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西里葫芦

13、Chapter13 高冷执政官

　　考核日当天，所有的学生集合在北庭训练中心，统一身着黑色紧身训练服，长靴束腰，神情肃然。

　　这次考核的几个考官依次登上悬浮在半空中的高台，宣读考核要求，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用法力传到所有人的耳边，一字不落，清楚分明。

　　讲话的最后，赫礼墨白面无表情地上了台，刀刻的五官锐利夺目，英俊又冷漠，身姿挺拔如松，深色高阶军官服饰一丝不苟，礼服将宽肩窄腰教科书式地完美呈现，胸口处的荣誉徽章在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他一上台，学子们又是惊喜，又是诧异，惊喜是想不到会在考核前见到赫礼墨白这样的大人物，诧异是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月末考核也值得赫礼墨白这样的人亲临现场？
　　连副校长都懒得来的场合但正校长，同时还是帝国的执政官却来了，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大家心中各有各的想法，忍不住向周围互递眼神，再不约而同地将眼神落到我身上。

　　……呃猜测就猜测，做什么这么明显？当我眼盲吗？！

　　我佯装没看见周围偷瞄的眼神，一心一意都只盯着台上的人，心中却寻思道，雾西那个家伙竟然没有出席，以他的恶劣性子，还以为今天定会过来看个热闹呢。

　　一边想着，一边带着爱意盯着高台之上的人，这副模样落在他人眼里，就像是个极其崇拜自己未婚夫，满心满眼都是未婚夫再无其他外物的一个天真烂漫小女子啊！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我进军校全都是为了赫礼墨白，我的存在，对他们根本没有威胁，一不求升官发财，二不求成绩优异，三不求扩大人际圈，四不求老师长官青睐，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抢了他们的风头，破坏他们的关系，毕竟，我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和我的未婚夫更近一步罢了，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你瞧她，利益熏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校长，恐怕觊觎校长之位很久了。”
　　？？？不是，大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校长之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哎，墨白校长可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她这样的未婚妻了呢，不仅不爱他，反而还想夺了他的权，可怜呐！”
　　等会，我是不爱冰棍子，但我身上到底是哪一点能让妹妹你觉得我能夺了他的权？

　　——“她进军校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先是仗着校长未婚妻的名义打入军校内部，再逐渐拉拢收买军方上层，最后，哼，和执政官结婚，把执政官牢牢地掌握在手掌心中，这样，别说是第九军校了，就连整个帝国的军政高层都只能唯她是从，好手段！”
　　这咬牙切齿的声音啊……不过这小哥哥说的也有点道理啊不是……

　　“那个……你们，我身上有哪一点值得你们如此看好？”
　　探出个打着问号的小脑袋，我实在是忍不住发问了。

　　站成三角形方阵的三个人呆若木鸡地看着我，他们似乎也没想到正主就在他们身后，还把话听了个正着，还把头钻到他们中间满眼好奇真诚地询问。

　　我摩挲下巴，思考道：“要实力没实力，要人缘没人缘，要相貌……也不及你们校长，你们难道不应该更加关心我吗？我才是哪个可能被赫礼墨白捏在手心中的人，他掐死我就跟掐死……诶你们别跑呀！”
　　她还没说完呢！

　　集合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散场，各自按照学号顺序，去到对应的考核地点，大厅里人来人往，空中的几座漂浮高台上也早没了人影。

　　糟了，她还要去参加考核呢，考官还是铁面无私的冰棍子，可千万不能迟到！

　　抬脚欲走……脚尖在空中打个转又回来，我怎么知道赫礼墨白人在哪里？

　　要是我只是一个正常考生，我在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就能收到考核地点信息，可是我偏不是一个正常考生，我是个大龄走后门的关系户考生，在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埋头呼呼大睡，也不清楚是我漏收了考核地点信息，还是赫礼墨白日理万机忘记给我发来位置了。
　　为了考核过关，前前后后费了这么多心思，谁知竟然在第一步出了问题。
　　——找不到考官，我还怎么考？我说我各项考核都及格有谁会信？那三个对我谜之自信的孙子吗？

　　游目四顾，目光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影。

　　夕舞也正好看见了我，她走过来，我也走过去，问道：“夕舞，你刚才有听见赫礼，听见校长说他在哪里考核学生吗？”
　　夕舞轻笑了一声，道：“哪有学生能让校长亲自出面考核。这么多学生，校长只考核你一个，也没有必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出来。”

　　我讪讪地笑道：“他没说更好，只是，我不知道他现在人在……”
　　“跟我来吧，我送你去。”

　　我挽着夕舞的手臂，也没想他怎么知道人在哪里，点头道：“好，我们快走吧。”

　　夕舞带我来到北庭训练中心最高层，空荡荡的楼层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下面楼层的人声。

　　直走了一阵，再向左拐了个弯，夕舞停下，扬了扬下巴，道：“往前直走再右拐走楼梯上去就是了。”
　　我愣了一愣，道：“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夕舞的考核排到了下午最后一场，现在她闲着也是闲着，何不陪自己走一遭？

　　夕舞道：“你自己上去吧，我还有事。”
　　我松开了夕舞，道：“哦，行吧，那你去忙吧，我一个人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一边垂头向前走，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嚷，夕舞肯定看不了我如此的失落孤单，她给我特训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亲自看看她教出来的成果如何吗？哎，真是的，夕舞总爱口是心非，还有点好面子，要不还是我低头给她一个台阶下吧！

　　我转头一笑，“夕舞，你就陪……陪我嘛。”见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走的可真快。

　　训练室。

　　一进门，眼前一亮，一对极其养眼的兄弟一站一坐，一个是浑身上下都冰冷到了没有温度，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室温，一个是眼神冷漠，嘴边却挂着上了毒的浅笑，比冰棍子要危险百倍千倍。

　　好家伙，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我。

　　我微笑不失礼貌地向赫礼墨白打招呼，“大人好。”再眯着眼向坐着的雾西打招呼，“大、人、好。”
　　赫礼墨白微乎及微地向我回应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雾夕后仰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边笑意更甚，回道：“好久不见。”

　　我和雾西最早认识，却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总共才见过赫礼墨白三次，算上在圣宫远远瞟见的背影的话，也才四次，可他的性子为人，我却已经摸了个大概，干净利落，自律守则，不讲废话。
　　凡事按规矩来，不越界，不出格，就能和他好好相处，要是再能不拖泥带水，有话直说，可能会与他相处得更和谐。

　　了解了他的性格，也就是掌握了考官的喜好，他说什么我做什么，不需要格外提醒的项目那就规规矩矩地按照考核要求来，一整个流程下来，丝滑顺畅。

　　当然，前提是所有的要求我都能凭实力做到。
　　军事基础理论知识过关，野外体能考核过关，双人剑术对决考核过关，剑术十五式单人剑招考核过关，盾牌格挡与维修考核过关……在进行最后一个考核前，我意味深长地向悠闲看戏的雾西使了个眼色，等考核结束，我就要逐步实□□的复仇计划了。

　　哼，东方有句古谚语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雾西读懂了我的宣战，却一字未发，仍旧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个咯噔，又是这样不怀好意的坏笑，每次见到他这样笑，我的心脏就突突个不停，然后，准没好事发生。

　　但赫礼墨白在场，且我还在考核，他还能耍什么诡计？

　　我不服输地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再同手同脚地走进法力隔绝室，进行最后一场考核——魔法力量控制（中等一级）测试。

　　我的法术以冰系水系为主，风系为辅，右手一翻，手心中瞬间出现裹挟白雪的小龙卷风，每抬高一寸手臂，掌心中的龙卷风便会扩大一倍，威力更上一层，只要连续上加五层，确保小龙卷风仍稳稳当当立在手掌正中，且在可控制范围内，考核就算成功。

　　加到第四层的时候，额头已经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托着龙卷风的手掌抖如筛糠，发丝被风吹得张牙舞爪，但风力仍在可控范围内，只要维持这个状态，加到第五层应当也还能撑得住。
　　我咬着牙，蓄力上到第五层，手心被巨大的压力震裂皮肤，无数细小的血红伤痕在掌心裂开，鲜血被风高高卷起，染红了白雪，眼前迸发出璀璨炽热的火焰，如同一朵朵血花炸开在空中。

　　皮肤像被烈火烘烤，头脑发昏，脚下无力，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隔绝室的门被人猛地打开，白光乍现，从地板到天花板，每一个角落都在瞬间凝结成冰，空中的火焰也凝成冰团，闷声砸到地上，世界顿时变得无比凉爽，挟带着一丝冰冷，在昏倒前的最后一眼，我看见赫礼墨白收回手向我走来。

　　*

　　再次睁眼，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嚷着，“火，火……”

　　伯英公爵摸着我的头，道：“好孩子，活着活着呢，没事了啊。”说完忍不住用手帕掖了掖眼角。
　　“……”救命，我说的是“火”不是“活”。

　　母亲扶着虚弱的我坐起来，先是软语安慰了我一阵，再用胳膊肘暗搓搓地肘击了伯英公爵，“霜儿，你好生休养，我和你父亲还有点事，就只好托墨白照顾你了，有什么需求就和墨白说，都是一家人啊。”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了，实则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其中就包括赫礼墨白。

　　等我妈拉拉扯扯地把我爸带走后。
　　体面一笑，我低着头道：“我爸妈的话你听听就好，他们也只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嗯，我知道。”他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听他的语气貌似并不怎么生气，我抬起头，试探道：“你应该不喜欢我的吧？”
　　他道：“你难道喜欢我吗？”

　　我摇头：“没有。”
　　他点头：“同是。”

　　果不其然就是我想的这样，我和他彼此都对对方没有好感，更谈不上喜欢，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我道：“不过我父母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对你也是百倍放心，肯定是希望我将来嫁的人是你，你就算不喜欢我，好像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娶我了。”
　　赫礼墨白道：“你想让我主动解除婚约。”

　　就知道他一出口就是一针见血，直冲目的，既如此，那我也不用遮遮掩掩了，直白道：“嗯，因为要是我去和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会觉得对不起你，不知道要怎样向你开口，我不想让他们为难，就只能求你去说，你一开口，他们不会不答应你的。”

　　空气沉寂了良久。

　　时间长的让我都不自觉开始反思了，也许是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人家虽然也不喜欢你，可是这么多年人家说什么了，你要自由追逐爱情没人拦你，但你怎么有脸还让别人替你做挡刀牌？洛霜啊洛霜，谁要退婚就谁去说，别让旁人为难。

　　“那个……”
　　“好。”

　　我还懵懂地看着他，赫礼墨白站起来，“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向伯父伯母提出退婚。”
　　“那什么时候才有合适的时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我是有多么着急要同他退婚呀，他该不会以为我特别嫌弃他吧，哎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赫礼墨白少见地一愣，随即恢复神情，客观推测道：“等你出院了，伯父伯母应该会开场家宴。”
　　赫礼墨白在我父母眼里早就是一家人了。既是家宴，那势必会邀请赫礼墨白。趁这个时机提出退婚，无异于是当场向我爸妈泼了一盆冷水。虽然不太合适，但要想早点解除婚约，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想到他也这么着急地想摆脱我，心中的愧疚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好，那就这么定了。”

　　“学校那边还有事，我不可能一整日照顾你，但我既答应了伯父伯母，也不可能让你再出现任何意外，在你出院前，它会陪着你。”我顺着赫礼墨白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绿树红花，蓝天白云，阳光下，一个雪白的小毛球站在窗边，低头用樱红的尖嘴啄着羽毛，见赫礼墨白看过来，立马动了动小爪子，抖擞着翅膀，端方立正在窗棂上，头摆正，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这是……”
　　“云雀。”

　　“……我问的是它的名字。”
　　“没有。”

　　“没有，这个名字还真挺别致的。”
　　“它没有名字。”

　　“……噢。”

　　我尴尬地连忙换了个问题：“这是你养的宠物？”
　　“嗯。”赫礼墨白一本正经看着我道。

　　我垂下头，刻意不去看他。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等到门被关上，噗的一声，笑声犹如晴空里的惊雷般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赫礼墨白那张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脸，平日里竟然会抱着如此呆萌可爱的小毛球聊天说话，说不定还会一起洗澡唱歌，睡觉吃饭，拿着小叉子喂给小毛球吃东西，用脸蛋狂蹭着小毛球的身子，对着小毛球一顿狂亲……我笑得胃都要抽搐了，哎呀老天爷，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哈哈哈。
　　“哎呀哎呀，我不行了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赫礼墨白他哈哈哈哈……”

　　我笑得从病床上翻了下去，用手狂捶地板，突然门被人打开，赫礼墨白不知因为什么事又走了回来，恰好见到我趴在地上像疯了一样。

　　“……”
　　“……”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回我：“它不是什么都能吃，你不要乱喂。”

　　？？？

　　“那小毛球能吃什么？”
　　“随你。”

　　“那我能给它吃巧克力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