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与你皆温柔》且陶陶啊

3、来到陈家 暑假的最后

　　暑假的最后一周，朱音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天清晨，她坐在奶奶的床边，看着老人苍白的面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

　　"奶奶，"她轻声说，"我想好了。"

　　奶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音音……"

　　"我去。"朱音握住奶奶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去陈夫人家里。但是，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奶奶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傻孩子……"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朱音的脸，"奶奶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您别这么说。"朱音把脸埋在奶奶的手心里，"您和爷爷把我养大，我报答您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陈夫人说了，会送您去镇上最好的养老院，有医生照顾您。您的病会好起来的。"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流泪。

　　她知道，孙女是为了她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这样对她们俩都好。但她还是难过。

　　她的音音，才十一岁啊。就要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

　　"音音，"奶奶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去了城里，要听话，要懂事。人家对咱们有恩，你要记着，要报答人家，知道吗？"

　　"我知道。"朱音点点头。

　　"还有……"奶奶犹豫了一下，"那个陈夫人的儿子，你……你离他远点。"

　　朱音愣了一下："为什么？"

　　"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咱们惹不起。"奶奶叹了口气，"你去了，就好好读书，别的心思不要想。等你有出息了，咱们就不靠人家了，知道吗？"

　　朱音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奶奶。"

　　她当然知道。

　　从见到陈明辉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穿着崭新运动服的少年，皮肤白净，眉眼骄傲，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即使他后来跟在她身后走了一路，即使他看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也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的好奇罢了。

　　她不会当真。

　　也不能当真。

　　---

　　离开的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送朱音。

　　李老师拉着她的手："朱音，去了城里，要好好读书。老师相信，你会有出息的。"

　　"我会的，李老师。"朱音认真地说，"谢谢您的教导。"

　　村支书也来了，塞给她一个布包："这是村里人凑的一点钱，你拿着，应急用。"

　　朱音推辞："不用了，村支书，陈夫人会照顾我的。"

　　"拿着吧，"村支书硬塞进她手里，"穷家富路，身上有点钱，心里踏实。"

　　朱音攥着那个布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在这个山村里生活了十一年，虽然穷，虽然苦，但这里的人，都是好人。

　　"朱音——"

　　狗蛋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用草编的小蚱蜢，编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我自己编的，"狗蛋挠挠头，"你拿着玩吧。"

　　朱音接过那个小蚱蜢，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狗蛋脸一红，转身跑开了。

　　朱音把小蚱蜢小心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土坯房、小溪、田埂、山峦……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走吧。"陈母轻声说。

　　朱音点点头，最后拥抱了一下奶奶，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开上了平坦的柏油路。

　　朱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她从未来过城里。

　　在她的想象中，城里应该有很多高楼大厦，有很多汽车，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但当车子真正开进市区的时候，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耸入云的大楼，宽阔整洁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店……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

　　"朱音，"陈母转过头，温和地说，"马上就到我们家了。你别紧张，就当自己家一样。"

　　朱音点点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有完全陌生的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更不知道……该如何与那个少年相处。但没事的，她给自己打气，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么。

　　车子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

　　朱音下车，看着眼前这座漂亮的房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前还有一个大院子，种着各种花草。这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宫殿一样的存在。

　　"进来吧。"陈母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屋里。

　　屋里的装修更是豪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朱音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脏了地板。

　　"明辉——"陈母喊道，"朱音来了，你下来！"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陈明辉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短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看到朱音，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来了就来了，干嘛要跟我说。"

　　"你这孩子，"陈母嗔怪道，"去，帮朱音把行李拿到楼上去。"

　　"她自己没长手吗？"陈明辉嘟囔着，却还是走下楼梯，接过朱音手里的布包。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陈明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走吧。"他转身往楼上走，"你的房间在二楼。"

　　朱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陈明辉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就是这里。"

　　朱音走进去，再次被震撼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床上还放着几个毛绒玩具。窗户很大，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这是……我的房间？"她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陈明辉把布包往床上一扔，"我妈特意给你布置的，说女孩子喜欢粉色。"

　　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换。"

　　"我喜欢。"朱音轻声说，"谢谢。"

　　陈明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那个……楼下有卫生间，你可以去洗澡。还有，晚饭六点开始，别迟到了。"

　　说完，他就快步走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朱音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少年，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晚饭的时候，朱音见到了陈父。

　　陈父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看到朱音，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就是朱音吧？欢迎欢迎，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拘束。"

　　"谢谢陈叔叔。"朱音乖巧地说。

　　"听说你成绩很好？"陈父问，"尤其是数学？"

　　"还可以。"朱音谦虚地说。

　　"别谦虚，"陈母笑着说，"李老师说了，你是天才。"

　　"天才？"陈明辉嗤笑一声，"妈，您别听那老师瞎说。山沟沟里能出什么天才？"

　　朱音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辉！"陈母瞪了儿子一眼，"怎么说话的？"

　　"本来就是嘛，"陈明辉嘟囔着，"她要是天才，那我是什么？"

　　"你是蠢才。"陈父淡淡地说。

　　"爸——"陈明辉委屈地喊道。

　　一桌人都笑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朱音也微微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陈明辉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她并不妄自菲薄，但的确不是什么天才，是李老师为了让她有个好出路，将她夸的太好了。

　　"朱音，"陈母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朱音轻声说。

　　"以后叫干妈吧，"陈母温柔地说，"虽然你没有正式过继，但在心里，我把你当女儿。"

　　朱音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小没有母亲，"妈妈"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遥远。现在，这个温柔的女人让她叫"干妈"，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干……干妈。"她轻声叫道。

　　"哎。"陈母笑着应道，眼眶也有些湿润。

　　陈明辉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低下头，狠狠地扒了一口饭，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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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朱音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这是她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盖这么轻的被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一切都那么舒适，那么陌生。

　　她想起奶奶，想起那个破旧的土坯房，想起山村里夜晚的虫鸣和风声。

　　不知道奶奶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睡得好，有没有想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香味，是洗衣液的味道，和她以前用的那种粗糙的肥皂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想奶奶，想山村，想那个虽然穷但熟悉的家。

　　可是，她不能回去。

　　她必须留在这里，必须好好读书，必须有出息。只有这样，才能报答陈家的恩情，才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她擦干眼泪，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以后，她要做一个懂事、听话、有用的人。

　　绝不给陈家添麻烦，绝不辜负干妈的期望。

　　至于那个少年……

　　她想起陈明辉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会是她的"哥哥"，她也会把他当家人一样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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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朱音就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然后下楼，发现厨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在忙活了。

　　是家里的保姆张阿姨，正在准备早餐。

　　"哎呀，朱音，你怎么起这么早？"张阿姨惊讶地说，"才六点多呢。"

　　"我在家也起这么早。"朱音说，"张阿姨，我来帮您吧。"

　　"不用不用，"张阿姨连忙摆手，"你去坐着，马上就好。"

　　"我真的可以帮忙。"朱音坚持道，"我在家经常做饭的。"

　　张阿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那好吧，你帮我切点葱。"

　　朱音点点头，拿起菜刀，熟练地切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切出来的葱又细又均匀。张阿姨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孩子，手艺不错啊。"

　　"在家练的。"朱音笑了笑。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张阿姨是个热心肠的人，很快就和朱音熟络起来。

　　"朱音，你多大了？"

　　"十一岁。"

　　"比明辉小一岁啊。"张阿姨说，"那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脾气不太好，你多包容包容他。"

　　"我知道。"朱音点点头。

　　"不过，"张阿姨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朱音愣了一下："什么？"

　　"昨天你来了之后，他一直在楼上偷看呢。"张阿姨笑着说，"我在这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朱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少年的好奇心罢了。等新鲜劲过了，他就会恢复那副骄傲的样子，把她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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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半，陈明辉才慢悠悠地起床。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朱音正在餐厅里摆碗筷，动作熟练而自然。

　　"你干嘛呢？"他问。

　　"准备吃早餐。"朱音抬起头，"你起来了？快去洗漱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对一个弟弟说话。

　　陈明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些不用你干，"他说，"有张阿姨呢。"

　　"我反正也没事。"朱音说，"而且，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陈明辉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漱了。

　　等他再下来的时候，陈父陈母也起来了。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

　　"朱音，"陈母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你和明辉一个学校，读初一。"

　　"谢谢干妈。"朱音说。

　　"你的成绩那么好，直接读初一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陈母笑着说，"以后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互相有个照应。"

　　陈明辉低着头喝粥，没有说话。

　　"明辉，"陈母瞪了儿子一眼，"你听到了没有？以后照顾好朱音。"

　　"知道了。"陈明辉无所谓地说。

　　他抬头看了朱音一眼，发现她正安静地吃着早餐，表情平静，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

　　开学那天，陈家的司机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朱音穿着陈母给她买的新衣服，白色的衬衫，蓝色的背带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陈明辉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偷看她一眼。

　　"你看什么？"朱音忽然开口。

　　陈明辉吓了一跳，连忙别开脸："谁看你了！"

　　朱音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两人下车。

　　这是一所市重点中学，校园很大，建筑很漂亮。朱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走吧。"陈明辉说，"先去教务处报到。"

　　他带着朱音走进校园，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

　　陈明辉在这所学校已经读了六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是这里的"名人"。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家里有钱，加上长得帅，性格又张扬，想不出名都难。

　　而朱音，虽然穿着朴素，但清秀的面容和清冷的气质，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明辉，这是谁啊？"一个男生凑过来，好奇地问。

　　"我……"陈明辉顿了一下，"我家亲戚。"

　　"亲戚？"男生上下打量着朱音，"长得挺漂亮的嘛。"

　　陈明辉皱了皱眉，挡在朱音面前："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哟，护得这么紧？"男生笑嘻嘻地说，"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胡说什么！"陈明辉脸一红，"她是我……我妹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妹妹？

　　他不是说不要妹妹的吗？

　　朱音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明辉别过脸，硬邦邦地说："走了，去教务处。"

　　他快步往前走，朱音跟在他身后，莫名就觉得心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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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完到，朱音被分到了初一（3）班，陈明辉在初一（5）班。

　　两栋楼隔着一个小花园，不算远，但也不是很近。

　　"放学在这里等我。"陈明辉说，"别乱跑。"

　　"知道了。"朱音点点头。

　　陈明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朱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今以后，她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

　　没有奶奶，没有山村，只有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书包带，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