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最养胃。》不二吻

1、医药费都够不着。 叶迷来

　　叶迷来罗曼中学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这天放学，她刚走出校门，就发现平时接送她的司机没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发来的语音：“迷宝，家里临时有点急事，司机去处理了。你今天自己走回来吧，反正也不远。”

　　叶迷回了一句“好”，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导航的箭头拐进了一条巷子。

　　可这导航显然不太靠谱，七拐八绕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偏离了主干道。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着。
　　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蓝色箭头在原地打转，她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干脆关掉屏幕，准备原路返回。

　　“救……救命……”

　　一声极轻的呜咽突然从巷子深处传来。

　　叶迷脚步一顿。她本能地想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巷口走。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求求你……帮帮我……”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叶迷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转过身，硬着头皮朝巷子深处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三个女生正把一个短发女孩堵在墙角。短发女孩的眼镜掉在地上，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正死死护着胸前的书包。

　　叶迷本来想悄悄退出去，但那个短发女孩眼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同学！你帮帮我！”

　　“你他妈多管什么闲事？”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女生立刻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叶迷，“不想挨揍就赶紧滚！”

　　叶迷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发白。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发着颤，但还是强撑着开口：“大……大家都是同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同学？”黄毛女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谁他妈跟你是同学？老子早就不念了，少在这充什么好学生！”

　　旁边另外两个女生也围了过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叶迷。

　　叶迷看着她们逼近，心里一阵发毛，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

　　“这……这里有五百块钱，”她把钱递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够不够？你们拿了钱，就放她走吧。”

　　黄毛女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那叠钱。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钞票的瞬间，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夹住了叶迷手里的钱。

　　叶迷只觉得手腕一轻，那叠钱已经被抽走了。

　　她错愕地回过头。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生，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那叠钱。

　　他的右眉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断眉，让他原本就冷硬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戾气。

　　“哟，这么有钱啊。”男生终于掀起眼皮，目光越过手里的钱，直直落在叶迷脸上。

　　叶迷看着他，只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赖气。她不想惹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咬着牙说：“钱给你了，我可以走了吧？”

　　男生没理会她的话，而是将钱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眼神像盯猎物一样锁住她：“叫什么名字？”
　　叶迷没理他。

　　她咬了咬下唇，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一并塞进他手里：“钱不够吗？这里还有一千，都给你，放我们走。”

　　陈海生低头看着手里被硬塞进来的钱，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攥紧那叠钱，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抬眼看向叶迷，眼神里透出一股被冒犯的戾气。

　　“滚。”他朝那三个女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黄毛女生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说滚。”陈海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说什么，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而被堵在墙角的那个短发女生，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叶迷一眼。她捡起地上的眼镜，低着头，脚步飞快地从巷子另一头溜走了。

　　叶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自己刚帮过的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愣了一瞬：“都是些什么人啊！！？”

　　陈海生没看她，目光落在巷口，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现在你还要帮她吗？”他问。

　　叶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海生盯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要多管闲事。”

　　叶迷沉默了两秒。

　　“好的，”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我不多管闲事了。钱已经给你们了，我也走了。”

　　她转身，抬脚就往巷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叶迷整个人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上了粗糙的砖墙。

　　陈海生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墙角和手臂之间。

　　叶迷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你有病吧！拿了钱就滚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腰上踹了过去。

　　“唔——”

　　陈海生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了下去，撑在墙上的手也跟着松了。

　　叶迷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巷口跑，脚步又快又急，头也不回。

　　跑出十几米后，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她回过头，隔着长长的巷子，看到陈海生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腰，正看着她。

　　叶迷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跑，再也没回头。

　　陈海生站在原地，按着腰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叠被揉皱的钱，嗤笑了一声。
　　叶迷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没进去。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臂上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医药箱。

　　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对着手肘上磕破的那块皮轻轻涂上去。

　　“嘶——”

　　她倒吸了一口气，手抖了一下，但没停。

　　涂完碘伏，她贴上创可贴，把医药箱放回抽屉，拉好。

　　“迷宝，吃饭了！”门外传来林婉的声音。

　　叶迷没动。

　　“我减肥。”她说。

　　门外沉默了两秒。

　　“嘿，这孩子……”林婉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似乎还想再劝两句。

　　紧接着，叶司明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纵容：“小小年纪减什么肥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曼中学的早晨，空气里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叶迷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作为一个资深路痴加轻度脸盲，她来这儿一个星期，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没认全，更别提长相了。

　　她刚踏进教室，目光就扫到了坐在最后一排靠墙位置的那个女生。

　　女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头发软软地搭在肩膀上，整个人缩在座位里。

　　叶迷愣了一下。

　　因为昨天的事，她一下就记起了这种面孔。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肩膀。

　　女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看清是叶迷后，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哎，”叶迷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但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你昨天……为什么要直接走啊？”

　　女生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对……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

　　叶迷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莫菲”

　　叶迷轻轻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视线和女生平齐：“莫菲可是我也害怕呀。”叶迷看着她，透着点委屈和认真“昨天那种情况，我腿都在发抖，但我还是站出来了。”

　　莫菲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叶迷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但很郑重：“如果有下次……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对待帮助你的人了。”

　　莫菲愣住了，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叶迷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没有在咄咄逼人。

　　放学铃声一响，叶迷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外走。

　　司机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她昨晚主动跟林婉和叶司明提了，说自己能走回来，不用他们操心。她其实挺享受这种“独立”的感觉，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可刚走出校门没几步，一道低沉的声音就从斜后方飘了过来。

　　“喂。”

　　叶迷脚步一顿，转过头。

　　陈海生就站在校门外的树荫下，正半垂着眼皮看她。

　　叶迷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但还是站住了脚，鼓起勇气问：“你干嘛呀？”

　　陈海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静得像一潭死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我找你干嘛？”

　　叶迷抿了抿唇，她想起昨天在巷子里的事，想起他按着腰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不是又要钱吗？给你啊。”她说。

　　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钱，又抬眼看她，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接。

　　“走。”他说。

　　叶迷愣了一下：“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

　　叶迷好面子，不想跟他起冲突，咬着牙跟了上去。

　　陈海生带着她拐进了昨天那条巷子。巷子深处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别逼我。”叶迷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紧。

　　陈海生没动，只是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昨天你踹我那一脚，就这点钱？”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连医药费都够不着。”

　　叶迷愣了一下。

　　她听明白了。

　　他是因为钱。

　　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突然落了地，那股富家千金的小架子又端了起来。
　　她松了口气，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我以为多大事呢。”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轻松，“给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陈海生盯着她手里的钱，没接。

　　他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叶迷看着他，下巴微微抬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恋：“叶迷，我可不跟你们这种人谈恋爱。”

　　陈海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直接气笑了。

　　他站直了身子，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嘲弄：“很自恋啊。”

　　叶迷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但还是咬着牙没退。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谁也不让谁。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陈海生看着她那张写满“我不怕你”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叶迷，”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你最好记住，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叶迷翻了个白眼，然后冷笑了一声：“切。”

　　陈海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海生没有再来缠着她。

　　叶迷乐得清静，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莫菲成了朋友。

　　莫菲这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存在感低得可怜，谁都能上去捏一把。

　　这天课间，叶迷刚回到座位，就看见莫菲正站在她的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练习册，眼眶红红的。

　　“叶迷……”莫菲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谁，“我的练习册，又被他们拿去扔垃圾桶了。”

　　叶迷看了一眼她红肿的眼角，又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正捂着嘴偷笑的男生。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到那几个男生桌前。

　　“把练习册捡回来。”她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男生撇了撇嘴，嘟囔道：“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至于。”叶迷看着他“我们不喜欢这种玩笑。”

　　男生被她看得有些发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练习册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扔回了莫菲的桌上。

　　叶迷转身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莫菲：“擦擦脸。”

　　莫菲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小声说：“谢谢你，叶迷。”

　　“不客气。”叶迷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莫菲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叶迷几乎成了莫菲的“保护伞”。

　　莫菲对她越来越依赖，也越来越信任。

　　这天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莫菲走在叶迷身边，突然小声说：“叶迷，那天那个男生是陈海生。”

　　叶迷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过去了。”她说。

　　莫菲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他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他现在没念书了。”

　　叶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妈生病了，需要一笔救命钱。”莫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爸欠了他爸一笔钱，就是那笔救命钱。后来……他妈没等到钱，就死了。”

　　叶迷沉默了。

　　“他爸欠了债，不知道跑哪去了。”莫菲继续说，“陈海生就一直找我麻烦，觉得是我爸害死了他妈。可是……可是我爸也找不到人啊。”

　　叶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莫菲。

　　夕阳的余晖落在莫菲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所以，”叶迷轻声说，“你一直被他欺负，是因为你爸欠了他的钱？”

　　莫菲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怕他们觉得我是骗子。”

　　叶迷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陈海生按着腰，眼神冷得像冰。她想起他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原来，他不是无缘无故地找茬。

　　“叶迷？”莫菲见她发呆，有些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莫菲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我也不知道我爸跑去哪了。陈海生说，他每个星期至少要还一百块钱。他说可以慢慢等，等我还完了那笔救命钱，他才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一百块？”叶迷微微蹙眉。

　　对她来说，一百块钱不过是一顿下午茶的零头，但对莫菲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莫菲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现在就一个人。我现在每天还要上学，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打工赚钱……我家里现在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看着莫菲那副快要被生活压垮的模样，叶迷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莫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干脆：“行了，别哭了。这样吧，以后每个星期那一百块钱，我先借给你。”

　　莫菲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借……借给我？”

　　“对，借给你。”叶迷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你拿去还给陈海生，免得他再来烦你。至于欠我的钱，你以后慢慢还就行，我不催你。”

　　莫菲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时代最讲义气的女孩。

　　过了好几秒，莫菲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谢谢你，叶迷。”

　　叶迷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声说：“走吧，回家。”

　　莫菲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叶迷也没有再问关于陈海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