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蝶恋》楚枝

2、第 2 章 秋阳揉

　　秋阳揉碎了桂花的金蕊，洒在青石板路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甜意，卷着巷子里早点铺的豆浆香，扑在人脸上，清清爽爽的。

　　陆旬芜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身边躺着的贺肆言。小家伙还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抿着，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奶糖。陆旬芜趴在枕头上，支着小脑袋看了他半天，手指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贺肆言的脸颊，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水蒸蛋。

　　“肆言，起床啦！”陆旬芜凑到他耳边，小声喊着，“今天我们要去幼儿园啦！”

　　贺肆言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刚睡醒时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起来更软了。他眨了眨眼，看向陆旬芜，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幼儿园？”

　　“对呀！”陆旬芜一下子坐起来，小脚丫蹬着床单，兴奋得眼睛发亮，“爸爸昨天给你报名啦！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幼儿园，一起玩，一起吃小饼干！”

　　贺肆言愣了愣，小手攥了攥床单。他以前没上过幼儿园，只听邻居家的小朋友说过，幼儿园里有很多玩具，还有老师教唱歌画画。可他心里还是有点怯生生的，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别怕！”陆旬芜看出了他的紧张，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呢！我是幼儿园里的小霸王，不对，是小骑士！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把他打跑！”

　　贺肆言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轻轻扬了扬，点了点头。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宋妈妈端着早餐走进来，身上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温柔像淌下来的蜜。“两个小懒虫，醒啦？快来吃早餐，再磨蹭就要迟到咯。”

　　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奶香四溢的蒸蛋羹，还有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豆沙包，旁边摆着一杯温牛奶，杯沿还沾着一颗小小的桂花蜜。贺肆言看着精致的早餐，眼睛微微睁大，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看的早饭。

　　“快吃吧。”宋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皂味，“这是阿姨特意给你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贺肆言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蛋羹，滑嫩的蛋羹带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抬起头，看向宋妈妈，小声说：“好吃，谢谢阿姨。”

　　“喜欢就多吃点。”宋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陆旬芜，“桐桐，你慢点吃，别噎着。”

　　陆旬芜正捧着豆沙包啃得欢，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还瞟着贺肆言，生怕他吃不完。

　　陆父这时也走了进来，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书包。一个是印着奥特曼的蓝色书包，一个是绣着小狐狸的白色书包。“来，试试新书包！蓝色的是桐桐的，白色的是肆言的，看看合不合身。”

　　陆旬芜扔下豆沙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接过蓝色书包就往背上套，还不忘帮贺肆言拿起白色书包：“肆言，我帮你背！”

　　贺肆言连忙摆手：“我自己来。”他小小的手抓住书包带，费力地往肩上挪，陆旬芜见状，还是伸手帮他扶了扶，把书包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两个小家伙背着书包站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的小树苗，一个活泼得像只小猴子，一个安静得像只小猫咪，衬得画面格外温馨。宋妈妈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这一幕，笑着说：“我们的小王子和小骑士，真好看。”

　　陆父看着他们，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走啦，爸爸送你们去幼儿园。”

　　一路上，陆旬芜拉着贺肆言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肆言，我们幼儿园有滑滑梯，可高了！我带你去玩，我能从上面滑下来不摔跤！”“还有旋转木马，虽然是小的，但是转起来可好玩了！”“老师还会教我们唱儿歌，我会唱《两只老虎》，我教你好不好？”

　　贺肆言被他拉着，小手被攥得暖暖的，他听着陆旬芜的话，眼睛里慢慢亮起光来，原本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好。”

　　幼儿园的大门涂着明亮的鹅黄色，门口摆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像一片小小的彩虹。门口站着笑眯眯的老师，手里拿着小红花，看到孩子们来，就笑着递过去一朵。

　　陆旬芜一看到幼儿园，立刻挣脱陆父的手，拉着贺肆言往里面跑，边跑边喊：“张老师！李老师！我来啦！还带了我的小弟弟！”

　　张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看到陆旬芜，笑着说：“桐桐来啦？这位是？”

　　“这是贺肆言，我的弟弟！”陆旬芜把贺肆言拉到身前，像展示珍宝一样，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他以后就是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啦！”

　　贺肆言被他推到前面，有点不好意思，往陆旬芜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张老师。

　　张老师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贺肆言的头：“肆言你好呀，欢迎来到幼儿园。我是张老师，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老师哦。”

　　贺肆言看着张老师温柔的笑容，心里的怯意又少了点，小声说：“老师好。”

　　“真乖。”张老师笑着递给他一朵小红花，又给了陆旬芜一朵，“进去吧，小朋友们都在等着呢。”

　　陆旬芜接过小红花，立刻别在贺肆言的书包上，又把自己的小红花也别上去，美滋滋地说：“我们有两朵小红花啦！”

　　贺肆言看着书包上的两朵小红花，红灿灿的，像两团小小的火焰，心里暖暖的。

　　走进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陆旬芜一进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不在意，拉着贺肆言走到教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看！这是我的弟弟贺肆言！他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上幼儿园啦！”

　　小朋友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贺肆言。

　　“他长得好白呀！”
　　“他的眼睛好大！”
　　“桐桐，他是你的亲弟弟吗？”

　　陆旬芜皱起眉头，认真地说：“不是亲弟弟，但是比亲弟弟还亲！他是我的小王子，我是他的骑士，我要保护他！”

　　小朋友们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桐桐又吹牛啦！”“你昨天还说你是奥特曼呢！”

　　陆旬芜涨红了脸，叉着腰说：“我没有吹牛！我就是要保护肆言！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不理谁！”

　　贺肆言站在陆旬芜身后，看着他像只炸毛的小狮子一样护着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小朋友们，小声说：“我叫贺肆言，很高兴认识大家。”

　　小朋友们见他说话了，也都热情起来：“肆言，我叫朵朵，我有芭比娃娃，我们一起玩呀！”“我叫小宇，我有遥控车，我们一起玩赛车！”

　　贺肆言看着大家友好的样子，紧张的心情终于消散了，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陆旬芜见大家都喜欢贺肆言，心里也美滋滋的，拉着贺肆言走到玩具区，拿起一堆积木：“我们来搭城堡，比昨天搭的还要大！”

　　贺肆言点点头，和他一起蹲下来，认真地搭起积木。小朋友们也围过来，有的帮忙递积木，有的出主意，教室里一片热闹。

　　张老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李老师说：“你看桐桐，平时调皮得很，今天倒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护着新朋友。”

　　李老师也笑了：“这两个孩子看着就投缘，以后肯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上午的活动是画画，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画纸和蜡笔，让大家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陆旬芜拿起红色的蜡笔，想了想，先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又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男孩，一个穿着蓝色的衣服，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旁边还画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城堡上插着一面小旗子，写着“桐桐和肆言”。

　　他画完，凑到贺肆言身边，看他的画。贺肆言的画纸上，画着一片桂花林，林子里有一栋小小的房子，房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温柔的阿姨，一个憨厚的叔叔，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小男孩，在院子里追着桂花跑。

　　“这是我们家吗？”陆旬芜指着画纸上的房子，眼睛亮晶晶的。

　　贺肆言点了点头，小声说：“嗯。”

　　陆旬芜看着画，心里甜甜的，他拿起黄色的蜡笔，在贺肆言的画纸上添了一只大大的兔子，笑着说：“加上大白兔奶糖！这样就更完美了！”

　　贺肆言看着画纸上的兔子，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幼儿园的午餐是番茄炒蛋、糖醋排骨，还有甜甜的南瓜粥。陆旬芜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贺肆言：“肆言，这个排骨可好吃了，你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贺肆言连忙把排骨夹回去：“你也吃。”

　　“我不吃，我要留给你！”陆旬芜又把排骨推过去，像个小大人一样，“你是我的小王子，要吃最好的！”

　　旁边的小朋友看到了，都笑着说：“桐桐偏心！”“我们也要排骨！”

　　陆旬芜哼了一声：“你们自己有，肆言是我的弟弟，我就要给他吃！”

　　贺肆言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暖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南瓜粥，递到陆旬芜嘴边：“你喝粥。”

　　陆旬芜张开嘴，乖乖喝了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甜！”

　　午休的时候，小朋友们都躺在小床上睡觉。陆旬芜和贺肆言的小床挨在一起，陆旬芜睡不着，偷偷凑到贺肆言耳边，小声说：“肆言，你觉得幼儿园好不好玩？”

　　贺肆言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好玩。”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来！”陆旬芜兴奋地说。

　　“嗯。”贺肆言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陆旬芜，“桐桐，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陆旬芜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谢谢你带我来幼儿园，谢谢你保护我。”贺肆言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陆旬芜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不用谢！我们是好朋友嘛！不对，是兄弟！”

　　贺肆言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的活动是做游戏，老师带着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陆旬芜自告奋勇当鸡妈妈，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小鸡，贺肆言就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老鹰是班里的小宇，跑得飞快，可每次都被陆旬芜灵活地躲开，怎么也抓不到贺肆言。

　　“桐桐，你耍赖！”小宇气喘吁吁地说。

　　“我才没有！”陆旬芜叉着腰，“我是保护我的小王子，这叫战术！”

　　小朋友们都笑了起来，贺肆言躲在陆旬芜身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在院子里回荡。

　　放学的时候，陆父和宋妈妈早早地等在了门口。陆旬芜一看到他们，立刻拉着贺肆言跑过去，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爸爸妈妈，今天肆言在幼儿园可乖了！画画得了小红花，玩游戏也很厉害！”

　　贺肆言低着头，小手攥着陆旬芜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宋妈妈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我们的小王子和小骑士，真棒！”

　　陆父也笑着说：“走，爸爸带你们去买糖葫芦，奖励你们！”

　　“好耶！”陆旬芜欢呼起来，拉着贺肆言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夕阳西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贺肆言看着身边的陆旬芜，又看了看走在旁边的宋妈妈和陆父，心里忽然觉得，原来家的味道，是桂花的甜，是奶糖的软，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温暖。

　　他抬起头，看向陆旬芜，小声说：“桐桐，我明天还想上幼儿园。”

　　陆旬芜转过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我们每天都一起去！”

　　晚风卷着桂花的香气，吹过巷口，糖葫芦的甜香混着豆浆香，在空气里酿出甜甜的蜜。贺肆言攥着陆旬芜的手，脚步轻快，心里的那片小小天地，终于开满了温柔的桂花。

　　而陆旬芜的日记本里，又多了一页新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无比认真：

　　“今天肆言和我一起上幼儿园啦！我向所有小朋友炫耀了我的小王子！
　　“肆言画画可好看了，画了我们的家，还有桂花和大白兔奶糖。
　　“我保护了肆言，他说谢谢我，我心里甜甜的，比糖葫芦还甜。
　　“爸爸说，我们以后每天都能一起上幼儿园，一起长大。
　　“我喜欢和肆言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