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4、失约的黄昏 周五傍

　　周五傍晚，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季凉川早早收拾好习题册，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等林野。
　　两人约好了放学后照常补课，他特意提前整理好了这周的错题，连演算纸都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他望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影，目光始终执着地落在篮球场上。
　　那是林野最常待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声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走廊里零星的脚步声。夕阳沉得越来越低，暖橙的光铺满桌面，将他孤单的影子拓在地板上。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林野始终没有出现。
　　季凉川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浅坑。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林野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林野发来的“放学等我补课”。对话框停在那里，再无新的讯息。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不敢问。怕自己的催促显得多余，更怕得到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将他满心的期待碾碎。
　　抱着习题册走出教室，他下意识走向篮球场。球场中央围着不少人，欢呼声此起彼伏，林野正穿着球衣在场上奔跑，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每一次起跳、传球都引得旁人尖叫。他笑得肆意张扬，眼里满是赛场的热血，全然忘了和自己的约定。
　　季凉川站在围栏外，远远地看着。
　　原来不是临时有事，只是在他心里，一场球赛，远比一场补课重要。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他的脚踝，冷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他站了许久，直到球赛结束，人群簇拥着林野说说笑笑离开，才默默转身往小区走。
　　往日并肩同行的路，这一天只剩他孤身一人。
　　回到家，他把习题册摊在书桌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天色彻底暗下，路灯次第亮起，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打闹的说笑声。
　　门被敲响了。
　　季凉川起身开门，门外是满头大汗的林野，身边还跟着两个球友。林野看见他，才后知后觉想起约定，挠了挠头，语气随意又轻松：“哎呀忘了，今天球队临时打友谊赛，走不开。等久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他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根本不值一提。
　　旁边的同学打趣：“原来是找季大学霸补课啊，林野你可真幸福。”
　　林野笑了笑，没有接话。
　　季凉川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没事，球赛要紧。”
　　“那就明天再补吧，我今晚太累了。”林野说完，挥挥手和同伴说笑上楼，自始至终，都没多看他一眼。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欢声笑语。
　　客厅里静得可怕。季凉川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泛红。
　　他不是介意一场失约。
　　他介意的是，自己满心欢喜奔赴的约定，在对方眼中永远是可以随意搁置的备选。林野的世界太大了，有篮球、有兄弟、有热闹喧嚣，而他，不过是闲暇时用来打发时间的存在。
　　深夜，季凉川翻开错题本，白天整理好的笔记还工整地躺在页面上。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写着题解，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
　　他多希望林野能把他放在心上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贪心。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对方身边，能偶尔靠近，就已经是偷来的幸运。若是奢求更多，最后连这点陪伴都会失去。
　　夜色浓稠，无人回应他心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他守着这场一个人的暗恋，在一次次落空的期待里，慢慢熬着无边无际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