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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客栈 逃亡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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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粗木棍挑开挡在眼前的枯枝,薛乘舟已经过了霖州的地界,脚底像踩在草地上,已经浮肿得感知不到鞋的存在。
日夜赶路,包裹里的干粮也已经吃完,而水分的补给也只是靠系统提示的果子补充,她都只草草在树洞,石头后睡过几觉。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里从未吃过的苦头,要是没有系统指路帮忙,她肯定早已命丧荒郊,思及此鼻头一红,眼泪又要滴落。
紧了紧衣衫,薛乘舟朝着前面的客栈走去。
“开间房,再来碗面”,“叮啷”一声薛乘舟就把碎银丢给了店小二,
她一脸疲态,眼中也早早有了血丝,没有了昔日的光彩。
店小二无语地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转头又拿出几吊钱放在桌上摆出微笑,
“找您的。”
薛乘舟心里不快,好说歹说她也是在霖州权钱尽有,从不需要在乎花了多少银子,甚至连铜钱都没来得及摸过,
不过日后还要精打细算地花,她抓起那几吊钱耍到包裹里转身塌上楼梯,
“吱呀吱呀”的声响惹得她心烦。
躺在硬板床上,薛乘舟终于有机会仔细思考那晚的恐怖经历,
拇指摩挲着玉佩,温润触感让薛乘舟静下心来,
敌人绝对不像是普通杀手刺客杀手那么单,他们和现实里的丧尸很像,长得像,攻击的方法更像。
“行尸走肉”
话语脱口而出,
对啊,或许他们根本已经算不上是人了呢?
系统说什么飞升,或许这个世界位面就是和修仙有关联呢?
否则她真的无法解释会有这样的怪物存在。
薛乘舟一想到在薛家的最后一晚就控制不住的心悸,
在她穿越来能感知到喜怒哀乐与惊惧时,她就无法认定身边的都是虚拟的人,他们也想自己一样感知这个世界。
那年轻活力的生命像朝露一样轻轻顺着叶尖砸在土地上,
无声无息,
除了他们的家人,谁又会在意他人短暂漂泊的一生,而大多只会唏嘘罢了。
就像现在,
客栈建筑估计要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大得多,
不仅楼梯松,隔音还不好,
楼下的议论声模模糊糊传进薛乘舟的耳朵里,棒槌似的一下下敲着她的心。
“诶,听说没?离这老远的霖州出了大命案了!”
“能有多大啊?”
“灭门惨案啊!还是赫赫有名的薛家!”
“诶诶诶!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听说现场惨不忍赌,躺院里的面上个个血肉模糊啊!
威远镖局更是一夜间人去楼空,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霖州的天要变了啊……”
薛乘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不下,最后还是下楼要了碗面吃,
报仇这个念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可是以她现在的力量哪能够与“丧尸”抗衡呢?想来也只能去寻找修仙的门槛。
薛乘舟又吸了口面,只觉味同嚼蜡。
“夏芙只说过母亲同祖父在原主早年间就离开了薛家,这是为什么啊?”薛乘舟在脑海里问系统,
[……]
好吧又是这样,别人的系统又是开金手指又是铺路的,到她这怎么就这么沉默寡言?
“吱呀”薛乘舟前面的凳子响了一声,她抬头面前是位容貌倾城的女子,
这女子和她差不多大的样子,脸上白皙干净,眉眼温和,
穿着打扮得规整,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
只不过手确很粗糙,手背还有似藤条的伤疤。
褐红的蜈蚣似的趴在她的手上,显得如此割裂,薛乘舟不禁怀疑她的身份。
她下意识绷紧脊背,
攥着竹筷的指节“咔”得一声绷出青白,
怀里贴身藏着的玉佩隔着粗布衣衫硌着心口,
方才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惊惶又翻了上来,
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她一路专拣荒僻野径走,进这破客栈也是实在熬不住了,
想不到竟会被人主动找上门——不过那些怪物明明没有神智只有□□的样子,万一是背后的人想要赶尽杀绝该怎么办啊?
“你是谁!”
那女子见她满眼戒备,反倒先往后退了半寸,
指尖轻轻搭着桌沿弯了眼,
声音清软:“我名沈蔓,姑娘别慌,我没有恶意。”
薛乘舟闻言一愣,攥着筷子的力道慢慢松了开来。
她自问刚才说话时把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喉咙里,她定了定神,哑着几日没怎么说话的嗓子开口:
“原来是这样啊,我名薛织,不过是一路没睡整觉,精神太紧张了而已,一时失态了。”
“没关系的。”女子顺势在对面木凳坐下,指尖擦过粗陶茶碗的沿,给自己倒了半杯凉茶,
“三个月前,我也像你这样,灰头土脸的。”
她压低声音说着,“我叫沈蔓,家在……”
说到这沈蔓忽的停顿了一下,
“是一个老头乘云而下,衣玦翻飞,告诉我我是修仙界的天纵奇才,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说地图在你身上,下个月正好是开山的日子,我就是去赴试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薛乘舟心上,
又像在暗巷里走了七八天的人,骤然看见巷口透进来一点天光,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倾身向前,
膝盖撞得桌板“咚”一声轻响:“真的有修仙啊?”
话出口才觉出自己失态,脸颊微微烧了起来,忙又坐直了身,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对不住,我……我确实找这条路找了太久。”
沈蔓倒也惊讶,
“小声些!”
接着又疑惑道,
“你怎么对这事接受得这么快,想当初那老头可是展了半天的神通我才信的。”
“咳咳,我都有地图了这是肯定是略有耳闻的啦,我也是要去这个目的地的。”
薛乘舟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这待遇肯定是这个位面的重要角色。
二人心有灵犀般地放下杯碗,上到客房,
沈蔓在包裹中翻找,她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鸽蛋大的青绿色木牌,
木牌上刻着浅浅的山纹,
往桌上一放,满桌都漫开淡淡的草木香气:“这是那老头给的入山凭证,要进山赴试的人都得有这块牌子。他叫我来这等找到你也给你一块。”
说着,她便把木牌往薛乘舟面前推了推,
薛乘舟的目光黏在那枚带着凉气的木牌上,指尖动了动,却没立刻去接,
只抬眼看向沈蔓手背上的疤,面色纠结,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明明看上去养尊处优,怎会有这狰狞的伤疤,太不符合常理了。
沈蔓看出薛乘舟的好奇,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手背上的旧疤,原本温和的眉眼淡了些:
“我原是镜城县令的小女儿,
十五岁那年,家里遭了山匪,我恰巧晚归躲过一劫,可是又遭人牙子倒卖被卖到山头做了新娘。”
她顿了顿,敛眉压下恨意,
15岁满门被灭的恨,
15岁被被卖上山头吃尽苦楚逃离无果的恨,
此恨绵绵无绝期,幸而上天垂怜让她生活有了转机。
当她再抬眼时薛乘舟只看到她脸上满盈的泪水,
薛乘舟心中霎时悲凉,自己与薛府众人不算亲近都不免哀伤痛恨,
更别说沈蔓真真切切与他父母生活了15年,还遭了恶人!竟也不知不觉地哭了起来。
沈蔓用细软衣袖仔细擦去薛乘舟的泪,温声道,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沈蔓见薛乘舟如此更是相信了老头所说的话,
此人心性善良单纯,与她曾经遇见的人都不一样。
“何况从这往乾山去,又要过山和渡水的,
路线复杂难免,路上不太平,不光会有劫匪,还偶尔会有穷凶极恶徒晃荡,两个人搭伴,总比你孤身一人强。”
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信任/不信任】
‘怎么还跳对话框了?’
薛乘舟想都没想就选择了信任,
指尖碰到那枚青绿色的木牌,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她定了神。这些天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系统从头到尾只会装死,
她除了“要找修仙门路”这一想法,半点头绪都没有,现在这块牌子就递到眼前,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且不说她悲惨的身世,光是她身上关于修仙的线索也足以让薛乘舟起结交的心思了。
【选择正确,根骨+1天赋+1】
‘这竟然还有奖励吗?算你有点用’
薛乘舟心下暗喜,与系统在脑海里对话。
在选完下一刻冲盈的力量像风一样透过骨骼在薛乘舟的体内润泽,将所到之处的酸软疲惫吹尽。
我既已选择信任沈蔓,她也交了底,那我合该也向她袒露背景的,抱着这样的想法薛乘舟将头枕在臂弯里,嗡里嗡气地讲道:
“其实我本名是薛乘舟,我本是霖州薛府的小姐,武功冠绝,但在落水后武功尽失,
连家也被一群行尸走肉般地怪物血洗了,
地图是父亲塞给我的包裹里的他让我去找祖父,想来我的祖父应该就在乾山吧。”
沈蔓也没想到这薛乘舟竟和自己经历有七八分像,怪不得刚刚也哭得那么伤心,心里生出了软意,
“既然我们这样巧的同病相怜,不如我们做姐妹吧!”
薛乘舟深吸一口气,抬头冲沈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劲:“好。这份情,我薛乘舟记下了。”
“记什么情,我们姐妹二人何必生分。”沈蔓笑了笑,
分太清了就太危险了,或许利益交缠,秘密共享才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去楼下跟店小二招呼道,
“劳烦给这位姑娘换一碗热汤面,再加一笼肉包子,”
接下来要走十几天山路,总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白汽裹着麦香和肉香很快漫了一桌,滚烫的面碗焐热了薛乘舟冻得发僵的指尖,
这些天一直紧绷得快要断开的弦终于松了。
她咬开松软的包子,鲜美的肉汁浸开来,压下了嘴里好几天的野浆果味,
听见沈蔓对着她掰着手指头算路程:
“我们得明天一早就动身,从这到乾山脚下,脚程快也得十九天,路上要是遇上雨天耽误,很容易赶不上开山的时辰,得赶早不赶晚。不过我买了两匹马,到时候轻松些。”
“我都没问题,我随时可以走。”
薛乘舟咽下包子,
指尖又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信物,
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残存的唯一的念想,她现在不光要找法子给薛家满门报仇,
还要弄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她会被人杀害,
还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
那些像丧尸一样的行尸到底是怎么来的,
系统说的“飞升”,又到底是一场怎么样的局,她还能回到现实吗。
窗外的天慢慢沉了下来,店家挂起门口的油纸灯,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漏进来,落在两人的碗沿,把影子拉得斜长。
薛乘舟捧着热碗,看着对面沈蔓温和的眉眼,第一次生出一点实实在在的盼头:
或许到了乾山,所有的疑问都会有答案。
她不知道上山之后能不能通过试炼,也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不是更大的陷阱,
可她和沈蔓都已经没有退路了——从她们踩着满门的血爬出来那一刻起,
她就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直到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真相都挖出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叫头遍,薛乘舟就已经捆好了包裹站在院子里。
沈蔓果然已经候着了,院墙外拴着两匹棕毛骏马,鞍囊里都塞好了干粮和伤药。
薛乘舟看着那两匹神骏的马,摸了摸怀里那几吊沉甸甸的铜钱,有些局促地开口:“我……我身上银子不多,怕是付不起马钱。”
沈蔓已经翻身上了马,俯下身冲她伸出手,晨光透过院门口的老槐树,
碎金一样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那老头倒是给了我好多,我先替你垫着,等你进了乾,日后混出模样了再还我也不迟。快上来,趁着露水没干,咱们早走一步。”
薛乘舟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辛亏她现实里会骑马。
晨风卷着山间的草香吹过来,凛冽的风恰好吹走了所有的不安。
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被甩在身后的客栈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她勒了勒缰绳,跟上前面沈蔓的马蹄,朝着乾山的方向而去。
前路还是茫茫一片,
她不知道山门上等着她的是什么,
可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有好友在侧,就算是沿着荒径亡命奔走,也没那么害怕了。
风过耳畔,她攥紧了掌心的木牌,眼睛望着前面晨光刺破雾气的方向,脚步,终于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