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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男人决 ...

  •   男人决定放那个奸夫去见萧吾。

      因为那一日萧吾抱着他的腰,指着那个据说跟了她很久的嬷嬷,要他杀了她。

      如果在一年前,他会痛快应了萧吾的所有请求,可如今,他不敢。

      他的萧吾病了。

      病得变成了一个萧吾厌恶的自己。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郝运问完,萧吾忽然动作,眼睛盯着地面,收起两腿屈在椅子上,抱紧自己。

      “我应该是有病,不过不想看。”她穿越来之前是一个刚考公一年的小科员,她的领导在局里出了名的爱找事儿,没几个人不骂的。

      那阵子她焦虑,睡不着,记忆力不好,大把大把掉头发。

      所以刚来那半年,她还轻松过一阵子。

      她以为自己在这好山好水没压力的地方自愈了。

      “我也焦虑,我妈把我逼太紧了。”郝运轻轻说,他怕她听出他的后悔。

      “……”这是第一次,萧吾发现两个人之间没有了话说。

      从相识开始,或者说从确认他们来自现代开始,萧吾的世界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他们之间有说不尽的话题,哪怕有时翻来覆去,却一样津津乐道。

      可萧吾和郝运,仿佛从来说起的都是那些曾经的快乐,谁也不曾提起那些伤疤。

      或许郝运说过,他就是个有些悲观的人,悲观考不上大学,悲观高考,悲观自己的妈妈会失望,悲观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一事无成。

      可他确认萧吾没有,她从来,从来不说她在这里的一切。

      他就以为她的痛苦没有那么多。

      “说说你这些年吧。”说说你的痛苦,我要如何救你呢。

      萧吾似乎被触发了痛苦的开关,她深吸一口气来平复心情。

      她要开这个闸口吗?开了她便要滔滔不绝,他要和她一起痛苦吗?

      “我,要从何说起呢?”

      从她被母族亲手送到男人手中当做交换利益的筹码吗?

      从那个男人听见萧这个姓氏就要厌恶皱起的眉眼吗?

      “他恨我的,他恶心我,我求母亲父亲,我说他婚前便不尊重我,娶了我难道会改变吗?”不会的,不会的,他会更厌恶,可他怎么不拒绝呢?他权势滔天,他天潢贵胄,他要是不拒绝,她该怎么办呢?

      “你逃了吗?”郝运总觉得,她会逃的。

      “逃了……”冷静的声音已经可以很平常的叙述起她的那次不甘心,可门外偷听的人却心头一颤。

      原来她从头就拒绝了这段婚姻,原来她比他还要勇敢的拒绝过。

      “被抓回来了。”死气沉沉的人又说。

      郝运并不意外,总不可能是萧吾自己回来的。

      “后来呢?”他又问。

      “后来啊……”萧吾深深闭上眼,抱紧了自己,“他们逼着我伺候他,我白天要被人排挤,晚上还要脱光了给他上,他一面嫌弃我,一面拿我当个玩意儿来泄欲。”

      门外的人听着她的自贱攥着手指咯吱作响,想要求她闭上嘴不要再说。

      可那个人正在兴头,她要说,要将那些她恶心的一切都说出口,说尽!

      “你知道他玩儿的多花么?怎么让我屈辱怎么来,不知道在外面玩儿过多少人练出来的,恶心死了,你可不能学他。”萧吾能笑着说出口,却一颗心血淋淋的,她不想郝运学坏,他在她眼里还是个没上大学的弟弟,他不能学坏。

      “……为什么?不喜欢你,分手,不理你就好了,为什么?”郝运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儿,他梦想过上了大学要谈一次很标准的恋爱,可他还没有机会。

      “是啊,为什么?”萧吾也不懂,她永远也不懂,“他能享受着看我被他做到高潮还能出口羞辱我,任由他的姐姐妹妹为难我,他睡过多少女人我不能嫌脏,我和别人说两句话,他就要给我扣上放荡的帽子,为什么?”

      萧吾要哭不笑的走下椅子,走到郝运面前,“他后来跟我说,他以为萧家是鼠辈无耻,他以为我就是萧家送来给他羞辱的,他以为我和萧家人一样。”

      是啊,萧家是无耻,她就是被送来给他羞辱的,她姓萧不是吗?

      那他就好好的利用她不行么?羞辱她也无所谓,她不在乎他,羞辱又怎样呢?萧家和她半毛钱关系没有,抄九族也没什么。

      她死了也都没什么。

      “可他跟我说他错了?”萧吾不可置信,语气里尽是讥讽嘲弄,“他说啊,他说他爱我,他没有别的女人,他是为了折辱我,他也不爱别人,他会用尽全力弥补我,他让我也爱他。”

      说到最后,萧吾面无表情了,郝运也无话可说。

      爱他?

      怎么爱?

      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她要爱他?

      “他把我折磨得满身青紫,就以为这是宠爱,高高在上的给我抹药,故意逼我呻吟出声,让府里的人明白我才是王妃,他在亲自给我上药。”

      萧吾有说不尽的不理解。

      “他被我气着了要召女人,召过了又说碰他几下就不舒服,还是要来找我,我忍着恶心推不开他,我推不开他……”萧吾直着目光,不知道在说谁,“他说得自己好似被我拿捏住了,说得好像为我守身如玉有多难?实则他守没守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谎话又没有监控作证,我不信,我觉得脏,可我觉得没有用啊,我只能觉得可笑,谁逼他来喜欢我了?这么简单的守着老婆过日子他说得比登天还难,值得他骄傲吗?我到现在也不懂他喜欢我什么,还能上升到爱的高度了?喜欢我被他折辱不能反抗的窝囊样?还是就喜欢跟我玩儿dirty talk?”

      萧吾惊讶于自己居然这么记仇。

      “他总说我在勾引他,说他青楼瓦肆见过的魁首都不如我像个饥渴的娼女爱勾引人,我真的气笑了……”

      她也真的笑了,笑得郝运想安慰她。

      “弟弟你不要像他一样当个普信男。”萧吾突然郑重警告郝运,“他虽然不能归类为普,但是这么自信还是很煞笔,封建大爹要不得。”

      郝运惊讶于她能超脱出从前来讨论这些,好像她是旁观者一样的在说,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萧吾的病,比他以为的严重许多。

      “你说他怎么没死了呢?”忽然,萧吾蹲在了郝运的轮椅前,抬头撞进了郝运的眼,那张美丽的脸庞,忽就这么在他的眼里变得邪恶又违和。

      “他那次要是死了该多好啊……”她太可惜了,那一次他要是死在江南,她就自由了,她都已经包袱打好联络钱庄了,她都已经坐上出京都府的马车了……

      可他回来了,还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是去江南寻夫的。

      “他以前啊,拿刀喇在我脖子上,让我长记性,我不怕死啊,我真不怕,他还说休了我扔去庙里,我心说那敢情好!”萧吾盘腿坐在他脚边,“他总觉得我在说反话,我让他杀我他又不下手,说我欲擒故纵,他还在我面前杀人,他说那些人都是我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他杀了那些人给我长个教训。”

      她长教训了,她疯了三日,又或者到如今她也在发疯。

      “我不知道他到底哪儿遇见过什么欲擒故纵的高手吗?是玩弄过他的感情吗?他怎么好像是看言情小说长大的?一边拿我当奴隶祸害,一边让我心甘情愿的当小媳妇背地里默默付出。”

      萧吾就想问一句,“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要被折辱羞辱欺辱后尊他爱他包容理解他?

      凭什么他身边的人伤害过她却不许她讨回代价?

      凭什么她身边的人死了伤了不见了就要她当没发生过呢?

      凭什么她就非要接受他的挽留挽回弥补付出和爱呢?

      凭什么她就得爱他呢?

      “后来我不装了,我忍够了,我发脾气,砸东西,谁惹我我让谁见血,我还拿刀捅过他。”说到这萧吾一笑,“他还觉得没躲我这一刀多深情呢,那他知不知道我就想他去死啊,他知道怎么不去呢?”

      萧吾凑到郝运眼前,“你说我要是跟他说,他去死我就爱上他了,他会死吗?”

      还不等郝运答,萧吾自顾自的说“他不会,他才不舍的死。”

      她起身拍了拍郝运的肩,“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他厌恶才这般描绘?那你知不知道他又多狂妄自大一叶障目?”

      萧吾冷笑两声,“不过他权势大的很,死的也说成活的,假的也搞成真的,他还能真英明神武?他不过是觉得都这样了,那便这样吧,觉得那样是错,就不去想那样也许是他错了?他怎么会错呢?都是别人的错。他也不觉得他从前错了,他觉得从前他不了解我,没爱上我那样做是无可厚非的,他不会认错的,他的认错都是谎话呢~”

      萧吾说不尽啊,说不尽,她仰头看着那高高的屋台。

      “他说让我体谅他母亲,可我只想他母亲与我何干呢?他让我体谅他的部下,可他的部下又听命于谁呢?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谁?我为何就要得到他的母亲认可?她气死了其实我也并不在乎,谁会在乎法治新闻里死的那个某某某呢?那不是我的母亲,他想体谅便该放过我才对,他的孝心为何要我来成全?”

      萧吾攀跪在郝运脚边,仰头望着他,“我想回家,郝运。”

      “我厌恶这里的一切,难吃的饭菜,涩口的水果,没有卫生巾和止疼药,连厕纸都不能随心用。”她又起身撑在郝运一旁的圆桌上,眼睛像两个钻头一样盯着他,“一个落后的封建时代,恶心的封建制度。”

      我想回家

      那个从始至终贯穿在两个人之间的,那条坚固不催唯一的联系,那个谁也抹除不掉的希望,就是回家。

      郝运动容的握上她的手,他只能用紧攥的力量来向萧吾表达一些他匮乏词汇下说不出口的话。

      可接着那个让萧吾讨厌的嬷嬷又出现了,他带着两个丫鬟拉着萧吾,不许他们握手。

      萧吾不肯松开,她又开始暴躁,她说让开,没有人听,她大喊滚出去,也没有人听,终于,她扫光了桌上的茶具,丁零当啷之下,她摸起一块儿碎片,朝着那嬷嬷的脖子割了过去。

      郝运被吓坏了,萧吾想要杀人,杀了那个讨厌的嬷嬷。

      可她没成功,那个男人出现了,她拦住了萧吾,萧吾的碎片划破了嬷嬷的嘴,一道伤口从左眼外到下巴。

      嬷嬷在哀嚎。

      可萧吾很开心,她笑着,她爽了。

      “终于闭嘴了,划烂就好了,烂了才好!”她还想抓碎片去实践,却被男人一掌打晕。

      萧吾被带走了,郝运这时候才懂男人来见他时说得那句话:我的萧吾病了。

      善良心软的萧吾不见了。

      再也不能用那些她身边的人威胁她了。

      他要留不住萧吾了。

      而郝运那时候才知道,如今的他,也成了男人唯一能牵绊萧吾的存在。

      可他真的能留住萧吾吗?

      “你大约,永远也理解不了我们。”没有挑衅,只是平静的叙述。

      他要如何让一个封建王朝的上位者去明白一个现代社会的价值观念和伦理道德呢?

      他甚至无法去解释,杀了那个嬷嬷也许才能讨好到如今的萧吾,可当萧吾有一日清醒了,她大约就会像这个男人说得那样,因为难以接受那样的自己而失去生命。

      男人不语,他的愤怒沉进了汪洋下的海域,“那些信件和书册中,写的都是什么。”

      他在王府查抄出了上千份来往,用着一种他觉得熟悉却一个都不认识的字体,写下了上千份。

      还有那些书册,奇怪的画册,备注着什么,都是用那些文字书写。

      “只是些闲聊,没有你以为的。”那太多了,他没法子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

      男人忽而闪了眼,又有狠厉。

      “够了!不要用再用你们的傲慢对待本王,如今的处境是你们受制于我!”

      郝运一愣

      傲慢……

      他与她的不同,是男人眼中的傲慢。

      原来这才是根源,是这个男人被萧吾吸引的根源,是他又恨又爱不肯放手的根源。

      他们两个现代人,正在用他们的傲慢审判着这个封建王朝的上位者,哪怕他们身陷囹圄,也一样无法改变的傲慢。

      “……好,我读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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