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事杂记》季秋尘

7、离秋 七月流火，

　　或许秋天真的是离别的季节，这周周二，带我的姐突然和我说，她要走了。

　　我早该知道的，这份工作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显得有些空白。

　　我是五月二十六去试岗的，三个月试用期，月底二十六过后我才签正式的劳动合同。想上个月我还在和我好友分享，说这份工作空闲得很，一天可以剩好几小时来偷偷码字，没想到这只是假象。

　　我明白在职场中，招人进来接替自己的位置，不会告知自己要离职的消息是共识，因为怕招来的人走了。都已经是上过两三年班的人了，我以为我早就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但是听见带我的姐要走的那一瞬，我还是很难过。

　　初入社会的我，幼子心性，离职前夕，对进来的新人各种宣传公司工作的不好，自以为是地想以“前辈”的姿态去挽救那么一两个误入“天坑”工作的人，又或许是为了报复所在公司，殊不知，这种行为是多么地可笑。

　　我进现在这个公司后，每个人都是忙于自己手中事务，也不会交谈说笑，就连坐我旁边带我的姐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也极少会和我说其他。这种公私分明的氛围既让我觉得轻松，又让我偶尔觉得窒息。周末运营部的主管是不上班的，我之前是周一休。在某一个周末，上班的人屈指可数，但是没有领导在的办公室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看起来和我同龄的同事们，也开始边工作边说笑，吐槽客户有之，聊自己去哪玩有之，整个氛围都是轻松愉悦的。说来好笑，入职一个多月，我才知道那个姐叫什。并非是入职后没有告知，而是她的名字太有误导性，她的名字是两字的，但是第二个字别人喊时我误听成了叠字，而起她的姓和名的组合在当代的滥词污化语中显得不太雅观，于是我先入为主地将她的名字备注成了三个字。

　　这些好像之前有说过吧？我忘了。不过再提一次也无伤大雅，毕竟，下周六一过，我们可能便再无交集了。

　　得知她要走的消息后，我一整个瞳孔放大，因为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她是要离职走人的样子。这里并非是贬指姐伪装太好，而是因为她工作实在过于兢兢业业了。虽然是试用期，但是我偶尔也会摸鱼，但姐似乎从不摸鱼，我们的工位是两张并排的桌子，间隔不到一米，一个侧眼便能看清各自电脑桌面。我偶尔摸鱼时间过长，会过意不去地瞟她在做什么，她似乎总是忙碌的，我也很自私地没去问她找活干。

　　刚开始学的时候，总是时不时要请教她，生怕某一处出了问题，也怕从姐的脸上看到不耐烦。有一天，做一个很重要的证件申请表，某一栏她之前和我解释过，甚至举例说明过，但是我还是故意按照先前的错误填法来填，因为对某些品牌实在不确信，索性都填错，反正姐会检查改过来。我发给姐后，她看见后以为我还是不理解，又一次拿手机品牌和型号来和我举例说明，脸上没有不耐烦，只是很无奈。我连忙解释说我知道要怎么填，但是不确定那一栏的前缀就是品牌名，她说没关系，她检查时发现错了会替我指出来。

　　因为工作需要，姐是经常看我电脑的，不，准确的说是我将电脑转过去请教她，为此，还闹过误关电脑黑屏的笑话。姐是能看见我对她名字的备注的，可她一次也没纠正我。直到上个月中旬，某天转电脑请教完她后，她好像是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我其实叫xx’，但是我脑子忙于梳理刚刚请教完她的问题，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就像平时一样点了点头，心想到时候遇到问题再问就是了。

　　然后中午的时候，我有个问题需要问其他部门的同事，那人离得远，她问我是不是在xx（姐的名字）旁边，我才恍然大悟，在那人来我座位解决完问题后，偷偷用在企微弱弱地问她姐的名字是叫xx吗？那人回我“是的啊！”然后发来一串“哈哈哈哈”，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她愉悦的表情。

　　知道姐的名字后的我，立刻将各个软件上她的姓名更正过来，愧疚心虚极了。我找的这份工作，可以说是从来没做过，相当于跨行，连表格的函数都是不会用的，那个姐一点一点教我，甚至连表格里时间出现星号是因为格子太窄这样的白痴问题也去问她，可她却一丝嫌弃的意思都没有。（或许是有，但是只要我不知道就是没有！毕竟我自己也很嫌弃当时的自己。）

　　还有一次因为另外一个部门的同事很忙，他们负责的一部分工作需要我和姐做，那时我刚来不久，对后台不是很了解，姐和我说了一遍，有个东西需要间隔半个小时后再点一次，我没理解到，只点了一次，那天姐又休假，于是造成了很大的错误。

　　我到家后，姐终于忍不住问我，是她没给我讲清楚还是我没理解到，那个东西是要点两次，不点的话会造成很大的损失，会被领导骂的。她还说之前两次晚上，领导联系她让她处理（也是我没处理好的那两次），她处理到大半夜，但是这次太多了，她一个人点不过来，让我也赶紧点。

　　我顿时愧疚得不行，想起之前也是自己造成的一个失误，姐和我一起在公司处理半天，第二天我点了杯果茶给她，次日她又点了杯瑞幸请了回来（但我其实不爱喝咖啡），但是还是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因为据我观察，姐平时是不爱点这些奶茶饮料之类的。所以，后面犯蠢后，我都自己再三复盘，在记事本上写清楚，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拖累姐。

　　一个月后，关于软件的使用和做基础的表我都会了，只是和客户对接要做的申请表还不熟练，因为只在姐的指导下做做过一次，平时都是姐自己在做。

　　然后这周周二，她在企微上发消息说，让我这周主要熟悉做申请表，其他的活忙的话可以给她做。然后她突然转过来拍了下我的肩，带着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要走了噢。”

　　那一瞬间，震惊之后漫上心头的是无以言表的心慌，而后是后知后来的悲伤。自那后，我的心一直是闷闷的，有种心悸感，在工作的时候多了无形的紧迫感和压迫感。

　　这几天，姐已经试着放手，将所有工作都交给我做了，用不通情理的话来说就是“交接”。

　　前天，她在空闲时对我说，她得想一下怎么休假，我以为她是在为之前去看演唱会和我换班导致我要再多上一天才能按照先前我们商量好的固休日来休。我毫不犹豫地回道：“你休周日啊，我休周一呀!”

　　姐笑了笑，回道：“不是，我在想怎么休年假。”

　　听完后的我期期艾艾地回了“噢噢”，就继续回过头做自己的工作了。是啊，姐要走了，当时我想的是，姐肯定上完这几天后，就开始休年假，然后就再也不来公司了吧。

　　而后下午，姐突然用电脑在微信上说，她休周六和下周三，让我休周日。我很奇怪，问她公司年假不能一起休吗？心里想的是她完全可以连着修完年假就离职。

　　她回道：“可以一起休，但是你得休息下呀！”那句‘你得休息下呀’一出来，我立刻绷不住了，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不敢偏一点头去看姐。自从姐说她要走后，我一直强压心底的心慌和刻意忽略她的存在，以便尽早适应没有她的公司，完全没注意想过自己休假的问题。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电脑上接着发来消息说：“这几天事那么多，我基本上没啥做了，你得休息下，基本上交接完了，就是还有些难的申请证，还得说下。”

　　那句‘你得休息下’再次出来，我彻底忍不住了，连忙回了两个‘嗯嗯’，逃似地扯了张纸假装去厕所，几乎是出公司门的那瞬间，泪就流下来了。

　　厕所没人，我在隔间整理好情绪，出来后又洗了把脸，却还是能看出眼睛和鼻尖有点红。走得急，只带了一张纸，没多余的纸擦水，等脸上的水差不多干了，我深呼吸平复好心情，用手机回复姐道：“哈哈哈哈，怪难过的。”

　　姐没再说什么，只回了我一个微信经典小黄脸挑眉伸手单指的表情。

　　明明是交浅言也浅的关系，我却仍是止不住地难过，明明知道只是社会中工作上正常的递交更换，却还是对姐有难以言说的感激不舍，甚至这两天想过要不要写点什么话，或者在她临走那天，送一个什么当作践别礼。

　　其实前者是大于后者的，但又或许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感触颇深，贸然写一些东西，是很失礼过界的吧，所以最终，只是在这里写了写。

　　回想过往两月，从做表到如何使用公司的各个软件，到对接各个客户办理他们的申请证表，后者是重中之重，姐无一不细致地替我讲解清楚。她本可以不那么负责，她本可以敷衍说个大概就好，她本可以在我来之后和我曾经所在的公司一样，将手里的活尽数交给我来做，但她没有。

　　离职之期愈近，但她如往常一般打卡工作，认真工作，没有因为要离职便心思浮跃。唯一不同的便是，她再也不踩点才到了，甚至提前了五六分钟就来了，再过几日，就再也看不到身边那个让人安心的身影了。

　　也许有人觉得我写这些过于矫情或者自我感动，但那又如何，我觉得这是让我触动的人生成长阶段，那它便是值得记录的。

　　我所学专业是当今社会下行为人所鄙弃的，对出社会后的工作几乎一点用也没有，先前的工作也只是为了偿还学贷，这段时光，于姐而言，可能只是教授一个接替她位置的新人罢了。可于我而言，却是堪比授业恩师，毕竟，工作关乎生计的存活。在远去的读书时代不理解的书上古人说的亦师亦友的关系，如今，竟然在职场中体会到了。

　　嗯，以后得再次一个人了，明天上班得好好想想，还有哪些事情不懂需要问的，尽早梳理出来一并让姐解答。毕竟，下周六后，姐就走了，我就再也没有可以问的人了。不是不可以问主管领导那些，只是再也找不到一个近似同龄可以以一种轻松的心态请教工作事宜的同事了，也再没有人会替我兜底检查工作上的失误了。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窗外蝉鸣尚在，秋意未浓，离别却已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