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泡泡鱼呐

52、困 你去哪

　　今天所有比试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谢清辞走在谢惊尘身侧，拂雪剑鞘在行走间偶尔碰一下他的覆雪，她的额角还带着方才比试时留下的一层薄汗，衣领边缘被汗意微微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颈侧。

　　进了院子之后，她将拂雪靠在门边，低头解开外衫腰侧的系带，将外衣脱下搭在架子上。里衣的肩头和后背被薄汗洇湿了几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她抬手碰了一下颈侧那一片湿痕，觉得有些不舒服，便想去浴间冲一下。可她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院子。

　　她站在门口，侧头看了一眼浴房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处汗湿的痕迹，然后她伸手推门准备往自己那边走。

　　"清辞，你去哪？"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手还搭在门框上："回去洗一下。这边——"

　　"这边有热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打断了她的后半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桌边他看着她的眼睛，他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怕她还要找理由："不用跑一趟。水已经烧好了。"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放下，看了他两息。她放下手，将门重新合上，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细长的轻响。

　　她绕过屏风，走进了浴间。

　　浴间里的水汽已经在烛火里氤氲开来，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铜盆边沿搭着叠好的干帕子，矮几上放着一盏新燃的灯，她站在浴间中央，低头解开自己里衣领口的系带，衣料从肩头滑落时露出了沾着薄汗的、微微泛着热气的皮肤。

　　屏风外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停在屏风边缘。她侧头隔着那道描着淡墨山水纹路的布面看见他的影子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她将解下的里衣叠好放在架子上，隔着屏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浴间水汽的润意："……你是来看我洗的，还是来洗的？"

　　她站在屏风后，水汽在皮肤上凝成一层极细的水珠，烛火透过屏风的布面将光线揉成温润的暖色。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在烛火里泛着润泽的水光，然后她开口，声音隔着屏风传出去，平平稳稳的："进来吧。"

　　屏风上的山水墨迹轻轻动了一下，他绕过布面走进来时步伐不快不慢的，可他在跨过屏风边缘时确实微微顿了一下，她背对着他，正低头将发间的玉簪取下来放在矮几上，头发从肩头散落下来，披在后背上，遮住了那一小片旧伤。水汽在她肩头聚成细碎的水珠。

　　他没有立刻走近。他站在屏风内侧，看着她散落在后背的长发和被水汽浸得微湿的肩线，然后他伸手将外衫解下来搭在架子上。

　　桶身不算特别大，水面上浮着几片干薄荷叶，在热气里慢慢舒展开来，散发出清冽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木桶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热气在烛火里袅袅地升着，她将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踩着桶边的小凳慢慢跨进去。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漫过她小腿、膝弯、大腿，在腰际停下来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坐下之后水面上涨了一截，漫到她胸口下方，热气将她肩头和锁骨的皮肤覆上一层细密的水光。她往后靠在桶壁上，后脑枕着桶沿边缘的木料，微微仰起头来，她听见他也在脱剩下的衣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之后是他跨入木桶时水面被分开的哗啦声响。木桶的空间因为他加入而被挤占了一些，水面又涨了半指，漫上她锁骨的下缘，她能感觉到他进入时带起的水流波动，一圈一圈的，从她腰侧荡开又收回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时，水面重新平稳下来。木桶不算太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时膝盖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膝盖，中间隔着温热的水面，和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坐定之后没有立刻靠近，靠在对面的桶壁上，微微侧着头看她。

　　她靠在对面的桶壁上，也看着他。水汽在他肩头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锁骨的线条慢慢滑落，重新落入水面。她被那片水汽浸润过的视线落在他肩侧那道新愈的浅粉色疤痕上，然后移开，她伸手在水面下轻轻拨了一下，指尖带起一小片涟漪，然后她收回手，拢了拢被水汽沾湿的发尾，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你什么时候让人烧的水？"

　　他靠在桶壁上，被她的问话拉回目光。他的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比试之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猜你打完想洗。"

　　他伸出手，在水面下碰到了她的膝盖，指尖隔着温水贴着他的膝骨。

　　她的脚踝在温水下仍然贴着他的脚踝，那点轻盈的触感隔着水波一荡一荡的，他抬手将她浮到水面上的那片薄荷叶拨向桶沿。

　　她看着他的动作，在水下伸出了另一只手，指尖顺着水波的方向慢慢探过去，碰到了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她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他的手指在水中追了过去，在她收回指尖之前握住了她的手，隔着温水，掌心的温度透过水层传过来，将她的指尖拢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目光在她抬头的瞬间与她对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细小气流拂过自己湿润的面颊。她微微仰起脸，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水汽在两个人贴近的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他的唇瓣带着水的温度和薄荷叶残留的微凉，贴着她的时候先是极轻地试探了一下，然后便收紧了那一点距离，将吻加深了。水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着，他握着她的手在水中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在水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侧，力道不重，她微微向前倾身，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而漫上她的肩头，又缓缓退回去，带来一阵温润的、细密的触感。

　　这个吻在水汽里持续了很久，他的舌尖探过来时带着薄荷叶清冽的余味，混着她自己口中未散的水汽温度，他的手指在她后腰处轻轻收紧了一线，想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她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从她手背上移开，顺着她的手臂慢慢向上滑，指尖擦过她湿漉漉的肩头，最后停在她颈侧，轻轻抚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水汽沾湿的皮肤。

　　她慢慢松开了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角，呼吸因为方才的吻而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被水汽沾湿的眉骨。她闭着眼靠在他肩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水中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背那一小片旧伤的边缘，隔着水温，温暖而稳妥。水汽在两个人之间继续升腾着，她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回了平稳，又比方才更慢了一些，她靠在他肩头的重量微微加重了些许，他的手臂在她腰侧微微收拢了一线，替她稳住重心。他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拨开她被水汽贴在额角的一缕湿："……困了吗？"

　　她在他肩头微微"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他的指尖在她耳后轻轻揉了揉，他低头在她发顶贴了一下，然后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回桶壁上。他的手指从她后背移开时，在水面下顺着她腰侧的弧线慢慢滑过。

　　水声在他身侧轻轻响了几下，然后一块被热水浸透的帕子贴上了她肩头裸露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他拿着帕子先从她肩头开始擦拭，顺着她的肩线慢慢往下，经过她的手臂、肘弯、小臂，帕子浸过热水之后在她皮肤上留下的触感柔软而妥帖，他的力道放得极轻，他擦拭她腰侧时帕子沿着她肋骨的弧度慢慢绕过去，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抚过她旧伤边缘的皮肤。

　　他换了一面帕子，从她另一侧肩头开始擦，经过锁骨时帕子边缘轻轻擦过她颈窝下方，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他替她擦完手臂时用帕子裹住了她的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握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帕子，将她从水中慢慢托起来。水从她肩头滑落时带起一阵短暂的凉意，可她还没完全感觉到那份凉意，他已经将搭在桶沿的干帕子展开裹住了她。帕子是早就备好的，被水汽烘得温热，裹住她的瞬间便将那份短暂的凉意尽数挡在了外面。

　　他将她抱出木桶，动作放得极稳，她□□帕子裹着靠在他胸口时，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隔着帕子的布料传来，温实而笃定，他走到矮几边时没有急着把她放下，而是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架子上那件干净的中衣展开，将帕子从她身上轻轻取下来，换成柔软干爽的中衣。他替她穿好时衣料从她肩头拢过去，系带被他小心地系好，指尖擦过她颈侧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将她抱出浴间，绕过屏风时屏风上的山水墨迹在烛火里轻轻晃了一下，他将她放在榻上时轻轻调整了一下她后脑枕着的位置，让枕面更贴合她脖颈的弧度。薄被被拉上来盖到她肩头，被角被他仔细地掖好，然后他坐在榻边，没有立刻离开。

　　她半睁开眼，透过水汽与睡意的交界处看见他坐在榻边的侧影，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因为刚刚被擦拭过而微微泛着潮红的脸颊上，又顺着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她合拢的睫毛边缘，他的指尖在她额角轻轻拨了一下垂落的碎发，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烛火润得又低又缓："睡吧。"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额角移开，落在被沿边缘，替她将方才被角一处不太平整的折角重新抚平。他的手指在她被沿上停了一下，她伸出一只手从被沿下探出来，指尖碰了一下他搭在榻沿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感觉到那一下触碰之后，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将桌案上那盏灯的火苗捻小了一半，只留一线极细的暖光，他在她身边躺下时动作很轻，怕惊醒她，侧身将她连被沿一起轻轻环住，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一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