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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永远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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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飘向远方尽头。
天色尚浅,耳晴天牵着她到欢乐谷最近的一家diy铺子。
店内有最近爆火的拼豆,不织布娃娃,较为经典的拼图,陶艺,戒指等。
种类多样且齐全。
耳晴天又跟她仔细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店员讲的项目。
她回:“陶艺吧,我挺好奇的。”
前不久,林耳树听了一档《生财有道:一陶一世界》专题片,里面大量讲了四大名陶、文化传承、非遗产业,多项看点。
讲的她特别新奇,泥竟然可以变成陶器。
两人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清洗好手后,耳晴天握着她的手背,慢慢地向陶泥靠近。
在林耳树的感知里,陶器所用到的陶泥和她认知的泥土完全不一样,摸起来光软糯湿润,细腻绵密,轻轻按压下去会变成其他形状。
没等她再仔细触摸,身后的人便开口问她:“摸起来怎么样?”
“冰冰凉凉。”她脸上洋溢着好奇的笑容,“这是什么泥?”
“陶泥。”
耳晴天双腿分开,隐隐将她拢在身前,不知疲倦地和她讲:“用纯净的黏土,让它浸泡在水中,泡软搅成稀泥浆后,用纱布筛掉粗颗粒,只剩细腻泥浆,
“再让它沉淀脱水,摊开自然晾干后,调到软硬适中,反复揉捏,把泥里空气揉干净,
“最终变成软糯冰凉、可塑性极强的手工陶泥。”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交缠,他的下巴不经意蹭起她的肩头,距离近得仿佛心跳都能同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无声轻笑:“凑巧了解过。”
这句话不假,但不是凑巧。
他什么都了解过,他害怕某天林耳树问起他东西时,他答不上,害怕她对他失望的样子。
在这世上,耳晴天就是林耳树的眼,倘若连眼睛都不知道,那她还能问谁?
年少时,他们家乡并不发达,连镇上都没有盲人学校,林耳树上不了学。
那些岁月里,林耳树每天最快乐的日子是静静倚在家门门檐上,等耳晴天放学教她识字,而他亦是如此,非常乐意教她。
林耳树看不见,他就周而复始地教,教到她会为止。
有些日子,耳晴天会陪着她上山,教她认花草树木。
那天林耳树又哭了,哭得很大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又一遍说别哭了。
“别哭了好不好?”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别流泪了。”
……
应该是她哭累了,
林耳树擦了擦眼泪,带着点哭腔:“我今天偷听我爸妈讲话,他们说他们要走。”
耳晴天心头一震:“他们要走?!”
她点点头:“对,他们是不是要抛弃我?”
“怎么会!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林耳树没说话,小声抽泣。
“好了好了,或许你的父母要出门工作,给你挣很多很多的钱。”
“真的吗?”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真的!”他指尖细细拭去她眼角的湿意,轻声安慰:“你不是还有我嘛,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说到这,她不再哭了,平复情绪。
片刻后,林耳树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歪着小脑袋,满眼懵懂地发问:“哥哥,你刚刚说的别流泪,是什么意思呀?”
耳晴天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随口的劝慰,随即温柔解释:“哦~别流泪,就是不哭的意思。”
他轻轻握住她小巧的手指,让她的指尖触摸自己的脸颊,耐心讲解:“你脸上流下来冰冰凉凉的水,叫眼泪。”
”可我为什么会流眼泪?”林耳树早都想问了,可她又不知道叫什么,一直拖到现在。
“那这个就要问你自己的情绪了,每个人都有情绪,只不过有些人情绪波动大一些人情绪波动小。”
林耳树摸着心脏:“可是它在哪里呐?”
“在你的身体里,看不见也摸不着。”耳晴天小嘴巴拉个不停:“当你生气、难过、开心时他就会出现,如果你不想让他出现,那你就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怎么控制它?”
“想哭是忍住,想笑是忍住,想生气是忍住,总之就是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林耳树似懂非懂低低应了一声,小声呢喃:“原来是这样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耳晴天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她认真的样子,显然是当真了,连忙摆手,“有情绪不是一件坏事,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情绪也可以外放,不必藏在心里。”
她没有被他骗而恼怒,反倒是满脸的崇拜:“哥哥,你好厉害啊!”
对她而言,她一切的认知都来源于自己的哥哥,耳晴天。
教她认字,带她摸物,牵她爬山。
这一陪,便陪了二十多年。
他陪她看世界,看海,看人间烟火,给她讲世界,讲海,讲人间烟火。
十三岁那年,《微微一笑很倾城》席卷大街小巷,没有人不看这部电视剧。
林耳树亦是。
无数个静谧的午后,她听着电视机播放的声音,趴下窗边,想象着自己上学的场景,会不会遇到其他人?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会不会结交到其他朋友?像正常人一样,感受青春的活力。
或许有一天她的眼睛能看见了,她便能上学了。
耳晴天上学早,不到十四岁便上了初三。村子离镇上很远,他每个星期只能住宿。
林耳树不能像曾经那样天天黏在他身边问他问题,每次都要攒到周日。
寂静的房间里,晚霞作伴,少年埋头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
“哥?”她轻声唤他。
“怎么了?”
“我今天把《微微一笑很倾城》听完了。”
“嗯,怎么样好听吗?”耳晴天手上的动作未停,嗓音温和。
“好听。”她趴在桌子上,头朝着耳晴天,语调缓慢:“哥,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会有的。”
“那我能上学吗?”
她说完话,耳晴天放下笔,微微垂眸看着她。
林耳树眼睛空洞无神,没有正常人的灵动感,表情却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安。
这个问题她问了许多遍。
耳晴天心头一软,一字一句的郑重许下诺言,语气笃定温柔:“肯定能,等我以后赚到很多很多的钱了,我就带你去咱们首都念书。”
暖风吹起挂在窗户上的风铃,清脆的声响错落响起,揉碎漫天晚霞余晖,扬起少女对未来的向往,波涛海浪。
在林耳树漫长又无光的岁月里,耳晴天是她毕生的安稳。
是她第一位哥哥。
是她第一位朋友。
是她第一位老师。
……
她永远的第一,从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