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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盛的电话 “你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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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休养后,宋临蹊顺利出院。
初秋午后阳光澄澈,一辆哑光黑兰博基尼停在住院部梧桐树荫下,冷冽的车身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细碎的议论声与快门声随风起伏。
宋临蹊裹着宽大的连帽衫,帽檐压至眉眼,口罩遮住大半脸庞,只露出一双清亮却满是警惕的眼眸。他指尖死死攥着出院小结,纸面被捏得满是褶皱,掌心沁出层层冷汗。弯腰钻进副驾时,膝盖不慎撞上门框,尖锐的钝痛袭来,他紧咬唇肉,将闷哼尽数咽在心底,如同一只隐忍怯懦的受伤小兽。
车门闭合,双层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窥探。密闭的车厢里氛围压抑,宋临蹊背靠座椅,浑身肌肉紧绷如满弦的弓箭,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这里光滑无痕,再也没有旧日戒痕。
三年前,季听澜用易拉罐拉环为他做过一枚简易戒指,浅浅的痕迹陪伴他许久,却被林盛发现。对方逼他用磨砂膏反复打磨指节,皮肉红肿溃烂半月,终究彻底磨掉了那点唯一的念想。
驾驶座上的季听澜透过后视镜,瞥见他发白颤抖的指尖,目光短暂停留,沉默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车厢里只剩淡淡的雪松冷香,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静谧得让人窒息。
宋临蹊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住院最后一晚的深夜来电。那晚季听澜接到隐秘电话后,下颌骤然绷紧,指节泛白,只冷声道一句“知道了”。挂断电话,他迎着窗外晦暗霓虹,沉声道:有人等不及要开场了。宋临蹊心知,那个人只能是林盛。三年禁锢,那人的阴影早已成了附骨之疽,让他无处可逃。
车子驶离闹市,沿滨江公路去往城郊别墅区。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车窗上,凝出薄薄雾痕。望着翻涌的江水,宋临蹊胃部泛起熟悉的坠痛。昔日在王坤办公室,他被林盛保镖猛力推倒,后背磕碰桌角落下旧伤,时至今日依旧反复作痛。
季听澜敏锐察觉他的不适,默默调高空调温度,递过一个温热的暖手宝。暖意熨帖了冰凉的掌心。
“谢谢。”宋临蹊闷声低语道谢,声音轻若蚊蚋。
雕花别墅铁门缓缓开启,宋临蹊心跳骤然失序。三年前,他无数次路过这片别墅区,曾偷偷幻想过和季听澜定居于此,拥琴伴风、岁岁安稳。可如今踏入这里,他只剩满身狼狈、走投无路。
季听澜的独栋别墅是极简现代风格,利落干净,满是鲜活的烟火气,和林盛刻板冰冷、规矩森严的英式别墅截然不同。下车时,宋临蹊看见了那只边角磨损的银色行李箱,这是季听澜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当时少年曾憧憬着带着它遍历山河。如今箱内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翻卷边的旧诗集,是他从林盛的牢笼里唯一带出的念想。
季听澜拎着行李回头,见宋临蹊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单薄的身形脆弱易碎,像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满眼不安。他眉峰微蹙,淡淡开口:“跟上。”
指纹锁轻响,房门闭合,隔绝了外界风波。屋内黑白灰的极简装修里,处处是生活痕迹:满是批注的乐谱、沾着咖啡渍的纸页、挂着皮卡丘挂饰的木吉他、随意摆放的橘子味糖果,全是他年少时最爱的模样。
空气里混着薄荷烟味、雪松冷香与淡淡的威士忌醇香,鲜活又松弛。不像林盛的别墅,永远是规整冰冷的香薰味,刻板压抑,毫无生气。久违的烟火气,让宋临蹊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他清楚自己只是寄人篱下。
季听澜倒了杯冰水饮尽,背靠中岛台、双臂环胸,目光锐利地落在局促的他身上,定下规矩:“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记住,在这里,我说了算。”
“嗯。”宋临蹊低声应答,拎着行李快步上楼,近乎逃离般锁上客房房门。
干净空荡的房间毫无人气,宋临蹊背靠门板缓缓落座。他摘下帽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眉骨未消的淤青隐隐泛青,狼狈不堪。点亮手机,海量未接来电、恶意私信扑面而来,刺眼的红点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点开微博,热搜榜单依旧被他的名字霸占。#宋临蹊疑似失踪# #多家品牌与宋临蹊解约# #王坤家属追责宋临蹊# 等词条高居榜单。林盛工作室的声明措辞温和克制,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自己的算计,假意惋惜配合调查,却将致人非议的污名尽数扣在宋临蹊身上。
全网舆论被彻底引导,谩骂讨伐铺天盖地,无人探寻真相。无人知晓,当日他找王坤,是为了质问对方配合林盛伪造证据、捏造合约漏洞,想要困住他、断他后路。争执中王坤突发心梗,他第一时间呼救施救,拼尽全力救人,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可一条人命,终究成了林盛摧毁他的利刃。
手机亮起许琪的来电,电话那头满是崩溃与焦急。
“临蹊!你到底在哪?!”许琪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与极致焦虑,背景嘈杂,满是纷乱人声,“公司楼下围满记者,全网都是你的黑料!王坤家属要起诉你过失杀人!品牌全部解约,公司已经暂停你所有工作,准备单方面解约!你赶紧出来回应,我们开发布会澄清!”
“没用的。”宋临蹊轻声打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自嘲,“他早布好所有局,证据、舆论、人心,全在他掌控之中,我说什么都没人信。”
三年前他便见识过林盛的手段,阴狠偏执、滴水不漏。当年他不过与季听澜亲近几分,季听澜便莫名摔伤骨折,错失人生最重要的选秀舞台,断送大好前程。如今林盛执意要毁他,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那难道就任由他栽赃陷害,彻底毁了你吗?”许琪满是不甘与无力。
“你别插手了。”宋临蹊语气微弱,刻意疏离,“免得被我连累。让我自己想想。”
不等许琪再劝,他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
整理床铺时,冰凉丝滑的床品勾起他的噩梦。林盛的卧室常年铺着同款床单,规整得不许有一丝褶皱。他曾高烧昏睡揉皱床单,醒来便看见林盛拿着熨斗细细熨平褶皱,神情诡异冰冷。他强行压下心悸,收拾妥当走出房间。
别墅一片寂静,书房传来细碎的键盘声与轻柔旋律。门缝之中,季听澜戴着耳机专注编曲,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眉眼清冷耀眼。恍惚间,宋临蹊梦回三年前的出租屋,那时的少年眼底有光、心中有梦,温柔热烈。他不敢打扰,悄然退步。
认清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后,宋临蹊走进厨房准备晚餐。许久不曾下厨,他动作生疏笨拙,切菜、打蛋屡屡出错,却依旧一丝不苟、认真细致。胃间旧伤隐隐作痛,他特意将米饭煮得软烂,把控清淡口味,牢牢记着季听澜年少的饮食习惯。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两菜一汤整齐摆上餐桌。书房琴声骤然停歇,季听澜走出房间,看着温热的饭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落座尝了一口芦笋,直言评价:“咸了。”
宋临蹊指尖蜷缩,低声致歉。“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坐下吃。”季听澜没有继续苛责。
两人相对用餐,全程死寂无言。宋临蹊食不知味,数次欲言又止,终究尽数压下。他早已没有辩解和询问的立场。
死寂之中,静音的手机突然震动,沉闷的声响格外刺耳。宋临蹊身体瞬间僵硬,屏幕亮起的陌生号码,让他浑身冰凉——是林盛。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三年的囚禁折辱、压抑折磨尽数翻涌。他抬眼看向季听澜,眼底满是无措的哀求。
对面的季听澜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也看清了来电号码。他放下筷子,背靠座椅,指尖轻轻敲击手背,眼神锐利玩味,带着冰冷的审视与压迫,只淡淡示意:接。
宋临蹊指尖颤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他最怕的,就是这通电话。
林盛的温柔从来都是裹着剧毒的糖,语气永远温和儒雅,字句却藏着刀,一点点割裂他的尊严、碾碎他的意志。曾经仅仅是打翻一杯酒,他便被勒令整夜罚站,受尽冷待折辱。如今他逃离掌控、躲在季听澜身边,这通电话,必然是新一轮折磨的开端。
“怎么?金主爸爸的电话不敢接?”季听澜声线冷淬,带着刺骨嘲讽,“需要我回避,让你们好好叙旧?”
“不是……”宋临蹊抬头,眼底泛红,满是慌乱恳求,嘴唇翕动,却无力辩驳。
他最怕的,就是在季听澜面前,暴露自己最卑微、最不堪、最被人肆意拿捏的模样。
可季听澜眼神坚定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接,开免提。”
宋临蹊闭紧双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接听,点开免提。指尖抖得厉害,数次按偏,屏幕裂痕在灯光下狰狞刺眼。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林盛温和温润、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带着浅淡笑意,清晰回荡在寂静餐厅:“阿蹊。”
简单两个字,让宋临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脊背窜起刺骨寒意。
“听说你不在公司,也不在家。”林盛语气带着虚假的关切,背景隐约有翻纸声响,“外面记者扎堆,局势混乱,你不该乱跑,我很担心你啊。”
虚伪的温柔,字字诛心。
宋临蹊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呼吸,不敢出声。
林盛似是早已习惯他的沉默,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掌控一切的笃定:“阿蹊,找到你的小狼狗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宋临蹊浑身巨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心脏剧烈绞痛,几乎窒息。
他怎么会知道?!
餐桌对面,季听澜瞳孔微收,敲击手背的指尖骤然停滞。转瞬,他眼底诧异褪去,勾起一抹冷冽挑衅的笑,对着手机无声比出口型:继续。
林盛的戏谑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滋滋杂音更添诡异:“你以为躲到他身边,就安全了?”
语气骤然一转,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刺骨的绝对掌控:“三年前,他护不住你。三年后,他照样不行。”
宋临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血珠悄然渗出,滴落在深色桌布上,晕开点点暗色。
三年前病房的画面骤然浮现。季听澜打着石膏、面色苍白地安抚他,而林盛站在门口,笑意温柔,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的算计。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电话骤然挂断。
忙音回荡在寂静的餐厅,如同冰冷的倒计时。手机从宋临蹊颤抖的手中滑落,狠狠砸在桌面,裂痕再度蔓延。他脸色惨白,冷汗浸透额发,濒临崩溃。刻入骨血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伪装。
看着他狼狈脆弱、濒临坍塌的模样,季听澜眼底的嘲讽与玩味尽数消散,翻涌起浓烈的戾气与怒意。
他缓步上前,俯身扣住宋临蹊微凉的下颌,强势抬起他低垂的脸。宋临蹊涣散的目光撞进他深邃汹涌的眼眸,那里没有戏谑,只有孤注一掷的坚定与对抗一切的疯狂。
季听澜字字铿锵,穿透所有阴霾与恐惧:
“听着,宋临蹊。”
“从现在起,你的游戏,归我主持。”
滚烫的泪水骤然滚落,砸在季听澜手背上。
季听澜勾起一抹桀骜冰冷的笑,战意凛然,无所畏惧:
“林盛想玩?”
“我陪他,玩到底。”
窗外夜色沉沉、乌云蔽月,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