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素衍宁呀

5、复审 星

　　星际机甲学院的复审考核日，天刚蒙蒙亮。

　　淡青色的晨曦穿透巨型穹顶的钢化琉璃，在合金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学院都笼罩在一种近乎肃穆的紧张氛围里，连平日里最喧闹的食堂都安静了许多，学员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考前的凝重。

　　祈安起得比往常更早。

　　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颈后的脑机终端。经过昨夜的反复调试，终端运行状态极佳，淡蓝色的数据流平稳地游走在颈侧肌肤上。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考核需要的所有物品：学员证，战术手套，专用维修工具包。

　　识海里的雪白灵貂早早醒了，小家伙精神抖擞地在识海里蹦蹦跳跳，时不时朝着顶层巡查办公室的方向探头张望，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雀跃。

　　祈安能清晰地感受到灵貂传递来的愉悦情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自从觉醒了精神体，他的世界似乎多了一抹鲜活的色彩，不再是从前那般只有黑白灰的寂静荒原。

　　收拾妥当，祈安站起身，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遍学员制服。熨帖的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深吸一口气，关掉宿舍的灯，转身出门。

　　廊道里已经有不少前往考场的学员。看到祈安走来，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学员们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嫉妒，有探究，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般明目张胆的轻蔑与嘲讽。

　　精神测评觉醒S级稀有兽型精神体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学院，再加上前几日那四名Alpha的下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看似柔弱的失聪Omega是个厉害人物。

　　祈安对周遭的目光变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终端平稳地将周遭的细碎交谈转化为文字，大多是关于今日考核的讨论，间或夹杂着几句关于他的议论，他都自动过滤了。

　　【听说今天复审考核，邵亲王会亲自到场监考？】

　　【真的假的？往年复审不都是教官团负责吗？怎么今年惊动了亲王殿下？】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看某人的呗，毕竟S级精神体的Omega，整个联邦都没几个。】

　　祈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邵景会来？祈安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分，连指尖都微微发热，他摇了摇头，将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压下去，加快脚步往考核训练场走去。

　　考核训练场早已布置妥当。

　　原本空旷的场地被划分为数个独立的考核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架设了最先进的模拟战场系统，陨石屏障，移动靶心，突发障碍一应俱全，难度比初次考核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训练场四周架设了数十个高清监控摄像头，全程无死角直播考核过程，所有数据实时接入学院中枢系统，彻底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教官团早已就位，身着统一的制式军装，面色严肃。观战席上坐满了前来观赛的高年级学员和各院系老师，人头攒动。

　　祈安刚走进训练场，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考生等候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工具包里拿出机甲操控手册，低头翻看。

　　等候区的其他考生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距离，没人敢上前搭话。整个等候区气氛诡异，只有祈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原本嘈杂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

　　邵景来了。

　　男人身着一身墨色制式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形颀长挺拔，周身散发着顶级Alpha独有的强大压迫感。随行的副官和教官团成员紧随其后，一行人气场强大，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邵景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等候区角落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少年垂着头，长睫覆落，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册，阳光落在他雪白的脖颈上，后颈的脑机终端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邵景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面无表情地走向监考席，落座后抬手示意考核可以开始。

　　祈安直到终端弹出文字提示，才知道邵景已经到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监考席的方向。

　　隔着大半个训练场，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端坐在监考席中央的男人。墨色军装衬得他面容冷冽深邃，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正垂眸翻阅着考生资料，侧脸的线条硬朗流畅，像上帝最精心的杰作。

　　这是祈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他的样子。

　　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原来那个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挺身而出、默默为他扫平所有障碍的人，生得这样好看。

　　识海里的雪白灵貂兴奋得直蹦跶，小家伙扒拉着识海的边缘，拼命想要往外探，想要靠近那个让它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祈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抚住激动的灵貂，耳根却不自觉地泛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翻看手册，心脏却跳得飞快，像是要冲出胸腔。

　　考核正式开始。

　　考生按照编号依次入场。最先上场的几名Alpha考生发挥中规中矩，虽然没有出现重大失误，但也没有特别亮眼的表现，成绩都在良好区间徘徊。观战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都在等待今天最受关注的考生：祈安。

　　终于，系统播报了祈安的编号。

　　【考生祈安，请到三号考核区准备。】

　　淡蓝色的电子音转化为文字，清晰地出现在祈安的视野光屏上。

　　他合上手册，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三号考核区走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观战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这个觉醒了S级精神体的失聪Omega，到底能在复审考核中取得怎样的成绩。

　　监考席上，邵景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着那个缓步走向机甲的清瘦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考核对祈安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一场普通的补考，更是祈安向整个联邦证明自己的机会，是他踏上机甲之路的第一道门槛。

　　祈安站在试炼机甲前，抬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机身。这台机甲他已经调试了无数遍，每一个零件、每一处参数都烂熟于心，就像他身体的延伸。

　　他熟练地爬上驾驶舱，落座，启动机甲系统。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亮起，所有参数正常，系统运行流畅。后颈的脑机终端与机甲系统完美接驳，所有操控指令都能精准传达，没有丝毫延迟。

　　考核倒计时开始。

　　3，2，1……

　　【考核开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祈安猛地推动操控摇杆。

　　银灰色的试炼机甲应声而动，推进器喷出淡蓝色的尾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模拟战场瞬间启动，密密麻麻的模拟陨石从四面八方袭来，速度比初次考核快了整整一倍，轨迹也更加刁钻难测。

　　祈安的操作稳得可怕。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慌乱，机甲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得像一尾游鱼，在陨石雨中穿梭自如。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恰到好处，擦着陨石的边缘掠过，惊险却绝不狼狈。机甲炮口微光闪烁，移动靶心刚一出现就被精准击碎，命中率百分之百。

　　观战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无数优秀学员的考核，却从未见过如此流畅、如此精准的操作。这哪里是一个新生能达到的水平，就算是高年级的精英学员，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我的天……这操作也太丝滑了吧？】

　　【他真的听不见吗？听不见怎么判断陨石来袭的方向？怎么预判靶心出现的位置？】

　　【太离谱了……这就是S级精神体的实力吗？】

　　【之前说人家靠关系的人呢？脸疼不疼？Omega很厉害的！你们这些Alpha……哼】

　　终端将这些惊叹的文字一一呈现在祈安眼前，他却丝毫没有分心。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操控上，眼里只有不断变化的战场数据和飞速移动的障碍物。

　　识海里的雪白灵貂也进入了战斗状态。小家伙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战场每一处细微的精神波动，提前向祈安预警潜在的危险。有了灵貂的辅助，祈安的预判更加精准，操作也更加从容。

　　就在考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突发。

　　模拟战场系统突然出现紊乱，原本设定好的陨石轨迹毫无征兆地发生偏移，三块巨型模拟陨石同时从三个刁钻的角度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更糟糕的是，机甲的左侧推进器突然出现故障，动力骤减。

　　观战席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怎么回事？系统出问题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三块陨石同时撞过来，根本躲不开啊！】

　　【推进器还坏了！这下完了，肯定要撞上去了！】

　　监考席上的教官们脸色骤变，正要启动紧急暂停程序。

　　邵景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驾驶舱里那个沉静的身影，薄唇紧抿，没有说话。他相信祈安，相信这个摸爬滚打了出头的少年，一定有能力应对这场突发危机。

　　果然，祈安没有慌乱。

　　面对突如其来的绝境，他反而异常冷静。指尖在操控面板上飞速敲击，瞬间完成了机甲系统的紧急排查，锁定了推进器的故障原因。同时，他猛地拉动操控杆，机甲骤然升空，借着仅剩的右侧推进器的动力，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高难度翻转动作。

　　机甲的机身擦着最上方那块陨石的边缘掠过，金属外壳与陨石碰撞出刺眼的火花。紧接着，祈安精准操控机甲炮口，连续两发精准射击，击碎了另外两块迎面袭来的陨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机甲稳稳落地的时候，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帅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靠！空中翻转三百六十度！这是新生能做出来的动作吗？！】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我服了！】

　　监考席上的教官们也忍不住面露惊叹，纷纷点头赞许。这样的临场应变能力，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的操控技术，就算放在整个联邦机甲学院的历史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邵景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就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考核继续进行。

　　经过刚才的危机，祈安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好。剩下的考核内容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所有障碍都被轻松化解，所有靶心都被精准击碎。当机甲稳稳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考核光屏上跳出了最终成绩。

　　【考生祈安，复审考核最终成绩：满分。】

　　【综合评级：S。】

　　【打破学院新生考核历史最高纪录。】

　　金色的字体在光屏上熠熠生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满分。

　　S评级。

　　打破历史纪录。

　　这三个词像三颗重磅炸弹，在训练场炸开了锅。

　　观战席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身，用力鼓掌，欢呼声震耳欲聋。那些曾经嘲笑过祈安、质疑过祈安的人，此刻脸上都火辣辣的，却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祈安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光屏上的成绩，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落在他脸上，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冷眼与嘲讽，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好的回报。

　　他做到了。

　　他用实力证明了，哪怕听不见的残疾Omega也能成为最优秀的机甲驾驶员。

　　驾驶舱门缓缓打开，祈安站起身，走下机甲。

　　训练场的掌声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他微微低着头，长睫颤动，胸口微微起伏，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望向监考席的方向。

　　邵景正看着他。

　　隔着大半个训练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男人的眼神深邃而温柔，里面藏着赞许，藏着骄傲，藏着许许多多祈安看不懂的情绪。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祈安，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回等候区，不敢再去看那双太过温柔的眼睛。

　　考核全部结束后，祈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训练场。

　　刚走到训练场门口，随行副官快步追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副官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个军礼，然后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用终端打字给他看：【祈安学员，这是亲王殿下让我交给你的。殿下说，恭喜你取得好成绩。】

　　祈安愣住了。

　　他接过盒子，指尖微微发抖。盒子很沉，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抬头想问些什么，副官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祈安站在原地，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心脏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训练场，邵景已经不在监考席了，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温暖而柔和。

　　他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最新款的军工级脑机终端，比他现在用的还要先进几代的终端。

　　顶层巡查办公室里，邵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祈安宿舍的方向。苍鹰精神体立在他肩头，锐利的鹰眼温柔地注视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叶副官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殿下，终端已经送到祈安学员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