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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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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县城的路上是鞠航开车。
性格热情的林哲然只简单地安慰了许绛几句,然后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许绛在沉重又安静的气氛中,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表哥。”
鞠航打了个哈欠,闪着眼泪的眼睛瞥了眼许绛,没和她说话。
他快累死了,脑子都不转了。
这要不是怕出事故,真想眼睛一闭睡过去。
见鞠航不说话,许绛攥了攥手。
“我想好了,我回去就跟我奶说,我不用你管。我高中去住校,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过年过节什么的,我就厚着脸皮回我奶家,她总不至于把我赶出去。”
“哼哼。”
本来不想说话的鞠航听到她这番言论,实在没忍住吐槽。
他冷着脸哼笑了两声,“许绛你真是个人才。”
许绛不解地看他。
“你跑去华城找我,又跑回曲市找……小婶。之后又江边寻死,兜了几个大圈,才把正常人一开始就能想到的办法想出来。”
才不是这样的。
许绛紧抿着嘴唇,把要脱口而出的不满憋在嘴里。
一开始她就想到了,是她奶不准。
说她是个小姑娘,又没成年,必须有个靠谱的人在她身边看着她,才让人放心。
然后,然后她就被她奶给带偏了。
一门心思想着找个人收留。
许绛听出来鞠航这话的意思了。
他虽然跑回来找她了,但还是没打算管她。
不仅这样,他还嫌她麻烦,拐着弯的骂她笨。
“反、正。”许绛扭过脸,眼睛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后面不需要你操心了。”
鞠航听到她的语气不善,讶异地回头看她。
只是没能看见她的脸,倒是看见了她从发丝中钻出来的一点点耳廓。
这耳朵一看就硬。
硬耳朵怎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鞠航撇了撇嘴,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心道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你还不高兴了。
奶奶住在县城中心的平房区。
车子从大路拐进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已经闭了灯,唯有奶奶住的那栋小房子还灯火通明。
鞠航从车上下来,推开门,见老太太果然不听话,直溜溜地坐在沙发上。
一见他进门,老太太操纵着自己矮小的身体就扑进了鞠航怀里。
和姥姥有大半年没见了,鞠航正要和她说话,老太太就把他一推,直直奔向了她的孙女。
“哎哟你个小祖宗,上哪去了上哪去了你!你惦记死我了!”
许绛缩着被奶奶捶打的胸口,“奶,我没事,我就是——”
“你就是啥你就是!”奶奶打断她的话,“你都不知道,你都快给你哥吓死了,多大孩子了还能让人这么操心呐。”
许绛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她那位木着脸的哥。
那分明是毫不关心,外加不耐烦。
不知道她奶从哪儿看出来他被吓死的。
老太太手摩挲着许绛的后背,“饿不饿,奶给你们做了好吃的,吃一口再睡啊?”
许绛摇摇头,“吃不进去,我洗把脸就睡了。”
“那快去吧,看给我大孙女折腾的。”
老太太紧跟着许绛,给她送回了屋里,在里头给她铺好被,又说了两句话,才从里屋走出来。
“砰”地一声,老太太关上里屋的门,看向自己的外孙子时,才发现他身边站着的林哲然。
“这小林吧?快一年没见着你了,眼镜咋不戴了?你这孩子,结实了啊。上高中的时候还瘦猴儿似得。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家那小王八蛋把你折腾够呛吧。”
林哲然笑眯眯摆手,“姥姥,我眼睛做手术了,现在不用戴眼镜了。我和鞠航这么铁,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不折腾。”
“好好,你这孩子打小就仁义。你们以后都互相照顾,姥姥放心。”
老太太和林哲然寒暄完,一扭脸看向外孙子,脸上笑容“唰”地一下就没了。
“你瞅瞅你瘦得,大小伙子,一点都不结实,好像块排骨立起来了。你看人家小林这身子骨,一看就硬实。”
鞠航耷拉着嘴角,无语地看着姥姥,“对你孙女就是祖宗宝贝,到我这就成排骨立起来了,你就偏心吧。”
“嗯呢我偏心,我心全偏华城去了。”老太太剜了他一眼,晃悠着进厨房,喊了一嗓子鞠航。
鞠航走进去,看见桌子摆着红烧肉,还有一条炖鱼,鱼籽鱼泡鱼眼睛全都盛到瓷碗里单独放着,还有两块红艳艳的大肘子,外加一盘子红烧翅根。
除了那道凉菜和炒鸡蛋以外,都是费时费劲的菜,都是鞠航爱吃的菜。
鞠航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这些冒着热气儿的菜,脑子里想的是这些菜以他姥姥的速度,估计要做整整一天。
做完了还不算,因为不知道他们几点回来,估计是热了一遍又一遍。
他骤然拔高声音,“不是,你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啊?我吃什么不能凑合一口,做这么多菜……”
“吓死我了,你喊啥喊。”
老太太捂着胸口,狠狠地砸了下鞠航的肩膀,转头笑望着林哲然,“小林,你吃多少饭你自己盛啊,姥姥不知道你爱吃啥,明儿给你做。”
“我就爱吃这些,好久没吃姥姥做的饭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那快吃快吃!”
鞠航不咸不淡地瞥了眼聊得热火朝天的姥姥和林哲然,一声不吭在旁边吃饭。
米饭见底的时候,姥姥嘴里的话题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许绛和鞠航身上。
先是讲许绛可怜的身世,再讲许绛有多么懂事听话,再痛骂自己窝囊废儿子和刻薄的儿媳。
说完许绛,又开始说鞠航。
讲他的美好品性,讲她把他抚养长大的点点滴滴,再痛骂自私的女儿。
最后老太太又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说她命不久矣,说这世界上就两个牵挂。
一个鞠航,一个许绛。
鞠航“啪嗒”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朝着老太太摊开手,“你检查报告给我看,到底什么病,怎么问都不说清楚。”
“哎呀,我一身毛病,那咋说的清楚?”老太太被松弛褶皱眼皮遮住一半的浑浊眼珠转来转去,“就,心脏不好,随时都能死,这你不从小就知道吗?”
“哼。”鞠航冷笑一声,“长这么大我一次都没见过你犯病,我看你现在身体比我都好。”
老太太重重往他掌心上一拍。
“滚蛋,我都六十来岁了,我能比你小年轻身体好?小鞠航,你要是眼看着你妹妹无家可归去大街流浪,我跟你说,你天打雷劈。”
“嗯嗯天打雷劈。”鞠航敷衍地点头,抓着筷子扒光最后一口饭,舒服地边咀嚼边伸了个懒腰,“行了别一直唠叨我了,我想想行不行?我今晚不睡了,好好想想,明天早上跟你说,行吗?”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色才好了些,“你好好想吧,仔细想。反正我话放这,你不管她,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鞠航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完饭,鞠航和林哲然双双捂着鼓鼓的肚子,躺在炕上望天花板。
鞠航想着许绛的事儿,林哲然想着鞠航姥姥。
“航哥。”林哲然翻身看他,“我心里特不是滋味。”
鞠航扭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就是今天你姥姥说那些话,就像是……”林哲然苦着脸,犹豫半天才说了个词,“托孤。”
“托孤”这词从林哲然嘴里跳出来的刹那,鞠航果然不出所料地沉下了脸,紧接着冲着林哲然就是一个枕头攻击。
“你放什么狗屁呢。”
林哲然一脸无辜,“哎,姥姥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什么的嘛……”
鞠航冷着脸撤回枕头,脑袋枕着胳膊,闷声闷气地说:“我小时候她就这么说。总说自己心脏病,随时死。这是她威胁别人惯用的借口,我长这么大就没见她犯过一次心脏病。”
“是,话是这么讲,但她都六十多了吧。咱往好了说,多算,咱姥还能活四十年。这四十年里,起码小二十年是糊涂的。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心脏病是真的,这种会突然发病的事儿,谁也讲不好。”
林哲然叹了口气。
“我感觉她就是不放心你和你妹,想趁没糊涂还有力气的时候,把你俩互相托付对方。毕竟你俩挺像的,老太太明白着呢,她知道等她哪天不在了,你俩也就和真正的孤儿也没什么差别了。”
林哲然长篇大论发表完他的感慨以后,人就像死猪一样昏睡了过去。
留下胸口堵着一口气,上来下不去的鞠航孤孤单单整夜未眠。
一早上,鞠航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从炕上爬起来。
看着旁边正在打呼噜睡得正香的林哲然,鞠航心气儿不顺地踢了他一脚,然后在林哲然的咒骂声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老太太?”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晃了晃,随后走进厨房,没见到姥姥,倒是看见了正在吃饼的许绛。
“你奶呢?”
许绛咽下嘴里的东西,回答:“她串门去了。”
说完她把咬了一半的饼举了举,“吃饼吗,奶早上去早市买回来的。”
鞠航看了眼饼说“等会儿过来”,转身出去洗漱。
小厨房里,许绛和刚洗漱完带着一身香皂味的表哥相对而坐。
即便加上这两天的相处,俩人依旧算不上熟。
没话可说的二人,闷头吃着各自手里的早餐。
只是安静之下,并不平静。
咬下一口饼的许绛偷看鞠航一眼。
这边儿她眼皮刚垂下,那头喝蛋花汤的鞠航借着仰头,撩起眼皮偷瞄许绛一眼。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尴尬。
鞠航甚至开始质疑,他昨晚做下的决定是不是冲动了。
“许绛。”
良久后,鞠航放下汤,扯了张纸擦了擦嘴,抬眼直视着许绛。
“咱俩谈谈。”
许绛放下饼看他。
猜想鞠航应该是有了新的理由来拒绝她。
以表尊重,她也擦了擦嘴然后说:“你说。”
鞠航手搭在桌边,抿着唇措辞片刻,缓缓开口道:“我接受你和我一起生活。”
许绛错愕地看着他。
她是不是听错了?
出幻觉了吗?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嘴上已经迫不及待地说着:“哥,我会听话的,我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鞠航打断她。
“我说完要求,你再表态。首先,你得住校,两周回一次家的那种最好。其次,你学校的事儿不能让我操心。譬如你不认真读书、谈恋爱、打架、逃课,这类事情只要让我发现一次,你就打包走人。”
他停顿了下,微微低着头思考了几秒后,又接着说:“另外,你爸给你的卡要放在我这,生活费我会看着给你,你不能乱花钱。最后,这个暑假期间你得留在这。开学前我给你买票,你再过来。”
暂时能想到的要求全部讲完后,鞠航看着许绛问:“我说的这些,你确定都能做到,都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