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又走板》西河十乡

6、第 6 章 熟悉的音节

　　经过一周的磨合，所有人的台词和唱段基本上能定下来了，只需要最后再总串一遍。

　　很快到了最后一天围读，孔令仪深沉地把景川叫起来，后者正跟代又时呛声呛得起劲，见状狐疑地照做。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兴冲冲地挨着代又时坐下。

　　“晚上的聚餐一起去吧？”她把群里消息翻出来，打开选定的那家店，“这家的特色菜很不错的，你看。”

　　代又时抵着下巴，认真端详推荐菜的页面：“这是当地人常去的店吧？好多菜都没见过。”

　　“嗯嗯，而且离你和慕逸家也近，吃完饭回去也方便。”

　　“我说西娅，”景川冷漠无情地点名，“你是不是搞错了男主？就算要凑素材，你的人选也令人费解。”

　　这部剧打算双线并行，线下演出照常进行，但同时也会录制线上的版本。

　　因此虽然是内部围读，但房间角落还是稳稳架着几台摄影机，将来不管宣传还是制作花絮都能用得上。

　　而对于观众来说，一般也更乐意看主线cp互动。

　　“是啊令仪，景川难得同意露脸，可怜可怜常年见不到正主的粉丝吧！”

　　“你们少没数，跟那张欠债脸比起来，当然是我们又时更讨人喜欢！”

　　这个剧组刚成立，彼此之间还不算太熟，但没有人能拒绝送到嘴边的瓜，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调侃。

　　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孔令仪撇撇嘴，不好意思地嘟囔一声：“主线cp也挺好……但是我嗑兰帆。”

　　最短的反馈，达到了最震耳欲聋的效果。

　　景川：“？”

　　熟悉的音节以一种歹毒的排列方式出现了。

　　脑子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时，孔令仪已经两眼放光地等他们问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两位当事人，希望他们说点什么好跳过这个诡异的话题。

　　只见代又时一脸茫然，顶着个问号看她。

　　靠！当事人之一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

　　在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解释过后，不光景川的脸色像生吞了蜈蚣，代又时也缩着鼻子一脸苦相，看得对面的慕逸差点笑岔了气。

　　有人猛翻剧本，试图从书中寻找万物的答案：“这怎么嗑起来的？他俩最后不是掰了吗？”

　　而且男主和男二……有点邪门啊。

　　“我们阿帆会陷这么深，还不是怪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孔令仪抓住机会，痛心疾首开始传教：“异国他乡，形单影只，这时候出现一个嘘寒问暖、对你百般呵护的人，这谁不迷糊！这谁不心动！你说对不对，又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代又时更茫然了：“阿帆？”

　　众人一个个心急如跳蚤。
　　重点是这吗！都啥时候了，快别纠结那破名字了！

　　孔令仪丝毫不受影响，豪气万丈地拍了拍代又时的肩：“放心，又时。就算景川不干人事，我也永远是你最忠实的支持者！”

　　“所以你把我赶一边，是觉得我欺负他了？”景川皮笑肉不笑。

　　他们两个之前就有过合作，相处起来也更自然，孔令仪给了他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

　　“当然，当妈的看不得这种！等你能好好说话不吵架了，我再把他还你。”

　　那你自己留着吧，景川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蠢面包好好说话！

　　也许是被孔令仪的狂热程度震惊到，晚饭时，所有人自觉把两位当事人推到一起，然后把代又时另一侧的位置留给她。

　　“别愣着呀，快坐。”

　　孔令仪喜滋滋地服从安排，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先帮他拉开椅子：“小可怜，自己来天琴一定很不容易吧，今天多吃点！”

　　她在拿我当千帆的代餐！

　　看这慈爱的面相，肯定还擅自加了不少不管我死活的内心戏！

　　代又时看着一左一右的男女主，求救地望向慕逸，结果这混球笑得满脸狰狞，举着手机的手却稳如泰山——

　　很明显是在录视频。

　　代又时：“……”

　　随地大小嗑，你们天琴人都有点毛病吧。

　　“好了令仪，你看又时都不自在了。”

　　对面插进来一道温和的嗓音，笑着替他解围：“其实令仪只是觉得你很漂亮，想认识一下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拿千帆当借口——”

　　“柏亚！”孔令仪唰地收回手，气恼地喝止。

　　“抱歉，我只是觉得直说更有效。”柏亚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柏亚的角色是女主的亲哥哥，由于看不上家世略低斯特兰，没少在他俩之间使绊子。

　　但剧外，他简直是剧组里的专业灭火器，工作之余，没少调停这帮年轻人之间的小火花。

　　“而且你看，景川和又时其实更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关系好的斗嘴不能算吵架。”柏亚继续说。

　　关系好？
　　孔令仪狐疑地在他俩之间看了两个来回。

　　代又时终于认命地入座，扒着菜单当救命稻草猛看，而景川踩了尾巴似的别过头去，满脸暴躁，点在桌面的手指能当鼓槌用。

　　怎么看都不像关系好的样子！

　　景川的破脾气在圈子里有目共睹，那张英俊的脸只在舞台上能看，一旦回到现实，很少有人能跟他相处融洽，跟新人吵起来倒也不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代又时平时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然而只要谈话对象不是景川，他都会礼貌地保持微笑。

　　“好吧，他们关系怎么样另说，反正我站又时这边。”孔令仪说。

　　“下周一，咱们的排练正式开始。”

　　老罗坐在首位，敲了敲桌子示意他们安静：“编曲下周完善好，到时候发在群里，大家提前熟悉自己的部分。咱们争取四个月内排练完毕，一周彩排，两个月演出。未来半年都会很辛苦，大家加油！”

　　所有人端起酒杯，为他们的第一次动员干杯。

　　“……这真的是特色菜？”

　　开餐以后，代又时戳了戳面前一颗滚圆光滑的球体，举着餐具无从下手：“好像跟菜单上的不一样，请问这要怎么吃？”

　　“我来。”

　　孔令仪抄起餐刀从中间切开，挖了一勺里面的黑色不明物体，连勺子一起放在代又时的餐盘里：“这是道招牌，外面这层是胃，里面是切碎的内脏和谷物，很香，你尝尝。”

　　胃、内脏、谷物。

　　代又时张了张嘴，又虚弱地闭了回去，在孔令仪期待的目光中，视死如归地拿起勺子。

　　“只是卖相不行，味道其实不错的！”慕逸看他表情太痛苦，忍着笑解释。

　　“你用咱们七年的感情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不好吃你回头打我！”

　　他看代又时终于下嘴，奇怪道：“这道菜挺出名的啊，你来天琴，该不会是脑子一热随便定的吧？”

　　“算是，”代又时鼓着腮帮子嚼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就是想来看看逆流瀑布。”

　　就当是这样好了。

　　慕逸没再追问，低头抿了口酒：“那要等明年夏天。正好，到时候演出也结束了。”

　　这帮演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爱热闹的癫人，乍然凑在一起，礼貌温馨的场面维持了没多久，很快失控了。

　　“前几天定男主演的时候，是不是有人黑景川来着？”

　　孔令仪举着酒杯，摇头晃脑地看向没什么动静的话题主角：“说你有个谈了四年的女朋友，给她买车买房买礼物，结果最后把人家渣了？”

　　“我也看到了！当时还跟朋友小赌了一把，看前辈这次要多久打黑子的脸，结果一直没等到回应，他的粉丝都快心碎了。”剧组里一个年轻男生立即接话。

　　“贺岩，你冲浪速度够快啊，”老罗也喝得有点上头，好奇地看向景川，“所以是真的？真有女朋友？”

　　换作以往，没有人会当着景川的面聊这些。

　　也许最近跟代又时经常拌嘴的缘故，让众人对他不苟言笑的滤镜碎了一点，平时不好意思问的也借着酒劲全吐露出来了。

　　“没有。”景川说。

　　“骗人！那为什么这次不澄清了！”

　　“没渣也没谈，剩下的内容大差不差，只是性别不对。”景川意外地没有回避，“宣传期需要热度，不管也无所谓。”

　　欢闹的包间霎时间一静。

　　性别不对是什么意思？

　　景川喜欢男的？

　　还四年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飘忽起来，刚才还把酒言欢，现在看谁都像花边新闻主角：谁？怎么藏这么好，从来没发现啊？

　　“但我没想到，你们对这事这么关注？”景川扫视一圈。

　　一群亮晶晶望过来的目光中，代又时双手捧着手机，手指滑动着给谁发消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众人误解了他沉下脸的原因，立即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将炮火集中到好脾气的柏亚身上，追问他怎么没带女朋友来。

　　一片吵嚷中，孔令仪顺着景川的视线飞快扫过去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都别管那些了！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这帮小趴菜打个样！”

　　说完举起杯子，在骤然热烈的气氛中一口干了。

　　闹腾到深夜，几乎没几个人还保持清醒，老罗摇摇头，想着距离正式排练还有几天，于是也没有多拦，随他们去了。

　　代又时推推慕逸，见他的好室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顿感头疼。

　　大家对唯一的峡湾人还算客气，没有一窝蜂涌上来闹他，但慕逸却遭了殃，作为推荐了人选的功臣，左躲右躲也没躲过去。

　　罗导还有不少问题儿童要安排，暂时顾不上这边，代又时正犯愁要怎么把人搬回家里，慕逸口袋里突然传出一阵铃声。

　　他翻出来，心想谁这么不懂事大半夜打电话，看清亮起的屏幕时，心脏突然一沉。

　　哪怕不看备注，他也记得这串烂熟于心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