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洄》苏书珩

5、班长 惨状

　　清晨的薄雾漫过朔城二中的教学楼窗沿，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轻轻落进喧闹的教室。
　　顾殊荣踏着早读铃的余温从前门走进来，刚落座，身侧的舒吟便眼睛一亮，张开胳膊亲昵地凑了上来，语气带着许久未见的雀跃：“殊荣！快来抱一下，我都想你一整天了。”
　　顾殊荣素来知晓同桌自来熟的活泼性子，眉眼微软，自然地抬手回拥了她一下，动作温柔又从容。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啊？” 舒吟松开她，歪着头好奇追问。
　　“被我妈锁在家里了。” 顾殊荣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 舒吟骤然一愣，满脸错愕。
　　身旁的许茗再也按捺不住，探头过来，语气满是诧异与担忧：“不是吧班长，阿姨怎么会把你锁家里？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只是缺席了一天课而已。” 顾殊荣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舒吟闻言顿时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我昨天一直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我还担心了好久。”
　　顾殊荣心头一暖，再次轻轻抱了抱身边的人，轻声解释：“手机被我妈收起来藏好了，是我妹妹后来偷偷帮我找到的。”
　　许茗刚张了张嘴，还想再多问两句细节，就被舒吟眼疾手快地打断。
　　“打住茗茗。” 她悄悄扯了扯许茗的衣袖，“别追问啦。”
　　许茗悻悻地闭了嘴，闷闷应了一声：“哦。”
　　就是这一声不大不小的应答，恰好惊扰了前排趴着补觉的林知郁。
　　少年猛地掀起眼皮，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睡意与戾气，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哦你妈呢，还有你他妈刚刚是不是踩我脚了？！”
　　许茗瞬间僵住，只觉今天运气实在糟糕透顶，立马低头认错，语气卑微又慌张：“对不起郁哥！我错了，求放过！”
　　“跟你太奶求情去吧。”
　　林知郁懒得多说，抬手拿起手边的课本，不轻不重地拍在许茗的头顶，力道带着少年独有的顽劣。
　　“我去，疼死了！郁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许茗捂着脑袋哀嚎。
　　一旁的舒吟看得乐不可支，笑得肩膀不停颤动，眼泪都快要溢出来。
　　恰在此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宋洄茵走了进来。
　　她将教室里的闹剧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扫过嬉笑的两人，清冷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上课预备铃都响了，不准备早读是吗？舒吟、许茗，两个人站起来。”
　　两人乖乖起身，嘴角的笑意却迟迟压不下去。宋洄茵迈步走到舒吟身侧，伸手轻轻拧了把她白皙的胳膊。
　　“还笑？”
　　手臂上传来细微的痛感，舒吟瞬间红了眼眶，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茵姐我错了…… 好痛啊。”
　　宋洄茵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轻叹一口气，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护手霜、一颗水果糖，还有一小支便携药膏，悉数塞进舒吟手里。
　　“下次安分一点。”
　　舒吟捏着手里温热的小东西，又好笑又暖心，抬头看向她：“茵姐，你这算不算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不想要就还给我。” 宋洄茵挑眉作势要拿。
　　“要的要的！” 舒吟立刻把东西揣进校服口袋，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谢谢茵姐姐！”
　　后排趴在桌上的林知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瞬间心生羡慕，幽幽开口：“茵姐，你从来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宋洄茵无奈侧目：“那你等着。”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安静落座的顾殊荣，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吃完早饭，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顾殊荣乖乖应声。
　　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阳光透过校园的玻璃窗，落在课桌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去了食堂，只剩寥寥几人。林知郁侧头看向身旁始终低头伏案刷题的池澈，随口问道：“同桌，你不去食堂吃饭？”
　　“嗯。” 池澈笔尖未停，淡淡作答。
　　林知郁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舒吟和顾殊荣，扬声邀约：“小舒吟，班长，要不要跟我出去吃？”
　　舒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点头：“去！殊荣，就当陪我一起嘛！”
　　顾殊荣抵不住她软磨硬泡，心头一软，轻点下颌应了下来：“好。”
　　林知郁见状立马伸手拽住池澈的袖口，语气轻快：“别写作业了同桌，劳逸结合，我们出去吃点好的。”
　　池澈抬眸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收起笔，默许了他的安排。
　　四人结伴走到校门口，林知郁动作熟稔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又将兜里的烟悄悄递到门卫大爷手里，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活络。
　　“大爷，学校食堂的饭菜吃腻啦，带朋友出去改善下伙食，麻烦您通融一下，别跟班主任说，监控也帮我们消一下哈。”
　　门卫大爷看着这群半大的少年少女，笑着点了点头，默许放行。
　　舒吟满眼崇拜地看着林知郁，眼睛亮晶晶的：“郁哥，你这么够意思，要不要送我一个无双皮肤啊？”
　　林知郁毫不犹豫，掏出手机随手转了五百块过去。
　　看着到账的消息提示，舒吟瞬间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谢谢郁哥！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帅最好的人！”
　　林知郁笑着扯了扯池澈的衣角，带着几人走进街边的小餐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随便点，我请客。” 他将菜单推到众人面前，抬眼看了看时间，叮嘱道，“快点吃，午休只有二十分钟，别迟到。”
　　“收到！” 舒吟爽快应声。
　　菜品陆续上桌，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林知郁将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丝一一挑出，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顾殊荣，轻声问道：“班长，我一直挺好奇，你昨天到底为什么被锁在家里啊？”
　　话音刚落，舒吟便急忙开口阻拦：“郁哥，这个…… 还是别问了吧。”
　　林知郁微微一顿，满眼疑惑。
　　“没事，说说也无妨。” 顾殊荣适时开口，慢慢嚼着嘴里的饭菜，语气平静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前天晚上我妹妹不小心在家摔倒，我妈下楼刚好看见，误以为是我推的她。我妹妹当时立刻起身解释不是我，我懒得再多辩解，我妈却不让她替我说话，还说了我几句。我不想听，就直接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去学校，才发现大门被锁，手机也不见了。我知道，是我妈在罚我。直到我妹妹放学回家，才偷偷帮我找到了藏起来的手机。
　　席轻描淡写的话落下，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舒吟敛了笑意，默默沉默不语。
　　池澈垂眸看着碗里的饭菜，心底漫上几分浅浅的共情与惋惜。
　　少年人的温柔与心软，在这一刻，安静地铺满了狭小的餐桌。