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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一的日子 开学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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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个月,朱音在班里没说过几句话。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每天准时到校,认真听课,课间除了去洗手间,就是坐在座位上做题。班里同学起初还好奇地打量她,后来见她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便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只有班主任王老师知道她底细。
"朱音是从山区来的,基础可能跟不上,大家多帮帮她。"
王老师这么说的时候,底下有人窃笑。山区来的,那不就是乡下人?
朱音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没解释自己其实跳了一级,也没说自己的数学成绩在原来的学校从来都是满分。解释这些没有意义,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朱音的名字贴在红榜第一行。
年级第一。
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她?年级第一?"
"不可能吧,是不是抄的?"
"听说她是陈明辉家亲戚,该不会是……"
朱音从人群外走过,听见这些话,脚步没停。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窗外有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书页上,晃啊晃的,像是谁在轻轻摇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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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辉是下午才知道成绩的。
他在自己班里排名中游,早就习惯了。反正家里也没指望他考第一,只要不垫底,父亲就懒得管。
但当他从别人嘴里听见"朱音考了年级第一"时,手里的篮球差点砸到脚。
"谁?"
"就那个,你带来的女生啊,初一三班的。"同学挤眉弄眼,"明辉,你妹妹挺厉害啊。"
"她不是我妹妹。"陈明辉把球往地上一拍,声音有点硬。
"行行行,不是妹妹。"同学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她长得也不错,成绩又好,你家里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陈明辉没接话,运着球跑向篮筐,一个三步上篮,球砸在框沿上弹了出去。
他愣了一下。
平时这种球他十拿九稳。
"明辉,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他捡起球,"不打了,回教室。"
他把球扔给同学,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几声起哄,他装没听见。
路过三班教室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窗户开着,他看见朱音坐在里面,低着头写字。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透亮。
她好像永远是这样,安静,专注,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意。
陈明辉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从教室里出来,他才快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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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陈明辉在球场打球打到很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投完最后一个球,弯腰喘气,忽然看见场边站着一个人。
朱音拎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他直起身,声音有点哑。
"干妈让我来的。"朱音走过来,把水和毛巾递给他,"她说你每次打球都不知道时间,让我提醒你回家吃饭。"
陈明辉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想说其实不用她特意跑一趟,想说她在这里站着很显眼,想说班里那些男生都在往这边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把毛巾搭在肩上。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陈明辉走得很快,朱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察觉到这一点,放慢了脚步,但嘴上却说:"你走快点,天都要黑了。"
"嗯。"朱音应了一声,步子却没加快多少。
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赶时间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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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姨已经摆好了饭菜。
"怎么回来这么晚?"陈母问,"菜都凉了。"
"打球忘了时间。"陈明辉说。
"朱音去找你才找到的吧?"陈母看向朱音,"以后别惯着他,让他自己回来。"
"没事的,干妈。"朱音说,"反正我也刚放学。"
陈明辉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真假。
她在撒谎。他心想。她明明等了很久。
但他没拆穿,只是低头扒饭。
饭桌上,陈母说起月考的事。
"朱音考了年级第一,真给咱们家长脸。"陈母笑着说,"明辉,你要多向朱音学习。"
陈明辉筷子顿了一下:"知道了。"
"知道有什么用,"陈父插话,"你倒是考一个给我看看。"
"我考不了。"陈明辉放下筷子,"我不是读书的料。"
"胡说八道。"陈父皱眉,"你就是不用心。"
"行了行了,"陈母打圆场,"吃饭呢,别吵。朱音,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朱音点点头,安静地夹菜。
陈明辉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考的第一?"
朱音抬起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就……做题。"她说。
"做题谁不会?"陈明辉说,"我也做题。"
"你做的题不够多。"朱音说。
陈明辉噎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着朱音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很蠢。
"吃饭。"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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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一周,陈明辉破天荒地把篮球锁进了柜子。
他开始在晚自习的时候留在教室,对着课本发呆。发呆半小时,看十分钟书,然后继续发呆。
同桌看不下去:"明辉,你要真想学,让朱音教你啊,她不是年级第一吗?"
"不用。"陈明辉把课本翻得哗哗响。
"嘴硬。"
"你说什么?"
"没什么。"同桌举手投降。
陈明辉盯着课本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全是朱音站在球场边的样子。
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来?
是他妈逼她的,还是她自己愿意的?
如果是他妈逼的,她为什么不拒绝?
如果是她自己愿意的……
他把这个念头掐断,强迫自己去看书。
但那些字母和数字像是长了脚,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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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成绩出来,陈明辉进步了十名。
陈母很高兴,周末带两个孩子去商场买衣服。
"朱音,你看这件怎么样?"陈母拿起一件粉色的毛衣,在朱音身上比划。
"挺好的。"朱音说。
"去试试。"
朱音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陈明辉坐在店门口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明辉,你也去挑一件。"陈母说。
"我不用。"
陈明辉没动。
他其实不喜欢逛街。以前陈母带他出来,他总是不耐烦,逛不了半小时就吵着要回家。
但今天,他意外地没有觉得烦躁。
也许是因为朱音在。
她试完衣服出来,粉色的毛衣衬得她肤色很白。陈明辉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杂志。
"好看吗?"陈母问。
"好看。"陈明辉说,声音有点含糊。
"我问你了吗?"陈母笑骂,"朱音,你觉得呢?"
"挺好的。"朱音说,"就是……颜色有点浅,不耐脏。"
"女孩子穿粉色好看,"陈母说,"耐脏不耐脏的,家里不是有洗衣机吗?"
朱音没再说话,陈明辉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从来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所以连一件粉色毛衣都不敢要。
"买吧。"他突然说。
陈母和朱音都看向他。
"粉色挺好看的。"他说,眼睛看着杂志,"……适合她。"
陈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买这件。明辉,你也去挑一件,别光坐着。"
陈明辉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向男装区。
他挑了一件灰色的外套,和朱音那件粉色毛衣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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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之后,天气渐渐凉了。
朱音每天还是会去球场等陈明辉,但不再站在场边,而是坐在看台上,一边等他一边看书。
陈明辉打着球,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看台飘。
有一次,他投完一个球,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朱音正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朱音很快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明辉愣在原地,直到球砸在他脚上,他才回过神来。
"明辉,你干嘛呢?"
"没什么。"他捡起球,"继续。"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陈明辉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今天看什么书?太无聊了。
问她冷不冷?太矫情了。
问她……为什么要每天等他?
他问不出口。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朱音忽然开口:"你今天的三分球,比上次准。"
陈明辉愣了一下:"……你看我打球了?"
"嗯。"朱音说,"等的时候没事做。"
她说完,推门进去了,留下陈明辉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她看了。
她一直在看。
他忽然觉得,今天那个砸在脚上的球,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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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朱音在教室里做题,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喊她名字。她抬头,看见陈明辉站在走廊上,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她走出去:"怎么了?"
"下雪了。"陈明辉说。
"我知道。"
"……你没带伞吧?"陈明辉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我妈让我给你的。"
朱音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她问。
"刚过来。"陈明辉说,"……走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她再问什么。
朱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是一把蓝色的折叠伞,很新,标签还没撕。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陈母确实说过今天可能下雪,让她带伞。但她走得急,忘了。
所以,他是特意送来的?
她握着伞柄,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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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朱音依然是年级第一。
陈明辉进了前二十。
成绩出来的那天,陈父难得夸了儿子一句:"有进步。"
陈明辉没说话,只是看了朱音一眼。
朱音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动作,像是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涟漪。
但陈明辉看见了。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明辉,你笑什么?"陈母问。
"没什么。"他说,"我去写作业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比平常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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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的最后一天,班里组织大扫除。
朱音被分配擦窗户,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够最上面的玻璃。她擦得很认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喂。"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陈明辉说,声音有点硬。
朱音站稳了,低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陈明辉松开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擦完了。"
陈明辉没走,站在下面看着她擦。
朱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动作。擦完最后一块玻璃,她要从凳子上下来,陈明辉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说。
"嗯。"陈明辉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放假了,你打算干嘛?"
"在家看书。"
"不出去玩?"
"不知道去哪里。"
陈明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有个地方……算了,没什么。"
他转身要走,朱音忽然开口:"什么地方?"
陈明辉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有点低:"……图书馆。我妈说,你肯定会去。"
朱音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陈明辉顿了顿,"到时候一起去?"
他说完,没等朱音回答,快步走了。
朱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最近他的变化真的很大,她不会感觉不到,可,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她想,先这样吧,学习为重,对他们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