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75、爸爸 祝

　　祝千星很疑惑，陆葵怎么会来加她好友？转念一想，悟了。

　　下午没给她带饭呢……

　　正想着，陆葵发来第二条消息。

　　枝槿：[千星，你怎么没回宿舍呀]

　　Stay：[出了点事，这两天你得拜托其她舍友带饭了]

　　陆葵没有追问，回了个“OK”表情包，又关心了祝千星两句。

　　祝千星和她聊了几条就差不多结束话题了，但过了一会儿，陆葵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枝槿：[你现在还不睡吗]

　　枝槿：[困.jpg]

　　Stay：[不困]

　　枝槿：[我最近看了一本新的书，叫《维兰城》你看过吗？我猜我们的看书口味会有点像呢。]

　　祝千星手指点了下光标，干脆利落面无表情地打出三字点击发送。

　　Stay：[没看过]

　　枝槿：[好吧]

　　陆葵真不知是今日奇怪还是线上奇怪，过了一会然后又发了一条。

　　枝槿：[你还不睡啊，千星]

　　祝千星看得真是非常困惑。

　　Stay：[还不困。]

　　枝槿：[数学的倒数第二题好难，你做了吗]

　　枝槿：[怎么今天是逢程来帮你拿卷子呀]

　　Stay：[我拜托他的]

　　Stay：[你还在做数学卷子吗？]

　　枝槿：[对，睡不着]

　　枝槿：[困.jpg]

　　枝槿：[千星，你和逢程关系很好吧]

　　祝千星呆了呆。

　　Stay：[嗯]

　　枝槿：[那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一些事情了吧]

　　Stay：[并不]

　　枝槿：[他没跟你说我是谢羽的前女友？不信]

　　枝槿：[思考.jpg]

　　Stay：[只说过这个]

　　所以中午的时候谢羽拜托她拿东西给陆葵她也不惊讶。

　　枝槿：[不信，他说不定还说了我些别的，你袒护他]

　　Stay：[……]

　　Stay：[倒不至于]

　　那边半晌没回，此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祝千星正欲放下手机，却听到一阵脚步声，脚步不急，只是在寂静的回廊很是清晰。

　　是值夜班的护士。

　　与此同时，她听到监护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嘀——”，不是刺耳的警报，似乎只是短提示。

　　祝千星注视着护士进了监护室，也站起了身大步走到玻璃前。

　　病房里本来只有一点监护仪的幽蓝微光，而护士进去后调整仪器、查看奶奶的情况时，把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打开了。

　　奶奶病床一圈裹着些昏黄暖光，像每次暑假时夏夜的萤火，是黑暗里出现的希望和温柔。

　　祝千星清晰地望见，奶奶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

　　外面貌似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还伴随着雷声，她的心底也是混乱而哗然，泪水不自觉模糊了眼，扑簌簌滑落到地面。

　　果然还是很害怕。

　　明明舒春燕并没有多爱她，可她……她受不了失去奶奶。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没事的。

　　祝千星因为下午睡得有点久，情绪起伏也比较大，熬到凌晨两点半才睡着，但生物钟又让她六点半就睁开了眼。

　　按理来说昨晚是降温了，但祝千星睡时也没有感觉到冷。

　　她虽然只盖着逢程的外套，但可能因为安心了些，所以睡眠还是蛮深度的。

　　祝千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头脑已经清醒了。

　　捯饬一下有些憔悴的自己，祝千星又回到了铁椅子坐着，吃了个面包开始做卷子。

　　因为陆葵说数学的倒二题难，她干脆先做这道。

　　……好像不是很难，套路题。

　　老师不是讲过类似的吗，难道是因为她的数学比陆葵好一点？

　　不过虽然简单，还是有些耗时间的。

　　祝千星写着写着，在来人查房时放下了笔，而有个医生出来后对祝千星点了点头，说：

　　“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后天上午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医生。”这话让祝千星松了口气。

　　“学习刻苦，很棒。”医生瞥见了眼她的卷子和笔，还说了这么一句。

　　祝千星闻言浅浅地弯了弯眼睛。

　　查房医生离开后，祝千星没继续做题目，而是开机了手机，因为她这才想起要跟逢安说一声自己这周末来不了。

　　她发完消息后，才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

　　没想到祝南箫在七点半的时候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只不过她没接。

　　她咬了咬唇，回拨了回去。

　　“嘟——”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祝千星默默点了挂断。

　　因为做家教，祝千星一个月的生活费要得很少，不知道舒春燕一直以来有没有看出来什么……但不靠爸妈承担起住院费对现在的祝千星来说是一件难事。

　　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和爸妈的沟通在所难免，何况他们也怎么都得给舒春燕医药费的。

　　祝千星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拨电话，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昨晚接电话的那个女声，心底一时间又变得非常不舒服。

　　少女眉头蹙紧，啧了一声，片刻后又慢慢松开，说服自己一般地叹了口气。

　　电话还是下午打吧。

　　明明多年未见，联系淡得和陌生人无异，可她竟然还是会在意关于他们的事。

　　如果都是身不由己呢，如果他们……如果昨晚接电话的是爸爸，一定还是会很关心她和奶奶的吧。

　　可笑，她其实连爸妈的声音和样子都记不太清了。

　　*

　　逢程第一次在大周末睡不着觉，闹钟没响就醒了。

　　他没多赖床，脑子尚且没清明，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去洗漱。

　　早上也在下大雨，外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推开窗，凉凉的风拂面而来，渗进屋内。

　　他反手把窗又关紧了，揣上放床头柜的手机，带了个毯子赶去了医院。

　　昨晚骑到家时自行车的链子出了点问题，并且今日雨地湿滑，于是逢程撑着伞走去了公交站台。

　　这辆公交是从动车站那里发来的，逢程上车之后只看见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形清瘦，眉压眼的样子很沉稳，不过神色不虞，在打着电话。

　　对视的某一瞬间，逢程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也说不出是哪里产生的熟悉感。

　　出于某种鬼使神差的想法使然，逢程选择坐到了这人的后面。

　　“什么叫我非得急着今天？按照常理，昨天其实就应该赶回来的。”

　　“那是我亲妈，怎么也不能放着不管啊，都这么些年了，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这句话男人可能是很生气了，音量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许。

　　而说完这句后，他听了很久电话那端的话，半晌缓和了语气道：

　　“筱雯，可再怎么吵架不合，她也是生我养我的妈。而且这些年她帮我们带大女儿的，我们生活费没给多少也没怎么尽孝。现在我妈住院要花钱，要有人守着，我这个做儿子的再不回来，良心过得去吗？”

　　此番话说完，男人等待着回复，结果一看手机屏对方都挂了电话了，于是叹了口气，手机拍在大腿上。

　　逢程注视着这一切，盯着这人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

　　下公交之后，他去店里面买了一碗蒸饺打算带给祝千星当早餐，到住院部的电梯门口时愣了愣。

　　又是那个公交车上的男人。

　　这人应该也是对他眼熟了，还冲着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两人同时迈进了电梯。

　　逢程站在一边，注视着对方按了三楼，挑了挑眉梢，心下已经有些狐疑，但他不信。

　　而三楼到了，他和那个男人的路线也是一致的。

　　所以最后，在看到对方往那个拐角走去的时候，逢程终于还是瞳孔地震了。

　　……这对吗！？

　　少年扒在墙角不动了。

　　而且他清楚地听到了祝千星的声音。

　　她叫那人——

　　“爸爸”。

　　*

　　祝千星幻想过重逢的场景。

　　许是在艳阳高照的暑假的一个早晨，又或者是新年时，大树的枝丫上都落了白雪，张灯结彩的时候。

　　可她没想到，多年以后和父亲的再次见面，是在重症监护室外。

　　冷白的光线下，祝南箫的脸上的沟壑都显得清晰了起来。

　　也许是消毒水的气味漫进鼻腔，也许是……没什么重逢的惊喜感受，男人的眉头还皱了一下。

　　这一刻，祝千星心里发沉。

　　“小星，辛苦你了。”

　　祝南箫皱眉的样子只有一刹那，可就是烙在了祝千星的心里边。他露出笑意，想碰祝千星，但被她躲开了。

　　祝南箫怔了怔。

　　“奶奶怎么样了？还没醒吗？”他转而问。

　　“凌晨的时候醒了，医生说情况比较稳定，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祝千星一板一眼地回答，望向病床上的奶奶。

　　“那就好。”

　　父女两人缄默不言，竟有一种无形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小星，你昨晚一定没有睡好吧，让你担惊受怕了。”

　　“……还好。”

　　“你现在是住在学校里？一个星期回去一次吗？”

　　“我的学校放的是月假。”

　　“哦哦，这样啊……”

　　“你的学习成绩现在怎么样？我记得啊，你初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很好呢，高中怎么都不跟我说了？”

　　“忘了。”

　　“一晃眼就长这么高了，我女儿越发漂亮了。”

　　“……”

　　祝千星默然不语，这是她头一回，从父亲口中听到这般像邻里长辈随口客套的夸赞。

　　少女眼眶有点红肿，静静注视着祝南箫时，周身带着疏离又稳沉的气场，仿佛能将他的心思统统看透。

　　“小星，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你。”祝南箫道，低沉的话音里透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祝千星瞥开眼睛，不答。

　　“祝千星。”忽的另一道声音响起。

　　逢程佯装成刚来的样子，道：

　　“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馄饨……啊呸，蒸饺。”

　　祝千星愣了一下，走向他：“你怎么……上午就来了。”

　　祝南箫也看了过来：“怪不得，你也是来找小星的啊。”

　　逢程打着哈哈应付两声。

　　怎么说，虽然他偷听非常不好，但是他已经不自觉对这个男人降分了。

　　祝千星疑惑地看他。

　　“今早公交车上就碰见了。”逢程解释。

　　“你今天坐公交车来的啊。”

　　“对，自行车坏了，不过外面也在下雨，坐公交比较舒服。”

　　“其实……周末你本来可以好好过的，不用管我。”祝千星抿了抿唇，有些歉疚。

　　“那不……”逢程正欲回答，被走来的祝南箫打断了。

　　“小星，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我在你奶奶出院前都不会走的。”

　　祝千星微怔，看着祝南箫：

　　“真的？”

　　“真的。”

　　祝南箫第二次想触碰祝千星，想摸摸她的头，可她退到了逢程的身后。

　　祝南箫怅然放下了手。

　　“你回去吧，看护这边不用你来看护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记得好好学习，爸爸这些年确实没有好好关心你。我们父女俩，确实缺少一个好好的聊天。”

　　“你要是想来找爸爸聊聊，爸爸随时欢迎。”

　　祝千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了，于是站出来，淡淡点了点头：

　　“嗯，那我先回学校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