的那一刻,他立刻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呆站在客厅中央的机器人,睁开眼,扫视着眼前的两人。
“欢——”
“欢”字的机械声刚响起,耳晴天单手抱着她,另一只空闲的手从她的眼前拿开,立马握拳示意。
收到指令,机器人闭上了眼。
他推开林耳树卧室,径直朝床边走去,将她慢慢放下,动作轻柔又仔细。
单膝跪在床边把她的鞋子连同她的袜子一起脱掉,盖好被子,又拿了双拖鞋,放在他记忆中林耳树常下床的落脚点位置。
他拨开落在她眼睫毛上的发丝,林耳树呼吸声很浅,小声喘气。
月色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床的另一边,细碎的光斑轻轻摇晃,屋内静得只剩月光缓缓流淌和她的呼吸声。
“晚安。”
“晚安,明天见。”
“晚安,我的小树。”
仿佛他这样一直说下去,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林耳树去盲校的日子是九月中旬。
耳晴天作为盲校校外辅导员,去往青岛市特殊教育学校开展一场演讲工作。被偷听的林耳树知道后,嚷嚷着也要去。
他拗不过,只好随她而去。
林耳树父母刚过世,两人便迁来鹿城,耳晴天在医校上大学,他不放心林耳树一人在家,就让她去特殊教育职业学校听课。
截止到二六年,全国盲校仅仅只有25所。
林耳树没上过学,没学过盲字,她所认识的均来自耳晴天讲给她听。
到了职业学校后,她才亲切的学习到盲字,
盲人学盲字难,学汉字更是难上加难。
每天反反复复写同一个字,草稿纸上写满了字,汉字会了,耳晴天就开始教她字的意思,等他上了初中,他便每周末晚上给林耳树讲中国历史,讲物理化学。
总而言之,耳晴天所学到的东西,他会一字不落的讲给林耳树听。
校园里的秋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教学楼的长廊,捎来草木清浅的凉意。
林耳树握着伸缩拐杖,脚步下意识放缓,指尖轻轻拉着耳晴天的衣袖,目光虽无法视物,感官却被周遭的声响填得满满当当。
耳边是课堂上学生的回答声,或者是调皮的嬉闹声,和她过往生活里寂静的氛围截然不同。
耳晴天侧着身子,声音压得轻柔:“我们的小树是害怕了吗?”
“我才不怕。”林耳树弯起唇角,拐杖轻点地面,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就是第一次来,有点新鲜。”
“我拉着你吧,像从前那样。”
两人挨得很近,林耳树虽看不见,但她还是抬头看向他,就像她能看到般,看到他的容貌,看到他此时的表情。细微的呼吸声交错,两人的心脏似乎在此刻漏了一拍。
从什么时候他们不再牵着手走路了呐?
曾经无论她要去哪里,她的手总会被人牵着,总会在她耳边说:
我陪着你。
到底是陪还是赔?
他一栽就是二十二年。
在所有人玩耍时,他在陪林耳树识字,在所有人紧跟潮流时,他在陪林耳树走路,在所有人谈情说爱时,他在陪林耳树旅游……
在耳晴天的生命中,林耳树几乎占了他全部。
连他母亲都说自己儿子栽到林耳树手里了。
不过,是陪也好,是赔也罢。
他的爱从未参杂其它。
两人刚走到大会议厅,这节课还未结束。
林耳树坐在最后一排,耳晴天则在会议厅后门处与其他老师做最后的准备。
“那位是?”其中一位老师朝会议厅最后一排看去。
耳晴天瞥眼看向林耳树,她正低着头看手中的盲书。
“我朋友。她先天性视力障碍,没上过学,想过了看看。”他先一步发问:“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不会不会。”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不答应也答应。
耳晴天没再说话,朝他们无声笑了一下示意。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便组织个班学生到会议厅集合,来的班级不多,仅仅只坐了会议厅一半的位置。
原本坐在后面的林耳树,被学校的老师带到前面。
“你先跟他们坐在一起吧。”
“好谢谢。”林耳树说。
老师前脚刚走,她身边的同学争先恐后的想了解这个外来人。
“你谁啊?”
“你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讲课的老师是谁?”
……
七嘴八舌地问,似乎都以为她是万能。
“我叫林耳树。”
“我都快二十三了,肯定不是这里的学生。”
“讲课的老师叫耳晴天,他是我哥。”
林耳树一一回答。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问:“林姐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我没有工作。”她回答。
女孩眨巴着眼睛:“可我们老师说了,不工作就不能生存。”
“我哥他工作,他说要养我一辈子。”
“你哥不结婚吗?”
“结婚?”林耳树不解。
“对呀,你哥肯定比你大,他都到结婚的法定年龄了,他们家里人不催吗?”
女孩后面说的话她都没怎么听,低着头不再吭声。
她始终认为结婚这事,无论是对耳晴天,还是她自己都太飘渺了。
明明上一秒耳晴天还在教她识字,下一秒两人就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耳树从未想过这件事情,她不想让耳晴天结婚,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去表达?
人这一辈子就这几件大事,高考,结婚,生子,老死。
而她又凭什么觉得,耳晴天会为了她不结婚。
真他妈可笑,
谁的话都信。
林耳树的父母曾说:小树别哭了,我们会养你一辈子。
然而这份承诺在她十八岁便失效了。
后来,耳晴天告诉她:别难过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一辈子是十八年,那永远是多少年?
好讨厌他们,说话总是不算数。
“不清楚,我不知道。”林耳树似乎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你们在学校待的怎么样?”
“不好,每个星期都有作业,烦死了,还要考试,超级奔溃。”
“对,每天都要上课,好不容易星期,还有作业要写。”
……
他们绘声绘色地倾述他们在上学时的厌烦,但在她这里都是无比珍贵的时光。
“林姐姐你没上过学吗?”其中一个男孩,似乎从她的问题里找到疑点
“我没上过学。”林耳树认真回答:“不过我在我们浙江那边听过几年盲课。”
“哦哦,怪不得,我们学校都是包就业的,除非有几个非常聪明的人,选择参加高考考大学,再慢慢晋升,但像我们这种学渣,还是老老实实的学完就业吧。”
“你们未来想要从事什么职业?”
“盲人按摩吧,听老师讲说很赚钱。”
她“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此时,上课铃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会议厅不再有嬉皮打闹声,取而代之的是讲台上铿锵有力的演讲。
漫长的致辞中,让林耳树在最后一刻提起精神。
“……下面有请,鹿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科研团队成员耳晴天先生,让我们掌声有请!”
随着响亮的鼓掌声逐渐落幕,耳晴天快速走向讲台正中央。
“大家好,我是鹿城第一人民医院科研团队成员耳晴天,很荣幸能来到青岛市盲校与在座的各位谈论‘科技在发展,盲人未来该如何生存?’。”
耳晴天笔直的站在台上,气场沉稳又有力量,语速平缓,轻重有致。
“在以后的两年时间,一部分人会选择直接就业进入你们所学的技能行业,还有一部分人会和校外的学生一起参加高考,度过大学几年,回到自己的母校工作,或者进入法学、心理学、新媒体等多种行业,而这次是你们选择工作,不是工作选择你们,
“你们或许是被天使折断了翅膀,但上天赋予了你们超高的听觉,灵敏的嗅觉,在其他人眼里你们或许是异类,可你们不要忘了,当你们诞生在这个世界里,你们才是主角,而在你们心中像我这样的人,才是异类。
“在这个生存法则中,没有人会一辈子穷困潦倒,所能支持你们进步的只有你自己……
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厌烦,林耳树耐烦的演说。
似乎这些事情对他们十六七岁的年纪太过遥远,仍处于无忧无虑,无所事事的状态。
都说盲人技术很赚钱,可他们不是谁都能要。
但这句话,或许要等到他们二十出头才能真正体会到。
“谢谢大家的聆听,愿再座的各位都能心想事成!”
最后的致谢结束,本次耳晴天脱稿演讲才算正式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