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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暝的 ...
秋暝的风是浸了桂花糖的,卷着金红的碎叶,扑在窗棂上沙沙响。窗内的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小台灯垂着圆滚滚的灯罩,将五岁的陆旬芜圈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他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小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胳膊。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正一笔一划地在印着小熊图案的日记本上写字。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低吟。陆旬芜写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本子,小鼻尖上沁出了一点薄汗。
日记本的纸页是淡淡的鹅黄色,上面已经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今天是九月廿三,妈妈说,秋天的晚上叫秋暝。风很好闻,有桂花的味道。”
“我今天背会了三首唐诗,爸爸奖励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奶糖很甜,但是没有妈妈做的桂花糕甜。”
他顿了顿,小脑袋歪了歪,好像在琢磨什么。铅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留下几个浅浅的小圆点,然后才继续往下写:
“我想要一个小弟弟。会笑的,眼睛大大的小弟弟。”
“如果有小弟弟的话,我会把我的奶糖分给他一半,把我的玩具车给他玩,把我的小床分他一半。”
写到这里,陆旬芜的笔尖又停住了。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幼儿园,隔壁班的朵朵有个小表弟,粉雕玉琢的,抱着朵朵的胳膊喊姐姐,声音软乎乎的,好听得要命。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小弟弟,陪他一起搭积木,一起看动画片,一起在院子里追着桂花跑。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一点凉凉的秋意。陆旬芜放下铅笔,踮着脚尖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院子里的桂花树枝桠弯弯,缀满了细碎的金黄花蕊,月光落下来,像给树枝披了一层薄薄的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爸爸的脚步声,还有……一个轻轻的、软软的抽噎声?
陆旬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哒哒哒地跑出去,光着小脚丫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嘴里喊着:“爸爸!妈妈!”
客厅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线洒了一地。宋妈妈正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她的皮肤很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起两个小小的梨涡,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袅袅,甜香四溢。
“桐桐,慢点跑,别摔着。”宋妈妈的声音也是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陆旬芜扑到宋妈妈的腿边,仰头看着她,小手指着门口:“妈妈,我听到有小弟弟的声音!”
宋妈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是有个小客人哦。”
陆父从门外走进来,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被陆父的大手牵着,缩着小小的肩膀,脑袋埋得低低的,露出一截细软的黑色头发,还有两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
陆旬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好奇地凑过去,仰着小脑袋打量那个小不点。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外套,裤子上还有两个小小的补丁。他的脸很小,皮肤是瓷白的颜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鼻子小巧而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此刻正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害怕。
陆父把小男孩牵到客厅中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别怕,这里是安全的。”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大大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像浸在秋水里的黑葡萄,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刚哭过不久。他看了看陆父,又看了看宋妈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陆旬芜身上。
陆旬芜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你好呀!我叫陆旬芜,小名叫桐桐。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贺……贺肆言。”
“贺肆言?”陆旬芜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的名字真好听!”
贺肆言的脸微微红了,又把头低了下去,小手攥得更紧了。
宋妈妈端着桂花糕走过来,她蹲下身,和两个小家伙平视,温柔的目光落在贺肆言身上,像春风拂过湖面:“肆言是吗?我是桐桐的妈妈。来,别怕,尝尝阿姨做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很好吃哦。”
她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递到贺肆言的面前。桂花糕蒸得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桂花碎,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贺肆言偷偷抬眼看了看宋妈妈,又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没有伸手。
陆父叹了口气,摸了摸贺肆言的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疼:“这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他爸妈离婚了,没人愿意要他,我今天去亲戚家,看到他一个人蹲在门口哭,实在是不忍心,就把他带回来了。”
陆旬芜听得似懂非懂,他只知道,这个叫贺肆言的小弟弟,没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了。他心里忽然有点难受,他踮起脚尖,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那颗还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递到贺肆言面前:“肆言,给你吃。这个奶糖很甜的,吃了就不难过啦。”
贺肆言看着那颗奶白色的奶糖,又看了看陆旬芜真诚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奶糖。他的手指很细,凉凉的,碰到陆旬芜的指尖时,两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谢谢。”贺肆言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依旧软软糯糯的。
“不用谢!”陆旬芜笑得更开心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弟啦!我会保护你的!”
宋妈妈看着两个孩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站起身,走到陆父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既然带回来了,就先留下吧。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陆父点了点头,看着贺肆言小小的身影,眼底满是怜惜:“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流落街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过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其他亲戚。如果实在不行……”
他的话没说完,但宋妈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抬头看着陆父,笑了笑:“那就我们养着。桐桐也正好有个伴。”
陆父低头看着她,宋妈妈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光。她的脸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漂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嘴角的梨涡浅浅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安。陆父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手揽住宋妈妈的肩膀,低声说:“都听你的。”
陆旬芜没注意到爸爸妈妈的对话,他正拉着贺肆言的小手,把他带到自己的玩具角。那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车、积木、奥特曼,还有一个大大的毛绒熊。
“肆言,你看!这是我的玩具车,跑得可快了!”陆旬芜拿起一辆红色的小跑车,在地板上滑了滑,“这个给你玩!”
贺肆言看着那辆崭新的小跑车,又看了看陆旬芜热情的脸庞,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跑车的车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秋日里的第一缕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客厅。
陆旬芜看得呆了呆,他觉得,贺肆言笑起来的时候,比院子里的桂花还要好看。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写完的日记,他转身跑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小小的铅笔,在日记本上继续写:
“今天秋暝的晚上,爸爸带回来一个小弟弟。他叫贺肆言,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他的脸很白,笑起来很好看。”
“他没有爸爸妈妈了,我要对他好一点。我要把我的玩具都给他玩,把我的奶糖都给他吃。”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无比认真:
“爸爸说,他是我的小客人。可是我觉得,他是我的小王子。”
“我喜欢贺肆言。”
窗外的风还在吹,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日记本的纸页上,也洒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陆旬芜拿着玩具车,贺肆言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两个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小小的身影依偎着,像两株依偎在一起的小树苗。
宋妈妈靠在陆父的怀里,看着两个孩子,轻声说:“你看,桐桐多喜欢肆言。”
陆父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贺肆言身上:“这孩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宋妈妈笑了,她抬手,轻轻拂去陆父肩上的一片落叶,声音软得像棉花:“我们的可爱小王子,终于有小伙伴啦。桐桐,来当肆言的小骑士,好不好?”
陆旬芜听到妈妈的话,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响亮:“好!我要当肆言的骑士!保护他!”
贺肆言抬起头,看着陆旬芜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宋妈妈温柔的笑容,和陆父温和的目光。他攥着奶糖的小手紧了紧,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什么甜甜的、暖暖的东西填满了。
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真甜啊。
比桂花糕还要甜。
陆父看着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挠了挠头,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那……肆言的房间,是不是要收拾一下?还有他的衣服,明天得去买新的。”
宋妈妈笑着拍了他一下:“知道啦,傻大个。明天我们一起去买。”
她顿了顿,又看向陆旬芜,眉眼弯弯:“桐桐,过年的时候,是不是要给咱们的小王子发糖吃呀?”
“要!”陆旬芜举起小手,声音清脆,“我要把最大的那颗糖给肆言!”
贺肆言抬起头,看着陆旬芜,大大的眼睛里,终于漾起了满满的笑意。
秋暝的夜,桂花飘香,灯火温暖。
陆旬芜看着贺肆言的笑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他五岁的心田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月光的温柔。
他想,他好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叫贺肆言的小弟弟。
比喜欢大白兔奶糖,还要喜欢。
比喜欢桂花糕,还要喜欢。
他拿起铅笔,在日记本的最后一行,又添了一句话:
“爸爸说,等肆言长大了,他就是我的啦。”
“我等他长大。”
秋暝的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缠缠绵绵地绕着窗棂打转,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像一汪化开的蜂蜜,将两个小小的身影裹得柔软。
贺肆言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指尖微微发颤,糖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上面印着的兔子图案,耳朵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正蹲在玩具箱前翻找的陆旬芜,对方的小毛衣后领蹭起了一点绒球,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像只晃悠着尾巴的小松鼠。
“肆言你看!”陆旬芜突然举着一个缺了只胳膊的奥特曼,兴奋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子,“这个是我最厉害的奥特曼!他能打怪兽!以后我保护你,他保护我们!”
贺肆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奶糖攥得更紧了些。他的指甲盖小小的,泛着淡淡的粉色,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点白。陆旬芜没在意他的沉默,手脚麻利地把奥特曼塞进他怀里,又扒拉着玩具箱,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积木:“我们来搭城堡吧!搭一个大大的城堡,你住公主房,我住骑士房!”
“我不是公主。”贺肆言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陆旬芜的耳朵里。
陆旬芜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他。贺肆言的脸还是白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怀里的奥特曼被他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摔碎了。月光从窗外溜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咪。
“那……那你住王子房!”陆旬芜一拍脑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骑士,你是小王子!骑士保护王子,天经地义!”
贺肆言的眼睛动了动,看向陆旬芜。对方的笑容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暖融融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小声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陆旬芜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立刻欢呼起来,手脚并用地开始搭积木。他的小手笨笨的,刚搭好两层,“哗啦”一声就塌了,溅起的积木块差点砸到贺肆言的脚背。陆旬芜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肆言摇了摇头,蹲下身,伸出小小的手,捡起一块蓝色的积木。他的手指很细,指尖凉凉的,碰到积木的时候,动作轻得不像话。他把积木递给陆旬芜,声音软软的:“要慢慢搭。”
陆旬芜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他接过积木,用力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两个小家伙蹲在地板上,头挨着头,一起搭起了城堡。陆旬芜负责找积木,贺肆言负责搭,偶尔陆旬芜拿错了颜色,贺肆言也不恼,只是小声提醒:“这个是蓝色,城堡的屋顶要红色。”陆旬芜就咧着嘴笑,转身去翻红色的积木。
客厅的角落里,宋妈妈靠在陆父的肩上,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毛线是浅浅的蓝色,和贺肆言身上的外套颜色很像。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连织毛衣的动作都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温柔。
“你看他们俩,多般配。”宋妈妈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笑意。
陆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他的手搭在宋妈妈的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憨气:“是挺般配的。就是不知道肆言这孩子,以后会不会嫌桐桐吵。”
宋妈妈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净说些傻话。桐桐那孩子,看着跳脱,心里有数着呢。你没看他刚才,把自己最宝贝的奥特曼都给肆言了?”
陆父想了想,也笑了:“也是。咱们桐桐,从小就护短。”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心疼:“说起来,这孩子也是可怜。爸妈离婚,谁都不要他。我今天去亲戚家,看到他一个人蹲在大门口,抱着个破布娃娃,哭得脸都肿了。天那么冷,他就穿了件薄外套,小手冻得通红。”
宋妈妈的眼神暗了暗,手里的织针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贺肆言,对方正低着头,认真地搭着积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轻声说:“以后啊,咱们就是他的家人了。有我们一口饭吃,就有他一口。”
“那是自然。”陆父的声音很坚定,“我已经跟亲戚说了,这孩子我领回去养。以后,他就是我陆正庭的儿子,和桐桐一样。”
宋妈妈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笑意。她知道,陆父看着憨憨的,心里最是善良不过。当年她嫁给他,就是看中了他这份踏实和心软。
“对了,”宋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肆言的户口还没办吧?明天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落在咱们家。还有他的衣服,明天得去买两身新的。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裤子上还有补丁。”
“嗯,都听你的。”陆父点了点头,“明天我请假,陪你一起去。顺便给孩子们买些零食和玩具,肆言刚来,得让他尽快适应。”
宋妈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织着手里的毛衣。毛线针在她手里翻飞,很快,一个小小的衣角就织好了。
这边,两个小家伙终于搭好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城堡的屋顶是红色的,墙壁是蓝色的,门口还插着一面用卡纸做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桐桐和肆言的城堡”。
陆旬芜看着这座城堡,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你看!厉害吧!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贺肆言看着城堡,又看了看陆旬芜,嘴角轻轻扬了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一点,像一朵小小的桂花,在月光下悄悄绽放。
陆旬芜看得呆了呆,心里的那股甜意又涌了上来,比大白兔奶糖还要甜。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日记本,连忙站起身,哒哒哒地跑回书桌前,拿起那支小小的铅笔,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
“今天我和肆言一起搭了城堡!城堡是蓝色的,屋顶是红色的,可好看了!”
“肆言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比桂花糕还好看!”
“妈妈在给肆言织毛衣,是蓝色的!爸爸说明天要给肆言买新衣服!”
“肆言以后就是我的弟弟了!也是我的小王子!我要永远保护他!”
他写得飞快,铅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落在纸页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都染成了奶糖的颜色。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旬芜放下铅笔,转过身,看到贺肆言正站在他的身后,小小的身影,手里还抱着那个缺了胳膊的奥特曼。
“你写什么呢?”贺肆言小声问,眼睛里带着好奇。
陆旬芜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手忙脚乱地合上日记本,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写了点今天的事!”
贺肆言眨了眨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奥特曼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不用不用!”陆旬芜连忙摆手,把奥特曼推回去,“这个送给你了!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你是小王子,它是你的守护兽!”
贺肆言看着手里的奥特曼,又看了看陆旬芜真诚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轻轻“嗯”了一声,把奥特曼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宋妈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孩子们,过来喝牛奶啦!喝完牛奶,该睡觉了哦。”
陆旬芜欢呼一声,拉着贺肆言的手,跑到沙发边。宋妈妈把牛奶递给他们,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到贺肆言手里:“尝尝阿姨做的桂花糕,刚蒸好的,甜丝丝的。”
贺肆言接过桂花糕,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桂花香。他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他抬起头,看向宋妈妈,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阿姨。”
“不客气。”宋妈妈笑得眉眼弯弯,“喜欢吃的话,阿姨明天再做。”
陆旬芜捧着牛奶杯,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牛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他看着贺肆言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今天晚上,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喝完牛奶,宋妈妈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漱。贺肆言的个子小小的,站在洗漱台前,连水龙头都够不着。陆旬芜连忙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他身后:“快站上来!这样就能够到了!”
贺肆言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踩上小板凳,打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溅在手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陆旬芜连忙把热水打开:“要放热水!不然会冻手的!”
贺肆言点了点头,任由陆旬芜帮他调着水温。温热的水落在手心里,暖洋洋的,像刚才喝的牛奶。
洗漱完,宋妈妈领着他们去了卧室。陆旬芜的房间很大,里面摆着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卡通图案的床单,床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毛绒熊。
“今晚肆言就跟桐桐一起睡吧。”宋妈妈说,“等明天把客房收拾出来,再给肆言布置一个新房间。”
贺肆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局促,他捏着衣角,小声说:“我……我可以睡沙发的。”
“那怎么行!”陆旬芜立刻反驳,“沙发硬硬的,睡着不舒服!你跟我一起睡!我的床可软了!还有毛绒熊陪我们!”
他说着,爬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我们一起听故事!妈妈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
贺肆言看着他,又看了看宋妈妈温柔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宋妈妈坐在床边,拿起一本童话故事书,轻声讲了起来。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暖意。陆旬芜听得津津有味,很快就靠在床头,打起了哈欠。贺肆言却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妈妈,眼底满是向往。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故事。以前在家里,爸爸妈妈总是吵架,没有人会给他讲故事,没有人会给他买玩具,更没有人会给他做甜甜的桂花糕。
讲完一个故事,宋妈妈合上书,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好了,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
她站起身,替他们掖好被角,又关掉了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晚安,孩子们。”
“晚安妈妈!”陆旬芜迷迷糊糊地说。
贺肆言也小声说了句:“晚安阿姨。”
宋妈妈笑了笑,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夜灯投下的暖黄光晕,还有窗外传来的风声和桂花的香气。
陆旬芜很快就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贺肆言却没有睡,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白天的事。爸爸妈妈吵架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他们说的那句“这个孩子我不要了”。他想起自己蹲在大门口,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他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没人管,没人问。
可是现在,他躺在软软的床上,身边是睡得香甜的陆旬芜,窗外是温柔的月光和桂花的香气。他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贺肆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陆旬芜。对方的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小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陆旬芜的手背。陆旬芜的手暖暖的,软软的,和他的不一样。陆旬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胳膊。
贺肆言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连忙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他看着陆旬芜熟睡的脸庞,嘴角轻轻扬了扬。
他想,这里真好。
有温柔的阿姨,有憨厚的叔叔,还有一个吵吵闹闹却很可爱的陆旬芜。
他想,他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里,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月光是奶糖味的,甜甜的,暖暖的。
贺肆言攥着手里的奶糖,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一座大大的城堡,城堡里,有桂花糕的香气,有温牛奶的暖意,还有陆旬芜笑得灿烂的脸庞。
而在隔壁房间,陆父和宋妈妈还没有睡。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声地聊着天。
“你说,肆言这孩子,以后会不会想家啊?”宋妈妈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陆父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温柔:“会的吧。毕竟,那是他的根。但是没关系,我们会陪着他,让他知道,这里也是他的家。”
宋妈妈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桂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这个秋暝的夜晚,很长,很长。
长到足够种下一颗叫做“家”的种子,长到足够让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梦里,紧紧相依。
而在陆旬芜的日记本里,那页写满了字的纸,正被月光轻轻吻着。纸页的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贺肆言,我的小王子。
“我要和他,一起长大。”
更新新文!可喜可贺(这都是以前的存稿啦 TnT但是不碍事 一天爆更三章)
2026.1.7日正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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