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又走板》西河十乡

7、第 7 章 抽粪车经过

　　“慕逸，抱歉这么晚打扰。请问又时跟你在一起吗？都后半夜了，他消息发到一半没再回复……”

　　“鸣哥。”

　　代又时开口时，冷静得自己都不太适应：“我们在一块呢，刚才收拾出门没看手机，放心吧。慕逸也有自己的事，还是不要总打扰人家了。”

　　“……好吧，我，”沙一鸣想解释他没有经常打扰，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以后不会了。你们结束了吗？”

　　“嗯，准备回家了。你那边比我还晚两小时呢，早点休息吧鸣哥，晚安。”

　　说完，不等沙一鸣再说什么，迅速挂断。

　　有点不礼貌，代又时蹙眉，毕竟对方只是担心他……可这都凌晨了，关心到这种地步真的正常吗？

　　还是说自己神经敏感，反应过度了？

　　“谁打来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旁突然传来景川平铺直叙的质问。

　　“不关你事。”
　　代又时头也没抬，把手机塞回慕逸的外衣口袋里。

　　“你接了慕逸的电话，我当然要确认你们的谈话内容。再问一遍，谁？”

　　“那你就跟他说！”

　　代又时正烦着，被这种审问一样的语气激得瞬间恼火：“告诉他，然后让他来质问我！你没资格！”

　　景川挑眉，憋了不知多久的火气也没忍住，一把推过去，单手制住他下意识的回击：“没干坏事那你心虚什么？恼羞成怒，嗯？”

　　“你有病啊！抽粪车经过你是不是都得尝尝咸淡！”

　　代又时只是意识清醒，并不是没有喝多，被突然的推搡弄得头晕目眩，嘴上却一刻不停地开骂。

　　“干什么，怎么还动上手了！”老罗听到动静，立即冲过来制止，“景川你这臭脾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就在景川松手的一瞬间，代又时终于从眩目的噪点中重获光明，他看准站在眼前的人，对着小腿毫不犹豫就是一脚。

　　景川“嘶”了一声，皱着眉又想抓他，被老罗眼疾手快格开了。

　　“都老实点！”他训孩子一样，气冲冲地手指点着他俩，“你们哪怕有一天能消停吗！今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别逼我骂人啊！”

　　老罗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景川这样想着，刚准备今天就此休战，就看见代又时撸起右边袖子，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闷闷地垂着脑袋。

　　“景川，尤其是你！”老罗注意到他红了一片的皮肤，立即调转炮火，“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这次是你不对！”

　　要知道，这小子以前怕麻烦得厉害，大部分时间连话都懒得多说，怎么摊上代又时就这么暴躁，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炸药桶。

　　“正式排练之前必须说清楚，”他瞥一眼依旧不服气的人，“要是再这样欺负其他演员，我就打电话给你哥，把你提溜回家做你的表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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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霉。

　　景川站在他那辆五百万旁边，抽出压在雨刷下的违停罚单，点开手机缴费。

　　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他趁着天气好出来逛逛，谁知刚买几本书的功夫，从书店出来就喜提扣分加罚款。

　　核销掉违法记录，他拉开车门刚跨上去一条腿，一阵不利于建设和谐社会的噪音突然逼近。

　　马路对面，浩浩荡荡平移过去一大队人马。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安了马达的小三轮。

　　摊主一边骑，一边呲个大牙回头张望，一手还挥舞着毛刷往饼上刷酱。

　　紧随其后的是慕逸和代又时。

　　前者深感刺激地不停说着什么，而后者很明显运动量不足，无奈手臂被死死拽着，只顾着喘气根本回不上话，另一只手不知为什么捂在耳朵上，看起来快哭了。

　　在他们身后，柏亚、孔令仪、贺岩……差不多半个剧组的演员都在，正争先恐后地追在后面叽叽喳喳。

　　“你们怎么悄悄团建啊，带我一个！”

　　“前面的是千帆和维克托吧，我没认错吧？他们是不是在追煎饼车？”

　　“这家煎饼这么好吃吗？我也想尝尝！”

　　“咱们还要这样跑多久啊？”

　　气势之宏伟，硬生生把势单力薄的城管挤到了队伍末尾，只能望着这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癫公癫婆怀疑人生。

　　景川二话不说甩上车门，生怕被谁认出来，然后喊他一起丢人现眼。

　　虽然对这帮神人凑一起的原因没有半点兴趣，但看他们跑远，还是发动车子慢慢跟了上去。

　　五分钟后，代又时彻底燃尽了，拿回控制权的胳膊麻得举不起来，只得单手撑着膝盖，喘得仿佛落了水的老狗。

　　一切的开始，只是因为他半小时前没有胃口。

　　“我记得你以前饭量不小啊，点这些够塞牙缝吗？”

　　慕逸看着瘫在沙发上背台词的人，再看看外卖页面：“你该不会水土不服吧？乖儿，不舒服就说，健康重要啊。”

　　“够。”代又时埋在台词本里哼唧两声，“天琴太冷了，吃不下。”

　　慕逸盯着他苍白的侧脸沉默片刻，锁屏起身。

　　“起来，换衣服去，”他揪着居家服的帽子把人拖起来，“你头发长了，趁今天有空去剪一下，顺便在外面吃饭。”

　　代又时抓了抓有点扎眼的刘海，不得不顺着力道坐起来。

　　一开始只是理发，结果慕逸被店门口的小摊勾走了魂，付完款的下一秒，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个城管。

　　摊主骑上车就跑，慕逸见状仿佛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拉上一脸懵逼的代又时，追在车后狂奔起来。

　　再次强调，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又刚好赶上排练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一条街上居然刷新了不少熟面孔。

　　注意到狂奔的两人，想也不想地开团秒跟。

　　代又时按了两下耳朵，发现刚才的刺痛已经缓解不少，想着天琴的冷风都能咬人，放下手往路牙上一坐。

　　“你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养尊处优的日子，累成这样？”慕逸蹲在旁边替他顺气，还不忘回头催摊主两句。

　　“如果，你是指，为了口煎饼，被人追着撵出三条街……”代又时气若游丝，感觉嗓子正在冒火，“是的，我从没遭过这种罪。”

　　“难道你从没吃过路边摊？！”

　　“吃路边摊和追着摊跑是两码事！”

　　“啊，城管来了跟着摊子跑不是习俗吗？”

　　柏亚也要了个煎饼，听到他们的聊天插了句嘴，得到了其余人的一致赞同：“对啊，多刺激啊！”

　　代又时深吸口气，表情看上去有点绝望：“你们剧组全是e人吗？！下次……”

　　“两位的煎饼好嘞！”摊主乐呵呵地递来两个袋子，慕逸眼疾手快接过，堵住代又时将要吐槽的嘴，“还有谁要煎饼？”

　　代又时把塞进嘴里的饼咽下去，补上没说完的话：“……下次再有这种活动，记得叫我。”

　　“啊？下次？”
　　贺岩询问地看向前辈们，却发现其他人也一脸茫然。

　　“好的。”柏亚笑眯眯说道，“放心吧，再有什么好玩的一定带你。”

　　“玩，就知道玩！再这样下去，咱们剧组要玩完了！”

　　正式排练的第一天，老罗先操作了两下平板，把新鲜出炉的新闻投屏，一群人兴奋又狰狞的脸顿时布满整个墙面。

　　“演员的沸腾——追逐他们的是野心，是梦想，还是不愿透露姓名的城管？！”

　　虽然音乐剧演员的知名度没那么高，但就常识而言，一群长相优越的俊男靓女当街跑酷，这场面也足以拿来做做文章。

　　再稍微那么一留意，自然能发现几张小有名气的面孔。

　　“活爹活妈们，咱们还没发定妆照，你们想用这张傻帽跑酷当宣传海报吗？！”

　　老罗愤怒地指着投影，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甚至还追着个煎饼车！哪怕追个糖葫芦车呢！”

　　糖葫芦会比煎饼要高贵吗？

　　代又时小心地左右看看，发现大家对此并无异议，顿时陷入头脑风暴：天琴人的习俗真是妙不可言。

　　一群人蔫头耷脑地挨训时，景川坐在战火波及不到的另一边，硬生生把喝水的动作做得跟品茶一样优雅。

　　“罗导，他们还一人一个煎饼，辣椒也没少加。”他轻飘飘说。

　　“什么？！”老罗听完果然炸了，“你们到底是不是专业的，想上台的时候拉大锯吗？！”

　　导演的训话持续了半小时，这帮被紧了皮的问题儿童们才勉强静下心，总算能开始排练了。

　　也许是为了快速建立默契，他没有按剧本顺序来，而是选了几个交流较多的场景，在反复试验和磨合中寻找衔接点。

　　“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动作更好，直挺挺站在旁边太生硬了。”老罗举着喇叭，冲场上坐着的人说，“让诺亚把你拉起来试试。”

　　代又时点头，有气无力地抬起右手。

　　“还是不太对。千帆不要抬手，等诺亚来拽你。”

　　“嘶……这样像两个陌生人，在诺亚过来之前，千帆你加点准备起身的动作。”

　　“……算了，还是别加了。”

　　这场主讲斯特兰的朋友们，景川暂时用不着上场，于是支着下颌坐在一旁，看他们反复研究细节。

　　音乐剧的排练强度大，有经验的演员都常常累得发懵，代又时倒没抱怨过什么，默不吭声跟着进度顺下来了。

　　只是被反复拖拽的皮肤红了一片，而诺亚的扮演者贺岩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年轻，并没有察觉。

　　这家伙到底有多娇气啊。

　　景川眼不见心不烦地转了个方向，看向另一边正在进行的舞蹈排练。

　　“诺亚你轻点，千帆快被你拽出瘀血了。”

　　排练室另一侧，柏亚同样坐在休息长椅上，自然也注意到场上的情况。

　　“哎哟，我没注意！真不好意思又时……”

　　被特殊照顾的人只得跟贺岩解释不疼，然后爬起来，冲柏亚感谢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