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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惨穿越 江小栗被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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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栗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坐电梯,居然是被推下去的。
不对。
她甚至没来得及“坐”。
她只是站在电梯门口,背对着敞开的轿厢,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出院结算单。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她交往了三年的人,正用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厌倦。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倦。
“你就不能等我妈过了危险期再说?”江小栗的声音在发抖。
陈嘉豪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在核对什么日程。
“你妈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他说。
“什么?”
“我说,”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妈住院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江小栗脑子嗡了一声。她记得三天前,他在病房里还握着妈妈的手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栗的”。那时妈妈刚做完手术,还插着管子,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那眼泪是为谁流的,江小栗现在才明白。
“你在我妈病床前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冷得像冰碴子,“是为了让她安心死?”
陈嘉豪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说,“我那是好心。你妈那个情况,谁都知道——”
“闭嘴。”
江小栗把那出院结算单攥成团,朝他脸上砸去。
纸团打在他肩膀上,弹开了。他连躲都没躲。
“你以为你是谁?”陈嘉豪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妈那个病,三年了。三年我花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
“我算过。每一笔我都记着。我说过会还你。”
“还?你怎么还?你那个市场营销的文凭,能当饭吃?”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江小栗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递给她花的样子,“我跟你三年,你给过我什么?”
江小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个人,她认识了三年,睡在同一张床上三年,见过她妈妈化疗后掉光头发、见过她在深夜一个人哭到喘不上气、见过她把最后一块钱塞进公交车投币箱然后走六站路回家的那个人——这个人,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你给过我什么”。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累。
就像跑了很久很久,终于跑到终点,却发现终点线被人撤了。
“让开。”她说。
她侧身要走。
陈嘉豪没让。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江小栗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碰到电梯门的边缘。
“你干什么?”
“小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
江小栗以为他要拉她。
她没有躲。
那双手她太熟悉了。那双手帮她拧开过瓶盖,帮她擦过眼泪,帮她在妈妈手术同意书上签过字(因为她自己手抖得签不了)。那双手,她以为至少是诚实的。
那双手推在了她肩膀上。
不是轻轻的推。
是用力的、精准的、蓄谋已久的推。
江小栗的身体往后仰。她的视线里,陈嘉豪的脸在快速缩小。走廊的灯光、消防栓的红色、墙上的安全出口标志,所有东西都在往上跑。
她往下坠。
电梯井里有一股味道。铁锈的味道,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冰冷的、机械的味道。
风声在耳边尖啸。
她想喊,但声音被风堵在喉咙里。
她想抓住什么,但四壁光滑,什么都没有。
下坠。
下坠。
下坠。
然后——
什么都没了。
江小栗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疼。
是臭。
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浓烈的、铺天盖地的臭。像是有人把一千个垃圾桶发酵了三个月,然后全部倒在她脸上。
她的脸埋在什么东西里。温热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她睁开眼睛。
猪粪。
她的脸埋在猪粪里。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热气腾腾的、还带着新鲜谷物碎屑的猪粪。
“唔——!”
她猛地抬头,嘴里的东西让她干呕了三次。她的头发上挂着猪粪,睫毛上糊着猪粪,耳朵眼里好像也有。她跪在一个猪圈里,膝盖陷在泥泞的粪水混合物中,手边有一只毛茸茸的、正在用好奇眼神打量她的、巨大的母猪。
母猪哼了一声。
那语气,江小栗居然听懂了:你怎么进来的?
江小栗张嘴想说话。
没说出来。因为她又干呕了。
她撑着旁边的木栏杆站起来,双腿发软,浑身发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穿了三年起球的卫衣,还是那条膝盖磨白的牛仔裤。但牛仔裤现在是棕色的,卫衣也是棕色的,她的皮肤也是棕色的。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棕色的。
棕色的。湿的。臭的。
“这里是——”
她环顾四周。
猪圈。不折不扣的猪圈。木头围栏,泥土地面,角落里有一堆发霉的稻草。旁边是一个更大的围栏,里面还有三头猪,正在用看外星人的表情盯着她。
远处是田野。绿色的、广阔的、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野那边是一个村庄。低矮的石头房子,茅草屋顶,烟囱里冒着灰色的烟。
烟囱。
冒烟的烟囱。
江小栗猛地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不是那种被雾霾过滤过的、灰蒙蒙的蓝,是那种干净的、澄澈的、她只在童年记忆里见过的蓝。
没有电线。没有高压线塔。没有飞机拉出的白线。
什么都没有。
“不……不不不……”
她的腿软了,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猪粪里,溅起的液体飞到母猪脸上。母猪不满地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不可能是真的。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我从楼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里,我脑震荡了,我在做梦。”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
还是那个猪圈。还是那三头好奇的猪。还是那片没有电线的天空。
“不对。这不对。”她开始自言自语,这是她的老毛病了,焦虑的时候就爱跟自己说话,“如果这是梦,我应该能控制。醒来。醒来!江小栗你给我醒来!”
她没醒。
母猪倒是被她吓到了,站起来哼了一声,走到围栏另一边去了。
“行。行行行。冷静。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猪粪味,又呛得咳了半天,“就算这不是梦,就算我真的穿越了——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就算我真的穿越了,我也要搞清楚穿到了哪里、什么年代、有没有回去的办法。”
她撑着栏杆站起来。
腿不抖了。不是不怕,是怕到极致之后,身体自动切换到了求生模式。这是她妈教她的——大二那年爸爸心梗去世,她妈抱着她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说:“哭完了。接下来,办正事。”
办正事。
她开始观察。
猪圈的建造方式很原始。木桩直接打进地里,用藤蔓捆扎,没有铁钉。远处村庄的房子也是石头垒的,窗户很小,玻璃——如果有的话——也是那种老式的、不透明的、铅条镶嵌的玻璃。
没有塑料。没有任何塑料制品。
她低头看自己脚边,一个破旧的木桶,桶底刻着一行字。她蹲下去看,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能认出那是英文。
是老式英文。拼写很奇怪,但能猜。
年份。
她在桶底看到了一个数字:1665。
1665。
1665年。
她蹲在猪粪里,开始算。
现在是2026年。1665年。相差361年。
361年前。
也就是说——
“瘟疫。”她喃喃自语,“1665年。伦敦大瘟疫。”
她猛地站起来。
“瘟疫!我在瘟疫时期!我没打疫苗!我没有任何免疫力!我——啊——!”
最后那声惨叫是因为她一抬头,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不,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灰色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裙子,围裙上全是墨水渍。她的头发是棕红色的,扎成一条辫子,松松散散地搭在肩膀上。她的脸很苍白,眼睛是灰蓝色的,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那双眼睛正盯着江小栗。
手里握着一把粪叉。
粪叉的尖齿直直对准江小栗的喉咙。
“你是女巫。”女孩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我不是!”
江小栗往后一退,脚踩进一个水坑,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进了猪粪里。
粪水溅起来,溅到女孩的裙子上。
女孩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污渍,又抬头看了看江小栗。
那眼神。
江小栗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生物学家观察一只奇怪昆虫时的眼神。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孩说,“我看见了。”
“你——你看见了?”
“我在那里。”女孩朝远处一棵树努了努下巴,“在树下做笔记。天上裂开一道口子,你从里面掉出来,砸进猪圈。”
她顿了顿。
“你很吵。”
江小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全是“天上裂开一道口子”这句话。
“那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个口子?”
“我不知道。”女孩的粪叉纹丝不动,“所以我问你。你是女巫吗?”
“不是!我不是女巫!我是——”
是什么?
留学生?1665年有留学生吗?有中国人来英国留学吗?
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时空旅行者?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市场营销教过她什么?定位理论。消费者画像。品牌故事。她需要一个品牌故事,一个让人相信的故事,一个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对这个人说得通的故事。
“我是留学生。”她说。
“留学生?”
“就是……从别的国家来,在这里学习的学生。”
“学习什么?”
“学——”
学市场营销?
不行。
学数学?
更不行。她连分数都不会算。
“养猪。”她脱口而出。
因为她的脸还在猪粪里埋着,这个词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真诚。
沉默。
女孩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江小栗听到了风的声音、猪哼的声音、自己心跳的声音。
“养猪不需要从天上来。”女孩说,“你在说谎。”
粪叉往前伸了一寸。
铁齿碰到了江小栗的脖子。凉的。冰凉的。
“我再问一次,”女孩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你是女巫吗?”
江小栗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累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不,是今天“刚才”——在病房里,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小栗,妈没事”。她想起陈嘉豪站在电梯口,用那种厌倦的表情看着她。她想起自己这三年,白天上课晚上兼职,周末去医院,把每一笔钱算到小数点后两位,还是欠了一屁股债。
她想起自己这辈子,好像一直在求人。
求医生救妈妈。求老板别辞退她。求陈嘉豪再等等。求这个世界对她好一点。
求了那么久,结果是被推下楼梯,脸朝下砸进猪圈,被一个拿粪叉的少女当女巫审。
“我不是女巫。”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把上面的猪粪冲出了两道白印子,“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废物。”
她等着粪叉捅进去。
没捅。
她睁开眼睛。
女孩正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同情。江小栗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同情”两个字怎么写。
是困惑。
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起来。”女孩收回粪叉。
江小栗没动。
“起来。”女孩又说了一遍,“你身上很臭。站在这里会影响猪的心情。”
江小栗低头看了看那三头猪。
三头猪正用一种“谁影响谁心情”的表情看着她。
她忽然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哭不出来的时候,身体自动切换成的笑。
她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女孩皱眉。
“没什么。”江小栗撑着栏杆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我笑是因为——我穿越了三百多年,脸朝下砸进猪圈,被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用粪叉指着脖子——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天了。”
女孩想了想。
“不一定,”她说,“明天可能更糟。”
“谢谢你的安慰。”
“不是安慰。是概率。”
女孩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跟我来。”
“去哪?”
“地窖。”女孩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你暂时不能住在这里。这里是猪住的地方。”
江小栗看了看那三头猪。
三头猪也看着她。
“她有说你们不能住在这里吗?”江小栗问。
猪没回答。
但其中一头——最胖的那头——站起来,走到她脚边,拱了拱她的小腿。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安慰。
江小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谢你,”她蹲下去,摸了摸猪的头,“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不对。
第一个好猪。
地窖比猪圈还冷。
石头砌的墙壁,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有一个木桶——就是她刚才在猪圈里看到的那个。木桶里放着几条面包,硬得像砖头。
女孩——她自称叫艾莎·牛顿——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待在这里。别出来。我明天会来。”
然后门关上了。
门是从外面拴上的。
江小栗听到木栓插进门扣的声音,清脆的“咔嗒”一声。
她坐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地窖里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那道光很细,很弱,像一根就要燃尽的蜡烛。
她抱着膝盖,坐在稻草上。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她侧耳听。
老鼠。
不止一只。
她猛地缩起脚,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老鼠的脚步声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右边跑到左边,像是在开会讨论这个新来的大家伙要不要吃。
她不敢动。
不敢出声。
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在1665年。我在一个叫伍尔索普的村庄。我被关在地窖里。外面有老鼠。门从外面锁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孩说她叫牛顿。
牛顿。
艾莎·牛顿。
十七世纪。
牛顿。
艾萨克·牛顿的——
“妹妹。”她喃喃自语,“她是牛顿的妹妹。”
不对。
她猛地抬头。
不对。牛顿没有妹妹。牛顿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但妹妹的名字不叫艾莎。而且那个年代的女人——
算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被关在地窖里,外面是瘟疫肆虐的1665年,她没有任何身份、任何钱、任何朋友。
她连一只老鼠都打不过。
黑暗中,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窸窸窣窣。
这次不是老鼠。
是门外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了。
停在她这扇门的外面。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艾莎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的,缓慢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里面关的是什么?”
沉默。
然后是艾莎的声音:“一个从天上来的人。”
男人的声音停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江小栗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