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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诚 板车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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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车车轮碾过覆雪的冻土,发出沉闷单调的滚动声,彻底将身后巍峨冰冷的哨卡隔绝在丘陵之外。
刚从密闭木箱里走出的那一瞬间,凛冽寒风直冲鼻腔,罗恩下意识低低吸了一口气。
寒气灌入肺腑,牵动身上遍布的新旧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她下意识蹙起眉峰,后颈被抑制剂封锁的腺体,传来一阵熟悉的潮热酸胀。
长效抑制剂的副作用正在逐步登顶。
往日里哪怕身负重创也未曾示弱分毫的顶级Alpha,此刻四肢肌肉持续性发软,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体内躁动的信息素被强行压抑太久,无处宣泄,四处冲撞,转而开始反噬宿主,蚕食她的体力与神智。
罗恩垂落双臂,不动声色将指尖的异样藏于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漠然冷淡的模样,不曾泄露半分虚弱。
莱昂将卸下的板车交付给随行队员,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遥远的隘口,语气谨慎:“元帅,我们已经脱离哨卡巡视监控范围。是否短暂休整一会儿?”
罗恩微微颔首,移步走到一旁裸露的黑石旁坐下。
粗糙冰冷的石面隔着厚衣寒意仍达肌肤,刺骨的凉意勉强压下腺体翻涌的燥热,让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
她抬眸望向隘口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风雪。
格雷最后的选择,至今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那人眼底的挣扎并非伪装,感念旧恩是其一,更深层的缘由,是底层将士压抑已久的逆反情绪。
长久的压迫之下,滋生反叛本就是必然。
只是这份潜藏在暗处的人心,太过脆弱,也太过被动。
“派人盯着哨卡动向。”罗恩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格雷私自放行,必然会在报备环节露出破绽。凯尔心性狭隘,且极度不信任手下任何一名出身底层的军官,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疑点。”
莱昂瞬间领会其中利害:“属下明白。一旦凯尔发难,格雷所在的哨卡会第一时间封锁南下所有支路,甚至会出动巡骑追剿我们。我即刻安排暗线,绕开所有官方关卡,切换备用路线前往南境要塞。”
“嗯。”罗恩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上,“另外,联系要塞的医疗官,提前筹备抗抑制剂的缓释药剂,以及一间高阶Alpha专用的隔离禁闭室。剂量按照失控前期的标准配置。”
莱昂心头一紧。
跟随罗恩多年,他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元帅的身体已经濒临临界点。
顶级Alpha被长期禁锢信息素,一旦抑制剂彻底失效,接踵而至的狂暴易感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届时别说奔赴要塞重整势力,单凭失控的本能,罗恩就能瞬间撕碎周遭所有活人。
“我立刻传讯。”莱昂不再多言,转身退至远处,低声安排队员联络南境要塞。
黑石旁只剩下罗恩一人。
四周风雪簌簌,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枯枝的呜咽声响。
她微微偏头,指尖轻轻触碰后颈滚烫的腺体,心底一片清明。
她比谁都清楚伊斯的算计。
那位现在身居帝都深宫的政王,从头到尾都清楚她的逃亡路线,甚至大概率早就知晓格雷放水的举动。以伊斯缜密到近乎病态的心思,想要在隘口拦下她易如反掌,可他偏偏选择按兵不动。
他从来不是想要杀死她。
他是想放任她南下,放任她收拢底层军心,再借着她这枚不稳定的棋子,搅动整个帝国的局势。
一边借她制衡日益跋扈的老牌beta贵族,一边坐等抑制剂彻底反噬,让她在失控的痛苦里,沦为真正任他拿捏的猎物。
享受猎物垂死挣扎逐渐失控的过程,这是他独有的偏执与掌控欲。
数十公里外,南境第一哨卡。
风雪渐急,暮色开始浸染整片雪原。
格雷独自一人站在哨卡的军务室内,指尖捏着刚填写完毕的过境报备卷宗,神色晦暗不明。
属下的质疑、同僚探究的目光,直至此刻还萦绕在他脑海之中。
他心里一清二楚,今日擅自放水,跳过核心货箱排查,本质是一场自私的投机。
最初放行罗恩,无关颠覆秩序的抱负,一半是感念昔日救命旧恩,另一半只是给自己留一条隐蔽的后路。
混迹官场多年,他早已深谙底层生存法则。
不要把所有筹码,尽数押在单一贵族身上。
他本想两头周旋,安稳守住哨卡肥差,绝不主动掺和上层权力的厮杀。
隶属于凯尔派系的军官,报备卷宗必须逐条抄送上级审核,半点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刻意跳过最贵货箱的排查,在严苛的战时禁令面前,任何借口都苍白无力。
敲门声骤然响起。
一名传令兵推门而入,躬身递上一封火漆信函:“格雷大人,凯尔上将亲启密函,加急送达。”
格雷心脏骤然一沉。
他指尖僵硬地拆开信封,纸张之上字迹凌厉刻薄,通篇没有多余的话语,只下达了一条命令。
三小时内,上交今日所有过境商贩的完整货物清单,并即刻前往帝都别院述职。
短短一行字,仿佛已然宣判了他的结局。
凯尔从来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证据。
在贵族眼里,底层出身的棋子生出异心,本身就是死罪。
格雷五指收紧,将冰冷的信纸死死攥皱,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郁气骤然翻涌。
他少年赴死战,从尸山堆里爬出来,靠着一身军功爬到如今的位置,自认早已摸清这个帝国的生存规则。
隐忍、依附、审时度势,向权贵低头就能安稳活下去。
可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这套规则从来只给上层人兜底。
底层出身的棋子没有犯错资格,哪怕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嫌疑,也会被上层随手碾碎,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拥有。
从前他一直嘲讽罗恩太过执拗,放着安稳的元帅之位不要,非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贵族阶层,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看懂,罗恩从来都比所有人清醒。
在beta贵族垄断生死的帝国里,底层之人所谓的安稳,从来都是别人施舍的奢侈品,对方随时可以收回。
这般生来就被划定三六九等、任由权贵肆意拿捏的命运,本就不该存在。
格雷沉默片刻,抬手召来自己的心腹,低声吩咐:“抽调哨卡二十名精锐暗骑,全员卸下官方军服,换上猎户装束。追踪方才那队南下商贩,不要露面,只负责替他们扫清沿途巡哨与零散追兵。”
心腹满脸错愕:“大人,您这是要公然与凯尔上将,与摄政王作对?一旦败露,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作对谈不上。”格雷自嘲般低笑一声,往日用来周旋权贵的圆滑尽数褪去,眼底只剩被逼至绝境后的孤注一掷,“我安分守己依附贵族,尚且难逃一死。既然横竖结局都是一样,不如赌一把。”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次。
丘陵另一侧,休整完毕的一行人整装待发。
罗恩刚起身,远处林间忽然掠过几道细碎的黑影。队员瞬间警觉,纷纷拔出短刃,将她护在中心,周身杀气骤然迸发。
罗恩抬手拦下躁动的众人,目光远眺,敏锐察觉到对方没有任何进攻意图,只是远远跟在数千米之外,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莱昂眉头紧锁:“是追兵?要不要属下带人迂回截杀?”
“不是。”罗恩静静凝望片刻,缓缓收回目光,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大概是格雷的人。”
她本以为那人只会明哲保身,没想到在凯尔的重压之下,这位摇摆不定的守将,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风雪穿过枯林,卷起细碎冰晶拍打在众人斗篷表面,发出沙沙的闷响。
队员短刃出鞘的寒芒在白茫茫的雪原里格外刺眼,紧绷的杀气几乎凝固周遭的冷空气。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远处密林浮动的黑影上,唯独罗恩神色从容,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莱昂依旧警惕地凝视前方,指节扣紧腰间佩刀,低声追问:“确定是格雷的人?”
“嗯。”罗恩简单应道,抬手示意所有队员收刃戒备,不必过度紧绷,“凯尔的巡哨作风直白粗暴,追捕叛党从来不会刻意隐匿行踪,更不会刻意保持数千米的安全距离。”
只有被逼到绝路的格雷,才会用这种隐晦又谨慎的方式,笨拙地维系着双方脆弱的平衡。
既不敢明目张胆投靠叛党,惹怒整个贵族阶层。
又不愿坐以待毙,任由凯尔一纸诏令碾碎自己。
“让他们跟着。”罗恩拢了拢被寒风掀开的破旧斗篷,后颈腺体的潮热一阵紧过一阵,细密的燥热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袖下的指尖依旧不受控的轻颤,“通知前方暗线,更新备用路线,避开官方哨卡的同时,顺带排查沿途新增的隐匿暗哨。”
她并不信任格雷,自然也不会将自身安危寄托在一群临时倒戈的士兵身上。
接纳对方带来的便利,只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仅此而已。
莱昂看懂她眼底的冷淡,不再多言,转身下达指令。
小队成员迅速平复躁动的情绪,收敛杀气。
重新整理行装,循着既定的备用路线,继续朝南境要塞行进。
茫茫雪原之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集群,隔着沉默的距离,在风雪里共同奔赴同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